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江陵青野

36、意外

　　屋漏偏逢连夜雨，季宇青最擅长保持沉默，等他假装无事发生，过了一段时间后，对方不知道哪里偷来的电话号码，给他的母亲发去了短信，还不止一张照片。

　　季宇青看到消息的时候，耳鸣声袭来，他太阳穴猛跳，艰难地睁不开眼，双手虚弱无力，他只想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奔溃到一动不动，但生气占了上风，他猛地来回抽气，气对方竟然如此恶毒，见他没有反应后遍转头攻向他的家里人。

　　他爸妈信不信是一回事，但他可以肯定，这个人是真的会挑时间。

　　季宇青眯着眼看他妈妈发来得消息：

　　【青青啊，有人跟我发消息，这里面有你的照片，这人好奇怪说你是什么同性恋，说还叫我好好看看自己得儿子是什么样。】

　　【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就不跟妈说呢？】

　　【你放心，妈不会理这些垃圾短信，只希望你不要不开心，学习尽力就好，快高考了压力很大，你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要跟妈说】

　　看到这里，季宇青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任意泪珠流淌，这里没有人听见，于是他发出呜咽声，仿佛要把最近以来压抑着的委屈全部释放。

　　【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爸的你放心，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泪水模糊视线，季宇青仰头呼气让更多空气进入体内，这才好受许多。他捂着眼睛，越想越控制不住想哭。

　　还没收住泪水，就又有电话打来，季宇青眯着眼睛看，是他弟弟打来的。

　　深呼吸几次，季宇青尽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清清嗓子，然后才按下通话键。

　　“歪……”

　　“哥，出大事儿了……”

　　听完后，季宇青手机都拿不住，任凭它自由跌落到地面，听筒中还穿来季宇华的呼喊声，但他都听不到了。

　　三月，拍完毕业照，季宇青总算觉得阳光有些暖人了，他背手张开手指，盖在头上，阳光穿过指缝穿梭，有些晃眼，季宇青只能半眯着眼睛看。

　　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鼓起勇气，虽然转了不知道几手，但他还是有些遗憾，心想7月份是陆林希的生日，即使毕业之后不会再见面，但他还是得送他生日礼物。

　　为了他长久以来的帮助，也为了……季宇青低头看了眼，隔着衣服临摹平安扣的形状。

　　所以他托杨沐橙告诉陆林希，希望在开完家长会的那天下午，在操场见面。

　　送给他提前的生日礼物—一份他亲手编织的红绳，上面串着金色小福袋，是他去金店专门找人请教后编的。

　　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仿佛怎么过也过不完。家长群里通知学生家长来校开家长会，季宇青以路途遥远为由拒绝了，况且他想他爸妈应该也不会赶来的，应该吧。

　　这天学校半开放，为了迎接大批家长入校，好多学生提前在门口等待，一时间，好不热闹。

　　杨沐橙的母亲和陆林希的母亲是好友，二人一起结伴进入校门，林茵好不容易抽开身，所以陆林希说起这件事得时候她就提前调开时间和早就联系她的好友一起。

　　两人并排走在操场，可以说是非常惹眼，一个身穿紫色修身旗袍，另一个一身黑色劲装，林茵被挽着，二人一起走向教学楼，期间还因为太美太飒引起不少女生尖叫。

　　不过这些季宇青都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也不用迎接谁，所以家长会开时候，随着被遣散的学生人群一起离开教学楼，不少人去了自习室还有一部分人去了操场。

　　但季宇青就像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游荡，随即被什么吸引，不受控制地走向办公楼，这会儿里面没有别人，但胜在大厅里凉快，季宇青就当作是进来休息。

　　坐在沙发上，季宇青左瞟右瞟环顾四周，拿外套遮掩住手机后偷偷给杨沐橙发了消息，希望他转告陆林希，他下午有东西要给他，约定地点就在学校花园。

　　收掉手机，无聊至极，季宇青拿起手链，一个人摸索着珠子，然后拨动绳子转圈，一圈又一圈，没有目的的就一直在转。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思想放空，久到季宇青差点儿睡着，他真打算换个姿势继续睡，刚眯着眼睛，就被一声尖叫声惊醒。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醒，这感觉可真是非常不好，导致他现在都心有余悸，深呼吸几口，季宇青慢慢起身，顺着声音来源，去到办公楼与艺术楼侧面的一条小道。

　　这里是走向教师公寓的一条小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但现在肯定没有人会从这里经过，季宇青垫着脚，弯着身子，扒在墙边看了好几眼，还是没有人。

　　当他以为自己又幻听的时候，尖叫声再一次穿来，这次他肯定不是自己幻听。

　　“你放手，放开我，你再抓我就要喊人了。”

　　“喊人？喊什么喊，臭婊子你既然敢报警说我骚扰！什么东西，我今天就要给你个教训看看。”

　　清幽的小路上，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争执的双方正在拉扯，不是，不对，可以说是那名穿着校服的女生快要被中年男子扯走，女生校服都被拉变形。

　　季宇青看见这个，也顾不上藏什么手机，二话不说就拨通保安的电话，说这里有人抓学生，至于电话号码，是他晚上出去次数多以后叫保安大哥开门时记住的。

　　这边情况也没有多好，女生明显比不过中年男子，即使她重心压低，找建筑物扶着，但她还是要被拖走了，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摩挲声，她已经心如死灰。

　　“呵，死东西，敢告我，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颜色……”

