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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祁泽的隐秘往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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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江祁泽的隐秘往事
清晨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别墅区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昨夜那场仿佛要淹没整座城市的暴雨,此刻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湿润泥土气息。
江祁泽醒得很早。
生物钟在六点半准时将他唤醒,他睁开眼,视线落在天花板的雕花上,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神。
梦里又是那片大山。
灰蒙蒙的雾气,泥泞不堪的山路,还有那个背着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柴火捆的小孩。小孩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在尖锐的碎石上,但他一声不吭,像是一头沉默的兽,倔强地往深山更深处走去。
江祁泽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那种无力感依旧残留着。七年前,坐在豪华轿车后座的他,隔着那层单向透视的玻璃,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迷雾中,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花园里,负责打理花草的园丁正在修剪枝叶。江祁泽的目光扫过楼下的客房窗户——窗帘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宋佳望还在睡。
昨晚那个满身是血、眼神像狼一样的少年,此刻正睡在他家的客房里。
这不是梦。
江祁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昨晚为了挡那根钢管,他的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虽然皮肤没受伤,但那种布料撕裂的触感是真实的。
他转身走进浴室,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校服。
站在镜子前,他系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指尖上。
“因为你是那座山。”
昨晚他对宋佳望说了这句话。
宋佳望大概以为他在胡言乱语,或者是某种文艺青年式的矫情。
但只有江祁泽自己知道,那是他藏在心底七年的秘密。
……
七年前,江祁泽十岁。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无懈可击的“神之子”。
那是江家最动荡的一年,父母忙于处理家族企业的上市危机,将他送到了南城郊外的一座老宅里暂住。那座老宅背靠大山,四周荒凉,只有几个佣人看守。
对于一个从小在繁华都市长大的孩子来说,那里简直就是监狱。
那天也是下雨。
江祁泽趁看守的老佣人打盹,偷偷溜出了老宅。他想跑去山脚下的公路上拦车,逃离这个鬼地方。
但他迷路了。
山里的雾大得吓人,十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他在泥泞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了两个小时,恐惧逐渐吞噬了他的理智。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这大山吞噬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小孩。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服,背着一大捆柴火,正从林子里走出来。
男孩看见他,停下了脚步。
江祁泽当时狼狈极了,浑身是泥,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着那个男孩,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救救我……”江祁泽哑着嗓子求救。
男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祁泽,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死寂。那种眼神,江祁泽后来在很多流浪狗的眼睛里见过——那是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眼神。
男孩转身走了。
江祁泽心凉了半截。
但走了几步,男孩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江祁泽,然后把自己背上的柴火放下,从里面抽出一根干燥的树枝,扔到了江祁泽脚边。
那是用来生火的。
然后,男孩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缕炊烟,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
江祁泽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男孩走进了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屋里有一个正在咳嗽的老人,大概是男孩的亲人。男孩熟练地生火、烧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江祁泽。
江祁泽当时饿极了,接过窝头就往嘴里塞。
很难吃,粗糙得像沙子,但他吃得狼吞虎咽。
男孩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本被翻得烂烂的小学课本。
“你不读书吗?”江祁泽咽下最后一口窝头,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
“为什么?”
