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江陵青野

32、借宿

　　有一种奔溃就叫做，当你觉得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好的时候，现实往往给你当头一棒。

　　本来以为最近足够努力，可成绩下来还是让人只想扶额自闭，偏偏还是张佳偷看完成绩单过来嘲讽他的。

　　这次既然连500分都没有。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积攒许久的壁垒轰然倒塌，他站在废墟里抬不起头。

　　更坏之处在于，朋友都在问他考了多少，季宇青只想自闭，不想说话，于是他也这么做了。将头埋在臂弯里还不到几分钟，情绪还没有真正酝酿起来，门口就有人喊他名字：

　　“季宇青，老师找你。”

　　哦不，该来的还是来了。季宇青心如死灰，拖着身子机械地走到教室门口，看见门口的蒲老师时，眼神里有了丝细微的光芒。

　　“说吧，最近有什么事。”蒲秋霞坐在椅子上问，同时抬了抬下巴，让季宇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老师，我也没想到我会考这么低，本来还是有点信心的。”

　　蒲秋霞看着低头掐手指的人，叹了口气，拿起成绩单，说：“这次英语是难一些的，而且我看你其他三科也没有发挥好，别担心这不是学校觉得你们最近有些松懈，刻意将题出难一些嘛？”

　　她右手扶着笔杆，用食指扶住笔的两端来回转动，静了两秒，说：“但我觉得是不是有些其他原因呢？”

　　季宇青听清后立刻抬头与老师对视，不知道为什么，盯着蒲老师的眼睛看，总让人觉得像是平静无澜的湖泊，清澈透亮，总想要诉说自己的秘密。

　　“老师……，我想换个位置。”

　　蒲秋霞抓住要点，眼神微眯，但也没再说什么其余的话，只答应道：“好，老师知道了，我会在英语课上调换你的位置，理由就是你最近英语成绩下降，然后把你调到李清浅旁边怎么样？她会帮助到你。”

　　没想到会如此轻松容易，季宇青有一瞬间的愣神，随机反应过来，站起身子朝老师深鞠躬：“谢谢老师。”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虽然不是你的班主任，但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谢老师。”季宇青再次道谢

　　“行，你走吧，下午记得定时来找我默写。”

　　“好嘞老师。”

　　季宇青脚步微浮，一闪一闪地离开了办公室，真的是太好了，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现在压在心头的无力感已经就要消散，他总算不用近距离感受别人微妙的恶意啦。

　　当最后一片落叶跌落时，凛冽的北风叩响木门，斑斓的秋光落下帷幕。

　　阳台上最近趴的人都少了一大截，宿舍里很冷，往常适用的保暖方法好像都失了灵。季宇青盖着毛毯和被子已经睡了一周，发现这样还是顶用的，家里妈妈打来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只说一切安好。

　　赶最后熄灯时间洗澡的后果就是，他感冒了，请假躺了半天后，他又艰难地离开被褥，收拾好东西下午准备上课。

　　刚走到教室门口，李清浅将她的热水袋借给他，让他暖暖，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的病情，但也没有忘记道谢：“谢谢。”

　　困意还是很足，贴心的同桌帮他去接热水，季宇青趴在暖水袋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梦听见有人叫他，是熟悉的声音，不用分辨都知道是谁“季宇青，你还好吗？”说话的人将手伸到他的额头上，扶着他压变形的脸，似乎是想让他呼吸通畅些。

　　被叫醒，季宇青就看见这样一张脸，模糊中透着遮不住的担忧，眉眼压的很低，表情认真，鼻头的痣莫名吸引人。季宇青盯着鼻子出神，又被来回翻动的嘴唇吸引，只能看清在动，很红，气血感很足，但不知道在说什么呢。

　　被轻轻晃动，季宇青才清醒过来。

　　啊，是陆林希和杨沐橙几个啊，原来是早上睡觉没看手机，想来是给他发了消息没看见，问李清浅了才知道是他请假了。

　　本来是打算去宿舍找他，谁知道他居然还来上课，真的是热爱学习。

　　但现在明显情况不对，季宇青的情况已经很严重，烧到人都不这么清醒，问他喝药了没有就只点头。所以二话不说，陆林希就带着季宇青请假去医院看，刚好下节是英语课。

　　季宇青难受到站都站不住，只能微微倚靠着陆林希，但他也思考了，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告诉陆林希：“我自己去或者别人陪我去，你陪我干什么？”