　　“我根本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好吗？”女生喊出来，即使她现在因为害怕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有关系？那你为什么要回我的消息，还屡次看我主页？不就是喜欢我？”这人死皮不要脸地说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都拉黑你了好吗？”女孩儿现在知道对方应该是有病了。

　　季宇青眼看形式不对，回头并未看见一抹蓝色身影从操场那边赶来，焦急地还未走到跟前就在台阶上大喊：“干什么？我要叫保安了。”

　　他觉得这是自己此生第一次这样这么大声喊叫

　　中年男子见被人发现，立刻不顾一切，将女子拖走，季宇青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抵挡得住那个看起来就很强壮的男人，但他还是决定一试。

　　他跑步到跟前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二人牵扯处一劈，然后，没劈开，但他的手很痛。

　　于是再次转换战术，从女生旁侧拉住她的手腕，一起扯。

　　不知道结果如何的时候，脚步声终于传来，保安大哥带着他的工具赶来了，后续就是男人被制服，带出学校。

　　季宇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旁边女生也吓坏不少，眼圈发红，颤抖着声音跟季宇青说：“谢谢你。”

　　“没事的，你没事就好。”季宇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想说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就被女生的话语打断。

　　“我报过警也告诉了家长，但是，但是我没想到他就是个变态，心里扭曲！我的短视频账号莫名其妙的收到消息，他问我【约吗，一个小时多少钱】，然后我就气的骂他，翻开主页一看就是一个中年油腻男，我骂完后就果断拉黑删除，没想到前段时间有人发信息给我，上面是我的学校和班级信息，还有我的名字。”女生一口气说了很多，眼泪被恐惧催生，流了一脸，又跌到地上。

　　“我没想到……报完警之后我以为就没事了，吓得我把账号都私密，谁能想到过了段时间，他又出现，他还找到学校来。”她捂着眼睛，不断地用校服袖子擦眼泪，将眼睛擦的通红，都肿了起来。

　　旁边的保安听完也是感到震惊，觉得他们得加强一下巡逻和管控了。

　　季宇青有些手足无措，这跟他弟鬼哭狼嚎般的哭声可不一样，而且她现在的眼睛已经快要肿成玻璃珠了，季宇青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又从自动贩卖机里面随意挑了瓶冷饮递给她敷眼睛。

　　后面女生情绪平稳之后，老师赶来过来，还带着她的家长，一起去了医院。

　　季宇青以为这样就已经结束了。

　　替那个女生想了很多，为未知的危险而恐惧这是很煎熬的事情，因为谁也不知道互联网上的头像背后是另一张怎样的背影。

　　他坐在花坛边缘处，看了眼时间，觉得陆林希也快要来了，紧张的他来回折腾袖子，思想放空假设着他来时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橙色保洁服装的人从花园西侧入口进来，他的手一直塞在黑色斜挎包里，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看见季宇青后发疯般地朝他冲过去。

　　但季宇青思想放空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等他看到一抹橙色时，还在想环卫工人这会儿怎么还在上班。

　　陆林希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情景，他是班长，总得帮老师主持一段时间再走。

　　他看清那人手里拿的东西后，立刻高喊：“季宇青，小心。”

　　季宇青听见声音，先下意识地追溯声音来源，随后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奔向自己。

　　大脑识别出危险，但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季宇青起身想躲，却还是没有完全躲开。砖头砸下来敲在他的头上，一瞬间，眼前不是面前人狰狞的眼神。

　　“叫你坏老子好事。”

　　而是虚幻的，模糊的一片白。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陆林希抬起脚就往男子下面袭去，男人随即被踢中要点，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痛苦不堪。

　　季宇青转眼看见陆林希朝着自己跑来，随着响声不断，被吸引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杨沐橙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几名同学迅速将男子压制住。

　　奇怪，怎么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季宇青这样想，他们怎么都在看我？觉得好不自在，耳边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他伸手抹去，指尖轻点，随后他看到了鲜红的血液。

　　身体才给出反应，季宇青决定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季宇青觉得一下子天旋地转，地面超自己的脸砸来，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他倒在了学校最美的地方。

　　陆林希赶人在落地前抱住他，但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颤抖着手指，不敢碰他。

　　救护车赶来时，已经是10多分钟后，季宇青被搬到救护车上后，陆林希的衣服上也沾了血迹，他就要跟到车里去。

　　季宇青妈妈赶来时已经迟到了，但他希望家长会还没有结束，自己总得去一趟，让老师清楚自己的态度，也是为了看看儿子。

　　好不容易进来后，还没踏上台阶，她就看见花园那边有群人围着救护车，特别显眼，还有不少头从阳台那边望着，敢看又不敢看的。

　　“这是怎么了？是谁受伤了啊？”她这样想

　　本着不是事的原则，季母不打算瞧什么热闹，自己也帮不上别人的忙，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单内心深处总是惶惶不安，心脏猛的一跳。

　　她快速跑到人群边缘，从人群缝隙中看见了伤者的面容，即使血已经模糊了他的轮廓。就是这一眼，季母感受到巨大的悲戚到来，随即生理眼泪夺眶而出。

　　她发出尖叫，张嘴却没有声音，点了点某一位的肩膀，对方回过头来，看清她的面容倒像是吓了一跳。

　　“快，快让开，这是学生家长。”

　　人群迅速开出一条路，她狼狈地冲到前面去，

　　“宇青，我是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啊？”

　　救护车马上就要走，护士问她，她回答：“医生，我，我是家属，我是她妈妈。”

　　人群疏散开，只剩些许微红斑点还隐匿在地面角落，不久后一股风袭来，吹掉了假装还在树上的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