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祁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钱。”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江祁泽心上。
“我想读书。”男孩看着手里那本破书,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但我要砍柴,要给爷爷治病。山那边的学校,太远了。”
那天下午,雨停了。
男孩带着江祁泽走出了大山,把他送到了公路边。
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那是江家派出来找人的车。
江祁泽拉开车门的前一秒,他回过头。
男孩站在路边的泥水里,赤着脚,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江祁泽,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像一座沉默的山。
江祁泽想喊住他,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想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
但车门关上了。
车窗升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个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茫茫的雨雾中。
那是江祁泽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痛苦,是他这种锦衣玉食的孩子无法想象的。
回到江家后,江祁泽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他变了。
他开始拼命地学习,拼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变得完美。他不再任性,不再哭闹,他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剑,一把无坚不摧的盾。
所有人都说江祁泽长大了,懂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他在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跨越山海,去把那座被困在深山里的小山,接出来。
后来,他查到了那个男孩的下落。
那个男孩叫宋佳望。
那个酒鬼父亲把他从大山里带出来,扔进了南城的贫民窟。他依然没能读上书,依然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江祁泽申请转学来南城的那天,他在档案室看到了宋佳望的资料。
照片上的少年眼神阴郁,满脸是伤,但那双眼睛,江祁泽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山。
是他七年来,魂牵梦绕的执念。
……
“少爷,早餐准备好了。”
保姆张妈的声音打断了江祁泽的思绪。
江祁泽回过神,看着镜子里那个神色如常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知道了。”
他走出浴室,下楼。
餐厅里,张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牛奶,煎蛋,吐司,营养搭配均衡。
“那个……”张妈有些欲言又止,“少爷,楼上客房的那位客人,还没醒吗?要不要叫他起来吃早饭?”
“让他睡。”江祁泽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可是……”张妈看了一眼江祁泽手臂上那道被划破的袖口,心疼地说,“少爷你昨晚为了救他,衣服都破了。那孩子看着不像好人,浑身是血,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啊?”
“张妈。”江祁泽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我的同学。以后他住在这里,不需要你多问。”
张妈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家少爷。那个向来温润如玉、礼貌疏离的少爷,此刻眼底却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是,少爷。”张妈低下头,不再多话。
江祁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半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那辆奥迪A8的备用钥匙。
“我去学校一趟。”
“少爷,不吃早饭了吗?”
“路上吃。”
江祁泽走出别墅,坐进车里。
他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绕道去了南城最大的药店。
他买了一堆消炎药、止痛药、云南白药,还有最好的祛疤膏。
然后,他又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粥铺,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做完这一切,他才驱车前往学校。
……
南高,高二(1)班。
早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过。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讨论昨晚的暴雨,还有那个转校生。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巷子里出事了!”
“什么巷子?老筒子楼那边?”
“对啊!听说刀哥那帮人被警察抓了!好像是因为打架斗殴,还有持械伤人!”
“真的假的?谁报的警啊?”
“不知道……不过听说宋佳望那小子昨晚也在现场,好像被打得很惨。”
“宋佳望?那个疯子?活该吧,谁让他平时那么横。”
“嘘!小声点!陈念来了!”
教室门口,班长陈念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进来。
“吵什么吵!早自习不知道读书吗?”陈念推了推眼镜,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放,“还有,今天江祁泽怎么还没来?他可是纪律委员,居然带头迟到?”
“泽哥?他平时不是最准时的吗?”
“谁知道呢, maybe 昨晚被雨困住了。”
陈念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了。
江祁泽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身上带着一股清晨的露水和淡淡的药味。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祁泽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保温袋放在桌肚里,然后拿出课本。
“泽哥,你没事吧?”陈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昨晚宋佳望被人堵了,你没碰上吧?”
江祁泽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碰上了。”他淡淡地说。
“啊?”陈念吓了一跳,“那你……”
“我送他去医院了。”江祁泽面不改色地撒谎,“他伤得很重,今天请假。”
陈念瞪大了眼睛:“送……送医院了?泽哥,你什么时候跟宋佳望那小子这么熟了?”
江祁泽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念,看向窗外。
操场边的那排梧桐树在晨风中摇曳。
他想到了昨晚宋佳望在他怀里颤抖的样子,想到了那个少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求饶的倔强。
“陈念。”
“啊?怎么了?”
“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帮我弄一份宋佳望的家庭住址。”江祁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还有,查查他那个酒鬼父亲,最近有没有欠什么高利贷。”
陈念愣住了。
他看着江祁泽,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变得有些陌生。
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置身事外的江祁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具有侵略性了?