　　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两人不在一个班，陆林希也请假耽误自己的课程算什么。

　　陆林希安抚地拍了拍季宇青仰起来发问的头，忽略掉眼中的水光。回答他：“没事我有经验，我陪你去。”

　　季宇青应该是被他说服了。

　　等到医院后，季宇青检查完后准备打针，陆林希站在旁边陪同，拿着外套手机一些零散的东西。

　　要注射的时候，屁股感到一股凉意，季宇青像是被冻醒，回头看了眼陆林希，眼神慌乱且不知所措，带着难以启齿的尴尬，他想说你快出去。

　　陆林希看了就明白，转过身去，面对着墙不看他。

　　护士姐姐还调侃他：“小伙子还害羞了。”

　　于是季宇青头埋得更深了。

　　出医院后，季宇青感觉似乎的臀大肌还在隐隐作痛，他连路都不会走了，也许事心理作用，但他确实还有点尴尬，但陆林希过来又把他扶住，缓缓走向停车场的位置。

　　“哎？我们不回学校吗？”

　　“都周五下午了，请了半天假还回去干啥。”

　　季宇青转念一想，对哦，于是他接着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我家。”

　　“什么？！”音调突然拔起，虽然病态掩盖不了的发虚，但这也足以证明季宇青的震惊。

　　“我还生病着呢，而且会传染的。”

　　“你不是带着口罩呢么？”

　　“不行我还是不能去，怎么能随便去人家里，我这样怎么去。”季宇青开始挣扎，虽然在陆林希眼里这跟没挣扎一个样。

　　“就是因为要好好休息才要去，宿舍有什么好，你难道想拖着病体一直睡冷床吗？”陆林希问他，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没事的，我爸妈经常不在家，诺大的房子里就我一个，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学校。”

　　“可我的作业……”季宇青担忧

　　晃了晃手机，陆林希将聊天记录给他看，上面是杨沐橙的回复：

　　【包在我身上】

　　还比了OK的手势，后续再发什么【你居然邀请到季宇青去你家了？】【为什么第一个不是我，为什么不先去我家】【我不服啊啊啊】类似的消息，季宇青没再注意看了。

　　上了车后，季宇青不经感叹，又换了辆车，这次的也很舒服，而且这次的他认识去，是奔驰。

　　车辆平稳行驶不久，等季宇青睡一觉醒来，等季宇青清醒不少后，他才看清自己现在处于什么位置，是远离市区的地段，这里环山临湖，原生态绿地环绕着私密住宅，季宇青依稀能看清错留在山体周围的住宅板块。

　　等车辆驶入园内，季宇青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褪去繁复雕花，以流畅欧式线条打底，全景玻璃窗清透敞亮，规整的草坪和无边的泳池，线性灯带沿墙体展开，大晚上的出来都不会怕黑了吧。

　　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他还真没见过。

　　已经顾不上闭嘴，季宇青好奇地偷偷环视，被陆林希拉着走，跟在他的身后，胳膊一摇一摇，拖着脚后跟走，一副大人推着小孩子的架势。等陆林希都快要到门口，他才将头转到前面。

　　推开门，又被光吸引，盯着头顶的巨型吊灯，他觉得这灯下来能把他砸死。

　　陆林希将他安顿在客厅沙发上，到厨房嘱咐一声后，又将人带到楼上去，叫他待在房间里，饭好了他会端上来。

　　“没事我自己来。”刚想拒绝，突然想到自己的情况，就又放下自己的手。

　　吃完季宇青觉得很美味的面，敲门声响起，吓得季宇青以为是他家长回来，陆林希淡定地走到门前，开门，原来是捎书包的杨沐橙。

　　还没等他说两句，陆林希就以病人要休息为由，将杨沐橙赶出卧室，至于后来两人出去后说了什么，季宇青就不知道了。

　　陆林希讲睡衣放到床上，盯着季宇青的的眼睛良久，缓步走过来，缓缓拉下他一直带着的口罩，季宇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还戴着这个不嫌闷吗？”

　　将口罩卡到下巴与脖子中间，陆林希抬手擦掉他鼻头沁出的汗液，痒痒的，季宇青慌张到拉住他的手，又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又放了下去。

　　“那个，会传染，你还是离我远一些吧。”

　　陆林希指了指床上的睡衣说：“新的，刚洗过，你可以换上再睡，你还生着病，在床头柜上放了水杯，会自己保温，渴了记得喝，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