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江陵青野

34、烟花

　　天还未黑，中央广场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还有不少商贩在吆喝叫卖。

　　季宇青穿着白色的长羽绒服，脸埋在蓝色围巾里，跟着前面几人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陆林希时不时的往后看两眼，确认一下人有没有跟丢。

　　季宇青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心里不自觉地想：“他怎么就老帮我呢？他为什么总关照我呢？”

　　这样一想没看路，忙不迭撞上前面人的后背，季宇青眼神慌乱地跟前面的大哥道歉，后来陆林希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将人拉着走，跟随人流，一步一步迈向广场。

　　时间还早，几人找了处花坛坐下来，等待着时间来临，手机信号没有多好，只能坐下干瞪眼。

　　季宇青发现自己不怎么用的QQ有新的未读消息，刚打算看看是谁发的，旁边的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转过身去，发现陆林希正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读不出来，感觉像是长辈看孩子？

　　“怎么了？”季宇青下巴埋在围巾里，看起来脸都小了一圈，陆林希坐起来比他高小半个头，他只能微微仰视着问，用看谁都无辜懵懂的眼。

　　陆林希不自觉的垂眼看他，总觉得季宇青每每眨一下眼睛就是蝴蝶振翅，像是有亮光在眼尾闪过，看着看着就被吸引住了。不过他反应过来，伸出手，握拳，然后宛若从天而降，一个物体降临，季宇青看清了，是一枚玉扣，用黑色绳串起来的，它在陆林希的掌间不停旋转，发出银白色的亮光。

　　季宇青歪了歪头，用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他，指腹摸索，是冰凉的。

　　心中已有了猜测，他发出疑问：“这是？”心想按照陆林希的性格，这总不可能是陆林希那出来炫耀自夸的。

　　“当然是给你的，跨年夜礼物。”陆林希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季宇青嘴角想抽两下，但还是忍住，觉得，难道城里人跨年还送礼物？这到底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了，然后立马摆手表示：“谢谢谢谢，但是我不能收。”

　　“我都没送你什么礼物。”他告诉陆林希，然后偷偷嘟囔道：“我也不知道要送礼物。”

　　“这就是块玻璃平安扣，戴在脖子上的，可以保平安，拿着吧。”陆林希硬塞给他，一副你不收就别想跟我说话的架势。

　　季宇青只能手下，他双手交叠，握住晶莹剔透的扣子，觉得看起来确实挺像玻璃的，那应该不是很贵的吧，于是他较为欣然的接受了。还想客套，说以后也会送给他礼物，但被陆林希看出来礼尚往来的意思，于是他先一步开口婉拒：“你可别说以后我会还你之类的话，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那，好吧。”季宇青嘴藏在围巾里面，发出模糊的声音。

　　二人正不知道说什么，远处人群中躁动，传来声音：“放烟花喽。”

　　这时杨沐橙也跑了过来，告诉他俩，：“有人要开始放烟花啦，走，准备准备，我们去放我们的。”

　　季宇青屁股还没离开坐处，就被杨沐橙拉着走，前往一处平台，上面放了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像是把人家摊都挪过来了。

　　“让我们来一起尽情的放烟花吧。”杨沐橙高声呼喊。

　　“当然为了保护环境，我们不可能全放光的。”

　　季宇青正在想哪儿来的这么多烟花礼炮，就看见杨沐橙捅了两下周堂棣，挤眉弄眼地告诉他：“这都是他打赌输了请的，不要钱。”

　　季宇青捂住嘴偷笑，他还没往那方面想就被及时制止，越这样想他就越感动，于是笑得连胸腔都震动共鸣，然后挂在胸前的平安扣晃动，点在心间，泛起一阵涟漪。

　　挑了危险度最小的仙女棒，几人拿在一起，相□□燃，异形图案连接在一起，拼成一个圆，柔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星星点点迸发出新的火花。

　　笑声不断，几个人你追我赶，这似乎是季宇青最开心的一天。

　　他想，别人也是

　　突然，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夜空，发出轰然响声，抬头看，火苗冲上深色天幕，炸出斑斓色彩，流光倾泻，然后缓慢降落。

　　五彩烟花次第绽放，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一明一暗，烟花转瞬即逝，但最美的光芒却藏在眼中。

　　时钟敲响，指针滑向中央，宣告着午夜降临，季宇青回头，看见身后人说了：“新年快乐。”然后对方眉目中似乎还藏着亮光，缓步上前，张开双臂，他听见人说：“抱一下吧？”

　　此时此刻，周围人头攒动，全是人，但看向眉眼含笑的陆林希，季宇青愣了两秒钟，呼出一口气，抬脚上前，拥抱住了对方。

　　没事的，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感受着鼻尖传来的清冽气息，茶香参杂于花香，萦绕在周围，季宇青垂下眼睛，眼神暗了暗，偷偷地想：要是能一直这么抱着就好了。

　　害怕被别人听到自己内心的独白，季宇青拢了拢双臂后又再次放开，陆林希在短暂的愣神后也配合的松开手。

　　季宇青在内心深处祝福他：你也要平安

　　转眼又在上学，短暂的元旦假期并没有多缓解同学的压力，反而更加不想学习。

　　随着人流疏散，季宇青悄悄拿出手机，准备打开手机看看到底是谁发了消息，没办法，昨晚一粘床就睡着了—这很少见。

　　忽略掉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季宇青点开一个头像，对话框显示图片，他自己也好奇，只不过希望不是吓人的照片，因为自己曾经就被骗，然后手机都飞出去几米远。

　　看清是什么后，季宇青脸色惨白，手指不控制的颤抖，连手机都要拿不住。

　　他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似乎一切小心思都无处遁形，看着涌出的消息，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耳鸣。

　　李清浅刚好进来看见他的脸色，连忙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季宇青只摇了摇头，说自己缓会儿就好。

　　趴在桌子上，眼睛不适应压迫感叫他觉得异常难受，但他没有勇气面对光明。知道放学，季宇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于是他还是按照往常一样，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这次好像尤为明显，他的动静大到室友问他是不是那里不舒服，季宇青这下连翻身都不敢了。

　　第二天去教室路上，季宇青看见谁都一个样子，统一不说话快速躲开然后待在座位上，李清浅问他他也只说没事。

　　但李清浅怎么会感觉不到。

　　只能寻求外援，这下好几个人过来问，他躲不过就说自己没事，怎么也问不出来，急的几人团团转。

　　后续复习进度每个课程班级都不一样，这下更见不到季宇青了。

　　等最后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离分别不远了。

　　不巧的是，某天季宇青藏在角落里发呆，接到这样一通电话，是季宇华打来的，他也才知道，父母吵架将家摔碎，杂物碎片到处都是，他也才知道，原来往常笑脸相迎的亲戚是吃人的妖怪。

　　等你发现时，一切都晚的不能再晚，他的父亲背负了爷爷的巨额债务，有血缘的人避而远之，他也是现在才知道。

　　一瞬间，积累已久的巨塔轰然崩塌，砸地季宇青手脚麻木，喘不过气。偏偏坏事聚在一起，他完全脱不开身去解决问题。

　　哦对，他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原来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是平静的，季宇青这样想，阳光打在人身上也盖不住他冰透了的手脚。

　　他该怎么办？

　　走投无路，他最后选择前往蒲老师的住处寻求帮助。敲响门，里面的人盘着头发将门打开，然后轻声询问：“季宇青？你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来，快进来……”

　　迈开沉重的步子，季宇青进入到蒲秋霞老师的家里，老师没有开口询问他的目的，只是先倒了杯水给他，叫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等待着他的主动。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