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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叛逃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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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早早停了。
天刚擦亮,无寂晨起时,闻溪正站在在院中那棵巨大的桃树下。
许是这两日睡够了,闻溪一夜未眠,他目光落在虚处,手心里浮着一粒猩红的米珠,那米珠散发的幽暗光芒,在静谧的黎明天光中格外清晰。蓦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合拢掌心,将那点猩红藏匿起来。
无寂装作没看见他的不自在,出言关切:“天寒雪重,闻施主小心着凉。”
闻溪转过身,摇了摇头。
“无妨,谢大师关怀。”
他视线扫过眼前这棵巨树的枝干,忽然问道:“这是棵桃树?”
无寂颔首:“是千叶桃,迦兰山上仅此一株,已逾百年。”
“难怪如此苍劲。”
明明是说给无寂的话,他却心不在焉地,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伸手抚过桃树粗壮的树身,指尖沾上了些许白雪,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只留下些水渍。他的视线落在桃树巨大的树身上,仿佛穿透了虬枝,显得心事重重。
三日前,鼎山宗。
今日是鼎山宗新任宗主即位大典,鼎山宗宾客如云,门中众人因筹备大典,忙的脚不点地。闻溪执掌门中剑阁,虽只是个挂名的闲职,无需负责大典事宜,也东奔西跑地好一阵忙,清点阁中兵刃,整理心法秘籍。大典之后,他要向新宗主交上一份细致清单。
衡青阁距离鼎山宗尚有一段距离,闻溪草草忙完了手头的事,正准备换一件稍正式些的衣服,前去鼎山道贺。
无论三年前他有怎样的遭遇,在他心里,他师兄叶执桥始终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闻溪自然替他高兴。
衡青阁里没有随侍,他事事都需要亲力亲为。
翻了翻平时的衣物,闻溪没挑到合眼的。他突然想起来刚来衡青阁时,似乎将几件料想再也用不上的繁复礼服塞到了藏书室,想到这,他哗啦一声关上柜门。转眼进了藏书室,还真找到了那些衣服,正翻找着,一件淡蓝色的衣服映入眼帘,闻溪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那是他的弟子服。
三年前的试炼场,是他最后一次穿这身衣服。
自那以后,他自请离宗,去宗门权力之外的衡青阁驻守。浑浑噩噩了好一段时间,这件衣服大约是那时候脱下来,随手丢在了这里。
三年时光过去,这衣服仍然保持着当初的挺括与光泽。
闻溪抖开衣服,指尖轻轻抚过浅蓝色的衣料。
作为宗门首席弟子,他的弟子服材质上乘,触感依然舒适。他的衣服胸口处独绣着鼎山宗剑徽,闻溪手指抚过那处凸起,思绪万千,一阵酸涩漫上心头。
三年前,宗主郁君阑飞升,按照宗门历代传统,执事长老自宗门选拔出了八位弟子,参与门中宗主试炼,通过试炼者,将逐步接手宗门事物,成为下一任鼎山宗掌门人。
参与试炼的八个弟子中,闻溪年纪最小,境界最高。
不仅如此,他也是宗门近百年来年纪最小的首席弟子,宗门上下皆对他寄予厚望。
谁料闻溪一路势如破竹,众人几乎认定了闻溪必将脱颖而出,可不知为何,他竟在最终考核中彻底失控,险些走火入魔,若不是师兄及时阻拦,他大概已经无缘仙道。
闻溪犹记得师兄扶着他出来时,所有人惊诧与失望的目光,至今仍如芒在背。
最终,宗门给了个“年纪尚小,道心不稳,需勤加修持”的结论。让他几乎成了整个仙门的笑话。
正思索着,他突然摸到了剑徽之下,衣服内衬里有一处不寻常的细小凸起,闻溪将衣服翻过来,果然透过衣料,发现了一粒极小的红色珠子。
那东西通体圆润,很像是女修佩戴的珠链里寻常的赤色珠子。
大概是那时谁的首饰崩落,将这小珠子溅进了他的衣服里。这东西并不贵重,闻溪看了看,随手抛进了桌上的木匣里。
出乎意料地,这东西自远处落进木匣,闻溪却并未听到预料中的轻响。
此物虽小,质地却坚硬,砸进木匣里不该一点声音也没有。
“奇怪……”
闻溪搁下手中衣服,缓步走到桌前,那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木匣里。
不知为何,闻溪看着那东西,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焦躁之感。
这感觉并不陌生,因为试炼那日心神失守,闻溪心中郁结始终未解,时时陷入梦魇,醒来时心绪激荡难以平复,严重时要闭关三五日才能好转。
他烦躁地将那木匣扫落在地上,本能地撑住桌子,吐了口气,待眼前清明时,他余光扫过木匣里的小珠子,似乎看到有微弱光芒一闪而过,闻溪猛地转过头,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动了动脚步,蹲在那木匣前细细打量,没看出什么端倪。
不知想到什么,闻溪突然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捏了捏那珠子。奇怪的是,这珠子外形的冰凉坚硬仿佛只是一种伪装,实际捏起来却是一种非常奇妙和独特的感觉:干燥蓬松,像是一个非常密实且轻盈的线球。这感觉让闻溪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蚕,那蚕茧正是这种质地。
外形似珠,触感却是蚕茧?
这并不是个寻常的珠子,反倒像个活物。
闻溪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他刚才的不适就是因为碰了这东西。
闻溪并不记得自己过往在鼎山宗中,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正想着,那东西竟然又微微亮了一瞬,那光芒极其微弱,若非他正在仔细端详着,恐怕真的察觉不到。
闻溪猛地站起来,起身的瞬间,他的手背不小心擦过老旧的桌子,尖锐的毛刺在手背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就在血珠涌出的瞬间,闻溪眼睁睁地看着那珠子竟再次泛起了诡异的红光。下一瞬,他手上的血珠像是被什么吸引似的,化成一道细若游光的血丝,飞快地钻进了那珠子当中!
这东西嗜血!
闻溪倏然睁大眼睛,他并起两指,一缕灵力自指尖释出,小心翼翼地触碰那赤珠。
果不其然!赤珠接触了灵力,仿佛苏醒了一般,诡异的红光骤然爆发,竟开始主动攫取他的灵力!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灵力接触到赤珠,一股令人心惊的躁郁感不知不觉地攀上闻溪的心头。
闻溪脸色一白,这感觉他太刻骨铭心——那日灵力失控,心魔现身时,就是这股莫名的狂躁感将他的心神撕裂,一步步陷入黑暗……
他立刻斩断灵力连接,痛苦地捂住胸口,催动灵力强压下瞬间翻涌的气血。
他跌坐在椅上,指尖微微发麻,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刚才灵力失控时带来的后怕。
至少他现在确定,这个东西不仅嗜血,更会致人心神激荡。
他的衣服里为什么会有这种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