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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账册秘辛 琅谠妻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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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
悬壶镇的病人渐少,医馆终于有了片刻清净。琅玕趁夜翻看云蘅留下的另一本册子——药材进出账。
这本账册记载的,不是病患,是云蘅采购、种植、炮制药材的详细记录。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从六十年前开始,一直到瘟疫爆发前。
“甲子年五月初三,购地脉参种十粒,耗银五十两。”
“六月,地脉参发芽,成活三株。”
“三年后,参成,入药救三人。”
“又三年,采参种再播,成活七株。”
如此循环往复,六十年来,云蘅在后山断崖下,竟默默培育了一片地脉参田。不止地脉参,还有净尘草、冰心莲、清瘟草等数十种珍稀药材,皆是他一手栽培、改良、扩繁。
“难怪……”琅玕低语,“难怪瘟疫爆发时,他能拿出那么多药材。”
原来,早在几十年前,他就开始为“可能的大疫”做准备了。
他以一人之力,建起了一个小型的珍稀药园。
可账册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书写时状态极差:
“甲子年八月初九,瘟毒初现,镇中三人染病。余以净尘草心试治,效微。”
“八月十五,染病者增至十七人,咳血,溃烂。余疑非寻常瘟毒。”
“九月初一,死者过百。余取病者脓血查验,内有腐骨散痕迹——此乃人为炼制之毒,非天灾!”
腐骨散!
琅玕瞳孔骤缩。
她曾听苍茯提过——腐骨散,上古禁药,以瘟毒煞气混合怨灵炼制,专蚀修士魂血,凡人触之三月必死。此药炼制极难,需大量生魂为引,早被列为禁术,失传已久。
可云蘅却说……瘟疫中有腐骨散痕迹?
是人为?
“九月初三,余夜探镇西废弃矿洞,见洞内有毒菌培育痕迹,菌丝呈暗紫色,与腐骨散同源。”
“守洞者三人,皆黑衣蒙面,修为在凝液境以上。余不敢打草惊蛇,退回。”
“九月初五,镇上药材被垄断。万药宗执事亲至,言有‘清瘟丹’,一粒十两金。”
万药宗。
琅玕指尖发冷。
她记得这个名字——东域两大丹药宗门之一,与天衍宗关系密切,垄断东域七成药草交易。云蘅笔记中多次提及,万药宗药价高昂,贫者根本无力购买。
可瘟疫中的腐骨散,怎么会和万药宗扯上关系?
“九月初七,余当祖传‘九针金匮’,得金三百两,购清瘟丹三十粒,分于重症者。”
“然丹药入腹,效仅三日,复发更烈。余疑丹中有异。”
“取丹化验,内掺瘟毒煞气——此非解药,是毒药!服之暂缓症状,实则在养毒!”
“万药宗……在用人命养瘟!”
账册最后一页,墨迹凌乱,字字如刀:
“甲子年九月初七,余魂血枯竭九成,无力回天。”
“此疫非天灾,是人祸。幕后黑手,疑为万药宗,或另有其人。”
“若余死,后来者见此册,当慎之,查之,揭之。”
“然莫急,莫莽,莫打草惊蛇。”
“因敌在暗,我在明。”
“因这人间……还有太多人,等一个公道。”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下一页,是空白。
再往后翻,琅玕指尖触到硬物——账册封皮夹层里,藏着一枚玉简。
她取出玉简,灵识探入。
玉简中,是云蘅留下的完整证据:
病者脓血化验记录,内附腐骨散成分分析
废弃矿洞毒菌培育的留影石画面
万药宗“清瘟丹”的丹药成分解析,标注“掺瘟毒煞气”
一份名单,记录瘟疫爆发前后,与万药宗往来密切的官员、富商、修士
以及……半块龙凤玉佩的拓印,旁注:
“此玉佩乃祖传,另半块下落不明。然三年前,余于万药宗执事腰间,见类似纹路。疑与此疫有关。”
玉佩!
琅玕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悬着的那半块玉佩。
龙凤纹,龙身完整,凤首残缺。
若万药宗执事身上有类似纹路……那另半块玉佩,很可能在万药宗手中!
而玉佩,关联着昊天与清弦的上古秘辛,关联着天魔与天道的真相。
万药宗……知道什么?
或者说,万药宗背后的人……知道什么?
“娘。”忆蘅的意念传来,带着惊惧,“爹爹他……是被害死的?”
不是天灾,是人祸。
不是力竭,是阴谋。
云蘅耗尽魂血对抗的瘟疫,背后是人为培育的毒菌、掺假的丹药、养瘟牟利的黑手。
而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对抗的,不只是瘟毒,还有一个庞大、阴冷、藏在暗处的……利益网络。
“是。”琅玕握紧玉简,指尖发白,“他是被害死的。”
“被这人间……最肮脏的贪婪,害死的。”
可她不明白。
万药宗为何要这么做?
制造瘟疫,贩卖假药,养瘟牟利——这是丧尽天良,一旦暴露,必遭天下共诛。他们图什么?
仅仅是钱财?
不,不对。
若只为钱财,没必要用“腐骨散”这种上古禁药,没必要牵扯“龙凤玉佩”这种上古秘辛。
除非……
他们图谋的,不只是钱。
是更大的东西。
是……与天魔、天道、三珠木相关的,上古遗留的“东西”。
琅玕霍然起身,走到墙前,取下那半块玉佩。
玉佩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龙身蜿蜒,凤首残缺,像在诉说一段被掩埋的、血腥的往事。
“昊天……”她低声唤出这个名字,“你的另一半玉佩,在谁手里?”
“万药宗背后的人……是谁?”
玉佩静默,只有微光流转。
可琅玕分明感觉到,玉佩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是残留的魂血共鸣。
是跨越万年的……呼唤。
“娘,我们怎么办?”思云轻声问。
琅玕沉默良久,将玉佩重新挂回墙上,玉简收回怀中。
“等。”
她说。
“等敌人露出马脚。”
“等我们……足够强。”
强到能揭开这层黑幕,强到能撕开这人间最肮脏的脓疮,强到能……替那个傻子,讨一个公道。
窗外,夜色渐深。
医馆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着墙上那半块玉佩,光影斑驳。
而远方的万药宗总坛,某间密室中。
一个黑袍人抚摸着腰间半块玉佩——凤身完整,龙首残缺。
玉佩在黑暗中,泛起同样的、温润的光。
“三珠木的气息……”黑袍人低笑,声音嘶哑如夜枭,“终于……下山了。”
“清弦,我等了你……一万年。”
“这次,你逃不掉了。”
密室阴影中,传来另一个声音,年轻而阴冷:
“师尊,悬壶镇那个新来的女医……要处理吗?”
“不必。”黑袍人把玩着玉佩,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让她查,让她查得越深越好。”
“只有当她亲手揭开真相,亲手把刀子递到我手上时……”
“她的心,才会彻底碎。”
“而碎了心的三珠木……”
“才是最好的……药引。”
黑暗中,传来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如毒蛇吐信,如恶鬼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