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江陵青野

35、花雨

　　又一个春天，刚刚还能瞧见太阳，现在却变成黑云压顶、电闪雷鸣、狂风肆虐般的天气。

　　没人见过这么大的雨，像是有人拿着盆泼，树枝都被吹断，雷声震耳，来不及关的窗户纵容窗帘在外飞舞。

　　教室里的头齐刷刷地望向窗边，谁还有心思认真听讲，等一下课，众人纷纷奔向阳台，这雨来得快走得也快，这会儿雨势相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但也不容小觑。

　　伴着雨声，一道紫光撕裂云层，蜿蜒游走，像是巨龙蛰伏天际然后神龙摆尾，惊地看景的学生尖叫连连，咿呀啊哦的，不少呆在教室的人也被吸引。

　　顺着阳台的视线，一抹粉红闯入视野。毕竟，这太可惜了。

　　高层的不少人伸手指那远处楼下的樱花树，只见重瓣粉花散落一地，还能看见花瀑洒下。不过他们只好趴在阳台上看着别人动作，当然，依旧有不少人不怕麻烦，飞速从楼道跑出去，奔向花树。

　　往下看，低年级的同学纷纷不顾雨势，跨越操场，跑向樱花树，许多蓝色闯入视野，凶猛的雨将花瓣拍打满地，不少人为花树表示惋惜，可怜这脆弱的生命，事实也是如此，团团花簇耷拉下来，被雨冲击太狠，已经没有晴天时的生机。

　　但同学们却没有管树上的惨蕊，疯了一般地抢被吹落于地面上的花瓣，有人扯开衣襟兜住，不顾雨滴浸润单薄的衣角，还有人直接拿手抓，抓完就回到教室门口，蹦起来给朋友看，然后都笑作一团。

　　季宇青本来不想出去，就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整个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以便缓解最近的糟心事，但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人声音很轻很淡，但他却听见了，再加上欢呼声实在太大，他也有些好奇，于是他就出去看了。

　　躲在阳台拐角处的角落，季宇青偷偷看一眼周围，但没有发现熟悉的人影，哪怕是一个。但他也被冒雨去捡花瓣的人吸引，怀抱着双臂，好奇地伸出头去看，然后就看见了也许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楼层上趴着的人连成一道道蓝色的线，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空的，有人跨越楼层只为留住片刻美好。

　　一瞬间，满天花瓣从空中飘落，此起彼伏。

　　粉色花瓣从楼层飞出，在空中盘旋再盘旋，有的人慢慢让风将花瓣一层一层吹落，也有的人喜欢轰轰烈烈，直接将攒起来的满手花瓣猛地抛出在外，犹如绽放的烟花，猛烈绚烂。

　　这时，楼上不知道哪儿飘来的浅粉色花瓣，顺着风意，缓缓落到季宇青的发顶，在那里住下了。他自己没注意到，只有楼上的人才能看见一顶有着花瓣的脑袋。樱花雨还在不停地下，一波接着一波，惹得不少人尖叫。

　　季宇青从来没有觉得有那个课间这么轻松惬意，即使雨滴拍打在瓷砖上带来丝丝凉意，即使闷雷声大的叫人不敢出门，但紫色闪电很好看，樱花雨也很漂亮。

　　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个瞬间，想起来高中时期，还经历过如此这般美景。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儿了。

　　这天晚上，季宇青久违地接到家里人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学业越来越重，跟父母的联系愈加稀少，可能是他们不想打扰他？毕竟他妈妈干什么都会说我会支持你的。而且按照季宇青的性格，自己不会主动且频繁打电话打扰父母的人。就比如室友每天固定时间给父母打电话，连食堂哪道菜难吃到自己都会报备，季宇青表示不理解但他也不会怎么样。

　　所以这天晚上接到电话时，他果断地拿起电话，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声音，是他妈妈问候他最近的情况，然后继上次挨过骂之后，季宇青决定不再跟父母在电话里谈论有关生活费等问题。即使他每次挨骂都会保持沉默。

