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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探病榻 采药少年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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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七日。
悬壶镇的瘟疫后遗症基本肃清,医馆病人渐少。琅玕白日坐诊,夜里研读云蘅留下的医书、笔记、账册,试图拼凑出瘟疫背后的完整图景。
可线索太少,敌人太暗。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万药宗有问题,瘟疫有人为痕迹,而那半块玉佩……是关键。
这夜,子时。
琅玕正在灯下翻阅一本上古医典,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阿玉姑娘!救命——!”
是李阿婆的声音,嘶哑惊恐。
琅玕开门,只见李阿婆背着一个少年冲进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色紫黑,七窍流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黑色的、带着腥臭的脓血。
“阿草、阿草他……”李阿婆老泪纵横,“他去后山采药,被、被毒蛇咬了!我、我用土方子给他敷了,可、可越来越重……”
琅玕目光一凝。
不是毒蛇。
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的纹路,是腐骨散的煞气侵蚀痕迹。而且这煞气浓度,远比瘟疫中的强烈数倍,显然是新鲜的、高浓度的腐骨散。
阿草去后山采药,怎会沾染这个?
“放诊床上。”琅玕沉声道。
她以灵丝探查,面色骤变——煞气已侵入心脉,少年魂血正在被迅速腐蚀。照这速度,撑不过一个时辰。
“去打一盆温水,取干净布巾。”她对李阿婆说,同时抬手拔下忆蘅发簪。
“娘!”忆蘅惊呼,“您要……”
“救人。”琅玕声音冷静,手中不灭火灵焰燃起,将发簪炼化——不是炼成丹药,是炼成纯粹的木灵本源,注入少年心口。
这是以损耗忆蘅根基为代价的救命之法。
可她没有选择。
不灭火可焚煞气,木灵本源可护魂血,唯有此法,可暂时吊住少年性命。
“嗤——”
金红灵焰涌入伤口,与黑色煞气剧烈冲突,发出腐蚀的声响。少年身体剧颤,七窍涌出的血更多,可面色却从紫黑转为惨白——煞气被暂时压制了。
“按住他。”琅玕对李阿婆说,同时以灵力护住少年心脉。
一炷香后,煞气暂退,少年呼吸渐稳。
可琅玕知道,这只是暂时。腐骨散煞气已深入骨髓,不清除干净,三日内必复发。
“阿婆,阿草去后山哪里采药?可曾说过什么?”她沉声问。
李阿婆抹着泪:
“他、他说去断崖下采地脉参,说、说看到崖壁上有奇怪的光,像、像有人在里面做什么……”
断崖下?
那是云蘅培育地脉参的地方,也是……他笔记中提到的“废弃矿洞”所在。
阿草撞见了什么?
“您先回去休息,阿草交给我。”琅玕扶李阿婆坐下,“今夜我守着他,明日他醒了,我再问详情。”
李阿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医馆重归寂静。
琅玕坐在诊床旁,看着昏迷的少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半块玉佩。
玉佩微温,像在回应她的不安。
“娘。”忆蘅虚弱的意念传来,“您……损耗了我的本源,不后悔吗?”
“后悔。”琅玕低声说,“可若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琅玕抬眸,看向墙上云蘅的字画,“他说过,医者的本分,是‘救’。哪怕代价惨重,哪怕明知是陷阱,也要先救人。”
“救人之后,再算账。”
话音未落,诊床上的少年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噗——!”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混着细碎内脏的血块,血块落地,竟蠕动起来,化作无数细小的、暗紫色的虫卵!
虫卵迅速孵化,变成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振翅扑向琅玕!
正是蚀骨虫!
可这些蚀骨虫,比地脉参旁的更凶,更毒,眼中泛着赤红的光,显然被腐骨散煞气彻底侵蚀,成了煞虫!
“放肆!”
琅玕厉喝,不灭火灵焰轰然爆发,将虫群笼罩!火焰中,煞虫嘶鸣挣扎,却顽强不死,反而吸收火焰中的煞气,体型暴涨!
它们在吞噬不灭火!
不,不是吞噬,是以煞气为食,以灵焰为养料!
这些煞虫,被专门培育出来……克制不灭火!
