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江陵青野

37、重逢

　　嘎吱嘎吱，大片枫叶堆叠在地上，季宇青放缓脚步，觉得这声音莫名令人放松。

　　远看是灰色的围墙，近看路边数木全都被染成金黄，秋意渐浓，天空澄澈透亮，发出湛蓝色光芒，阳光斜斜洒落，将枝叶的影子铺在地上。

　　微风裹挟着草木枯香，划过鼻尖，被吹起的发丝随风舞动，季宇青捧着杯热拿铁，靠在公园的长椅上，轻轻晃动脚尖，是难得的放松，远处湖面水面上泛起一道道涟漪，下意识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又拿杯子贴贴脸，季宇青觉得他待的有点久，应该走了。

　　刚起身没多久就收到了同事的消息，这样想确实该离开了，即便他有些不舍。

　　出版社那边又有点小问题，这有关他新带的一个实习生，都叫他小李，小李人很不错就是现在还老犯错，他还没说什么，小李自己就觉得这份工作自己应该是要丢了，没关系，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季宇青这样安慰他。

　　解决掉鬼哭狼嚎的小跟班以后，季宇青总算可以回家了。等回到家里，一开门，汤圆就扬起圆脸望着他，放下手中的一切，季宇青蹲下身子，狠狠摸了两把小猫头，这才满意。

　　说到汤圆，这还是他读研的时候碰见的一只小猫，那天下着雨，风从人衣领里面往里灌，偏偏资料不合适，楼下打印机不知道谁把纸又偷光，他只好跑到外面打印店去打印。

　　回来路上听见微弱的呼叫声，季宇青打开手电筒，搜寻声音来源，只见车底下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猫幼崽，浑身发抖，呼吸微弱的藏在车底，好像在说你快救救我吧。

　　心想这车万一开走的话可就危险了，季宇青连忙跑去超市要了一个纸箱子，将它护在怀里，可平时学校里的几只猫都不像是要生孩子，现在学校的爱心救助社肯定也没有人，季宇青看着小可怜只能把它送去校外的救助站。

　　等一切妥当，季宇青才回到宿舍，虽然他很想养下这只小猫，但他只能救它却不能养他，在学校养猫不符合规定，对不起，我不能收留你。季宇青无声地跟小猫道歉。他觉得这辈子跟这只小猫无缘了，虽然他真的很想养他。

　　但缘分就奇怪在此，工作后季宇青就职于和学校合作的出版社，负责编辑工作，所以他偶尔也会回到学校，在某天下午，准备故地重游的季宇青就在当年碰到它的地方又再次碰见了这只灰色虎斑猫。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救过的小猫。

　　确认这只猫没有主人后，季宇青花费两天做准备工作，最后才将汤圆带回家里。回家的汤圆已经从小猫变成了中猫，季宇青看着它的脸，于是给他起名叫汤圆。

　　洗漱完毕后，季宇青终于可以休息了，为保证睡眠质量，他睡前一个小时尽量坚持不看电子产品。

　　但今晚的睡眠并未有多好，他梦到了久违的高中生活，是他以现在的心态和认知去穿梭到过去，发现一切都能轻松应对，游刃有余，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就醒了，醒时满头大汗，不知道自己还经历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

　　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凌晨4：33分，平躺了几秒钟后，他去卫生间又冲了个澡，黏黏糊糊的让他更睡不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他从阳台前呆坐到近六点才又缓缓睡去。

　　这天，他又去学校办事儿，偶然听见说是有某公司老总来礼堂办什么演讲，季宇青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莫名其妙地被人流挤到门口，他摇摇头，瞟了眼名字才发现这个人他听说过。

　　来都来了，季宇青去食堂解决了一顿饭后才回到出版社，晚上朋友要聚餐，他留着肚子就行。

　　许楠是他大学室友，毕业后两人又在同一个城市读研究生，所以二人地关系还保持着，好久没见，许楠毕业后被家里安排进自家公司工作，整天跟他吐槽公司同事和八卦，季宇青也不恼，只是默默听着然后等他疯狂输入完再安慰他。

　　被带到一家高档餐厅，通道宽敞且私密性很好，非常适合他这种人，进入包厢后二人才开始叙旧。

　　“我跟你说，还是觉得上学的时候好，现在上班了到底不一样了。”许楠扯着他的胳膊就开始抱怨。

　　季宇青静静的听他说，然后拍拍他的肩，温柔的笑了笑表示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我说你温温柔柔的，跟水一样，我那时见你就觉得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呆。”许楠一边拿起菜单一边回忆着。

　　点了几个菜，互相都比较熟悉，也不用客套询问。中途季宇青水喝多了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碰见个穿衬衫的男人从他身旁走过，季宇青下意识地让了让。

　　这人比季宇青高了半个头，刚好侧身的动作让他看清脸，季宇青这才察觉到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他暂时还想不起来。

　　甩了甩头，没再多想。

　　退回到包厢，二人好久没见。又聊到很久，将近凌晨，才一起离开餐厅，许楠去地下开车，季宇青站在路边等他，夜风呼啸，落叶在空中飞舞，季宇青不禁打了个寒战，但他非常享受此刻。凌晨的街道，街道褪去了白天的繁华，他站在马路边，独自在周围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高处，欣赏夜空。

　　季宇青突然开始幻想：喧闹的街头，暖黄路灯下，人声鼎沸，穿越街头，要是不经意间能碰到想见的人就好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个模糊，虚幻，背着光的少年，他看不清人脸。

　　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季宇青以为是许楠，便笑着打算靠近，一低头看见是他那会儿在洗手间碰见的人，瞬时变得面无表情，后面的车窗乌黑一片，只有树影的反射，不知道有没有人，但他不自觉地攥紧斜挎包背带。

　　“你好，打扰了，请问能加个微信吗？”男人扶着方向盘侧身问，而且还绅士地笑了笑，仿佛这样冒昧的问题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季宇青准备逃跑，他还在继续输出：“额，我有个朋友他……”

　　季宇青转身就走。

　　刚好许楠这会儿来了，他觉察到奇怪，连忙开车门下来问季宇青：“没事儿吧。”

　　“我没事。”季宇青摇了摇头，解释道：“他不知道怎么的要加我微信。”

　　这下许楠可不愿意了，顿时暴躁起来：“什么？他居然敢要你微信？！他是不是有毛病啊，大晚上的开车到路边要一个路人的微信，看起来车还不便宜，没想到是个变态。”

　　“呃……倒也没有啦。”季宇青连忙中止这个话题，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走吧，得回去早点休息了。”

　　回到家里，早该睡着的汤圆小朋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软糯的叫了一声：“喵~”似乎在控诉季宇青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季宇青蹲下来捏捏它软乎的小脸，然后道歉：“好啦，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按时回家。”

　　等收拾完一切躺在床上时，已经很晚，汤圆摸索着进来，轻快地跳上床，然后用一只爪子挠他，季宇青盯着汤圆脖间不停晃动地姓名牌，莫名有些困。

　　然后他假装被汤圆痛击，捂着胸口闭眼哀嚎：“噢，不，汤圆，你踩的我好痛啊。”

　　汤圆连忙赶了过来，瞪着它圆圆的发着光的眼睛，拿它的毛绒脑袋蹭他，季宇青闷声笑了笑，随机意识慢慢下沉，他闻着猫味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