“好……好的,我去查。”陈念咽了口唾沫,转身跑开了。
江祁泽收回视线。
他打开保温袋,拿出那盒已经微凉的粥。
他不知道宋佳望醒来没有。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让那座山,独自面对风雨了。
……
别墅,客房。
宋佳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柱。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空的。
烟没了。
他又摸了摸身上,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那种钻心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适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脏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这是江祁泽的衣服。
宋佳望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居然穿了江祁泽的衣服!
而且,他居然在仇人的家里睡了一整晚!
“该死……”
宋佳望骂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
腿上的伤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勉强走路了。
他走出客房,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客厅里没人。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叠钱。
纸条上是江祁泽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粥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钱是给你的,去买几件衣服。下午放学我来接你。——江祁泽”
宋佳望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半天。
“接我?”
他冷笑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谁要你接。”
他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个保温袋。
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宋佳望咬了咬牙,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份皮蛋瘦肉粥,虽然凉了,但依然能闻到那股诱人的香味。
他拿起勺子,狠狠地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难吃。”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进了粥里。
咸咸的,涩涩的。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他买早饭。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衣服穿,有没有钱花。
“江祁泽……”
宋佳望放下勺子,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
……
与此同时,南城老宅。
江祁泽并没有去学校。
他把车停在了一座破败的筒子楼前。
这就是宋佳望的家。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江祁泽皱了皱眉,踩着满是垃圾的楼梯走了上去。
三楼,302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钱呢!老子的钱呢!宋佳望那个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呜呜呜……我不知道……他真的不在家……”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江祁泽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揪着一个中年女人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地上摔碎了几个碗,到处都是饭菜的残渣。
那是宋佳望的继母,也是那个酒鬼父亲现在的老婆。
“住手。”
江祁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男人愣了一下,回过头。
“你是谁?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江祁泽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宋佳望的父亲?”
“是又怎么样?你是他同学?正好,替他还钱!他昨天把老子的场子砸了,害老子损失了好几万!还有,他欠我的抚养费,今天必须还!”
男人松开那个女人,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江祁泽砸来。
江祁泽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酒瓶即将砸到他头上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酒瓶。
是陈念。
“泽哥,这种脏活让我来就行。”
陈念一脸怒气,反手就将酒瓶砸在了男人的脚边。
“啪!”
玻璃碎片四溅。
男人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
“你……你们想干什么?私闯民宅啊!我报警了!”
“报警?”陈念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甩在男人脸上,“报啊!正好让警察查查你这些年干的非法勾当!还有,这是宋佳望和你断绝关系的协议书,签了它,我们可以考虑不追究你骚扰学校优等生的责任。”
男人捡起地上的文件,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断……断绝关系?这不可能!他是老子的儿子,老子养他这么大……”
“你没养过他。”
江祁泽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
“从他在山里砍柴养活你的那天起,你们的关系就结束了。”
江祁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扔在桌上。
“签,或者进监狱。你自己选。”
男人看着江祁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比那些□□还要强。
“我……我签……”
男人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祁泽收起协议书,看都没看那个男人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泽哥,这就完了?”陈念跟在后面问道。
“嗯。”江祁泽淡淡地说,“这种人,不值得脏了手。”
“可是……宋佳望以后怎么办?他那个家……”
“以后,我就是他的家。”
江祁泽走出筒子楼,站在阳光下。
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七年前,他没能带走那座山。
七年后,他要把这座山,搬进自己的心里。
“陈念。”
“在!”
“下午的课帮我请个假。”
“啊?你要干嘛?”
“去买衣服。”江祁泽看了一眼手表,“宋佳望应该醒了,他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
陈念看着自家少爷那副“妻管严”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行行,我去买。你要买什么牌子的?”
“不用牌子。”江祁泽想了想,“要舒服,要耐脏。他喜欢打架。”
“……”
陈念彻底无语了。
“泽哥,你完了。你这是要当爹又当妈啊。”
江祁泽没有反驳。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嗯。”
“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