“娘,退!”思云急呼。
琅玕却不动,眼中暗红灵焰灼灼燃烧,抬手刺入自己眉心——
“噗!”
第二点朱砂碎裂,化作比之前更炽烈的纯阳金光,轰然爆发!
“嗤——!!!”
金光如烈阳普照,煞虫在金光中迅速汽化,化作黑烟消散。可金光对琅玕的消耗也极大,她面色惨白,额间仅剩最后一点朱砂,黯淡如风中残烛。
虫群灭尽。
可少年胸口伤口中,又涌出新的黑血,血中虫卵再生。
杀不完。
这煞气……是活的。
它在以少年身体为温床,不断孕育新的煞虫,直到将宿主彻底吸干,或者……找到新的宿主。
比如,近在咫尺的……三珠木。
“原来如此……”琅玕低笑,笑容冰冷,“陷阱。”
“用阿草做饵,引我救治,让煞气通过他侵入我体内。”
“好算计。”
可他们算错了一点。
琅玕抬手,按在自己胸膛。
木心深处,那点损耗了三成的心火,骤然燃烧!
不是对敌,是对内。
心火燃起,顺着灵力,注入少年体内,沿着煞气侵蚀的路径,反向追踪!
她要看看,这煞气的源头,到底在哪!
“嗡——!”
心火与煞气碰撞,在少年体内爆发出一场无声的战争。琅玕闭上眼,灵识顺着心火延伸,穿过经脉,穿过骨髓,穿过腐坏的脏腑,最终……
“看见”了。
少年心脉深处,埋着一枚米粒大小、暗紫色的晶石。
晶石中,封印着一缕黑色的、不断扭曲的魂影。
是腐骨散本源,也是……追踪标记。
无论少年走到哪,只要晶石不除,施术者都能感知他的位置,感知他身边的一切。
包括……三珠木的气息。
“找到了。”
琅玕睁开眼,眼中暗红灵焰如血。
她并指如刀,刺入少年心口——
“噗!”
指尖触及晶石,不灭火灵焰燃起,将晶石包裹。晶石剧烈挣扎,内中魂影嘶吼,却敌不过心火灼烧,三息之后,碎裂。
一缕黑烟飘出,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对着琅玕,咧嘴一笑,声音嘶哑:
“找到你了……清弦……”
话音落,人脸消散。
可琅玕知道,对方也“找到”她了。
这场暗处的博弈,从今夜起,从暗转明。
“娘!”忆蘅急呼,“您、您的心火……”
琅玕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掌心,一缕黑色的、如蛛网般的纹路,正顺着指尖,缓缓蔓延。
是腐骨散煞气,通过心火反向侵蚀,已侵入她木心。
虽然微弱,却如附骨之疽,极难清除。
“无妨。”她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声音平静,“一点煞气,还要不了我的命。”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对方用阿草做饵,用煞气标记,用晶石追踪……步步为营,就为逼她现身,逼她损耗,逼她……露出破绽。
而破绽,已露。
心火损耗四成,朱砂碎了两点,煞气侵入木心……
如今的她,已非全盛。
“可那又如何?”
琅玕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暗红灵焰灼灼燃烧:
“你们在暗,我在明。”
“你们算计,我接招。”
“但别忘了……”
“我是三珠木,是清弦,是昊天用命换来的……最后的火种。”
“想拿我的心,做药引?”
她转身,看向昏迷的少年,看向墙上的玉佩,看向这间小小的、承载了云蘅一生仁心的医馆。
嘴角,扬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
“那就来试试。”
“看是你们的算计深……”
“还是我的恨……更烫。”
窗外,夜风骤起。
净尘草花海在风中剧烈摇曳,洁白的花瓣漫天飞舞,如一场迟来的雪。
而远方的万药宗密室内。
黑袍人抚摸着腰间玉佩,玉佩中,一点暗红灵焰的印记,缓缓亮起。
“找到了……”他低笑,眼中贪婪如毒蛇吐信:
“传令,三日后,收网。”
“这一次……”
“我要她的心,她的魂,她的万年修为……”
“和她体内,那颗昊天留下的……最后的火种。”
黑暗中,笑声如夜枭嘶鸣,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