　　但他这次听出不对劲来，对面的声音明显沙哑沧桑，他很确信，以为家里是遭了什么难，于是他揪着心问：“妈，出什么事情了吗？”

　　对面回复道：“没什么事，家里一切都好，你好好在外面学习，等回来妈给你□□吃的饭哈。”

　　还没等季宇青细问，电话就已经挂断，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听筒中传来的是母亲颤抖的声音，带着呜咽。这可把季宇青吓坏了，他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是爸爸又受伤了？还是有坏人偷了东西？又或者那群糟糕透顶的亲戚又来找事？总不能是他爸妈又吵架了吧。

　　思维已经神游到天外，偏偏月考又要来临，季宇青决定等考完立马打电话给季宇华询问情况。

　　教室内，季宇青刚走到门口，就被张佳从门口拿肩膀挤开，他被撞得后退几步，对方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他一眼，走了。季宇青在原地站了很久，决定还是先准备考试比较好。

　　复习间隙，季宇青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之前没有看到的一份邮件，打开QQ翻开对话框，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离远看照片里面的二人看起来非常般配，一高一低，拥抱着对方，但不是很亲密。

　　以为是哪个朋友发来的八卦消息，季宇青满是知识点的脑子得到了片刻休息，于是他满怀着好奇心打开照片，心想这又是谁家的孩子，夹不住青春呐。点开照片，一瞬间全身僵硬，吓得他差点儿把手机都甩出去。

　　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

　　之前某次去天台偷偷犯委屈，然后被陆林希撞见，其实他自己也纳闷，为什么每次都有陆林希的身影。于是对方安慰了他，并且引导了他，季宇青接受了他的建议，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应该是朋友之前的安慰，陆林希轻轻地拥抱了他。虽然他没有反应过来，但并没有觉得讨厌。

　　但不小心被人拍了。

　　到底是谁呢？季宇青想

　　紧张到书也看不下去，季宇青鼓起勇气反问对方：

　　【你是谁？】

　　以为发出去会石沉大海，却没想到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季宇青紧盯手机屏幕，以为能从各种找出蛛丝马迹，但点开主页，很明显这是个小号，一条空间动态也没有，季宇青又重复刷新了几次，但他也就毫无所获。弹框弹出，季宇青马上打开，他看见对方的消息：

　　【你喜欢陆林希？】

　　顿时，季宇青仿佛坠入一滩黑色的沼泽，里面潮湿阴冷，凉气入侵皮肤再进入到穿过肌肉进入到骨缝里，他被不明的黑色液体裹挟着动弹不得，他慢慢下坠想呼救但发不出声音，于是他慢慢下沉，只等沼泽淹没自己。恐惧席卷全身，等液体走到他的胸口，季宇青呼吸困难，喘不过气。

　　艰难呼吸几口，季宇青的思绪才回到现实，那六个字犹如冰冷的剑，撞的人生疼，嘴唇发白，季宇青关掉手机不敢再看。

　　这一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于是季宇青的学习成绩又又又退步了，步入高三后的关键时期，成绩的任何波动都值得人提心吊胆，季宇青沉默地站在办公室里，倾听老师的“轻声教导”，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

　　在办公室又碰见熟悉的陆林希，对方给他打招呼，季宇青连忙低头躲避，不敢抬头看。

　　他决定以后离他远一点了。

　　如果谣言迟早会传开，他只希望无端的揣测不要落在陆林希的身上，即使他的心思目前并没有很清晰。

　　他发誓

　　所以每次陆林希找他，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包括杨沐橙在内。李清浅看出他的不对劲，她什么也没说，但她帮季宇青处理了很多事。

　　尽管每天季宇青都惶恐不安，但他大概能猜测到那个偷拍的人是谁，只是猜测。

　　周围的朋友都看出他的不对劲，每个人来问或者派人来问，季宇青都没有说。毕竟这种事情是自己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也许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