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心捕梦》自谦

26、父亲/女儿 四十的人还

　　一天，同事请求我无论如何得去见一见他女友的老板，原来我在半个月前帮他们写发言稿的事被老板知道了，他十分生气。

　　“你若不去为她求情，她被炒定了。”同事一脸的苦瓜相，我心想这个老板一定凶神恶煞，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像那个年龄段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清爽干净且有绅士风度。

　　他坐在一个很暗的角落里，看见我四处张望时向我招手。

　　“请你不要解雇她，不是她的错。”我见面的第一句话，如果他是魔鬼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样一副体面的样子，我不由地紧张。

　　“我们不谈这个。”他说着呵呵地笑起来，“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恋父情结很重的女孩子。”

　　他竟然一眼看出我的心理。

　　我的确因为缺少父爱而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我希望将来的另一半可以承担起恋人和父亲的角色。

　　可能我当时的小心翼翼和忐忑给了他这种感觉。

　　我还是坚持：“我们得谈她，我是为她来的。”

　　最后，为了表示对我的尊重和宠爱，他答应了我的请求。但有一个条件，我得赴他的约。

　　我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的圈套。

　　那以后，我们经常见面。

　　当时我是一家复印部的打字员，还没有男朋友，再加上他身上散发的成熟男人的魅力，我无法拒绝他的约会。

　　他是那种有修养的男人，很能照顾我的情绪，而且不像别的男人那样一心想着那张床。

　　他常常说：“看到你，就有一种做父亲的感觉。”说这句话时他的眼里写满真诚和爱护，这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我开始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的很多细节，没有性，只有疼爱。

　　他是做汽车生意的，经常需要出差。

　　如果我能和同事换班，他就带我一起出去，白天他和别人谈公事，我就一个人呆在宾馆里看书或者看电视。

　　到了晚上，他会把我们的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什么时候去哪里玩什么都有条有理。

　　就是这样的玩赏，我了解很多城市和那里的夜生活，也或多或少开阔了眼界，心里对他充满了爱和感激。

　　可是，回来宾馆他就在他的床上休息了，我们两张床就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我想我一定没有任何女人味，要不然他为什么不对我提出那种要求呢。

　　我当时已经很喜欢他了，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我愿意由他教会我如何做一个女人，在那之前，我从未和一个男人这般亲近。

　　直到有一天，当我无比艰难地向他传达了这种意思，他又呵呵地笑起来：“我也很想呢，就是心疼你，不想伤害你。”

　　那以后，我们就住到一起了，他说我一定会对你很好。

　　他是一个结过婚的男人，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女儿和妻子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对她们的爱和想念使他这么些年来一直孤身一人。

　　他说他遇到一个好女孩，一定会好好地疼爱她，就像爱他的妻子和女儿那般，而我，因为一篇被识破的发言稿，与他相识并成了那个女孩。

　　我们没有提结婚的事，那似乎是不实际和非必要的。

　　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发现自己已经不爱对方，或者一方已经变了心。能这样厮守就很好。

　　其实，我每天的生活和结了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下了班就做饭，耐心地等待自己的男人回来，吃饭过后，一起牵手散步，和邻居们套套近乎，回来后他上网我看电视，或者我们一起上网。

　　我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常会无比动情地说：“很长一段日子以来，我都怕回到这个家，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却因为那场意外变得可怕和痛苦。可现在，有了你，就又有了家的温暖。”

　　“是啊，家的感觉真好，被人疼爱的感觉真好。”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感谢上天，让我如愿以偿地拥有一个父亲般的恋人。

　　后来，他开始介意我的工作。

　　“我不喜欢你在外面为那么一丁点的钱奔波劳累，就算你不工作，我们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我说我知道，可是工作对我来说，绝不是工资那么简单，它让我感觉到自己的价值，尤其我和他住在一起，我不想给自己一种被养着的感觉。

　　因为我的坚持，这事不了了之。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温馨地过了一年。

　　我们开始有了口角，原因是一个老同学约我一起喝了一次下午茶，我们只是叙叙旧，再随便聊聊同学们的近况。

　　那天晚上他问我下午去哪了，我怕他疑心就说一直在工作。

　　“我看见你了，”他大为光火，“和一个男人！”

　　“我们只是同学，没别的。”我连忙解释。

　　“他比我年轻，是吧？”他一副自嘲的口吻，我不说话，一个人走到阳台上哭。

　　许久，他才出来，把我抱在怀里，用一种受伤的语气说：“爱你才会这样。”

　　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我们之间要出状况。

　　果然，那以后，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接我下班，看到我和男同事说话就满脸不高兴，一整晚都不和我说一句话。

　　我心平气和地对他说，“你是一个理智的男人，我想象中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把你放在哪里我都不放心，我不能再失去心爱的人了。”他的回答有些病态。

　　为了缓和我们的关系，我决定到另一个城市学画。

　　他同意了。

　　不在一起的日子里，我竟然格外想他，想到他一个人下班后回到空荡荡的家，看到那么多往日生活印迹的心情，就不免后悔起来。

　　正当我准备回去看他的时候，他出现在画院门口，双鬓染了白霜，脸上现出苍老的神态。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中蓄满泪水。

　　我身体里母性的部分就是在那一刻被唤醒的，我决定用心疼爱这个曾经像父亲一样包容我的男人。

　　“你爸爸？”一个路过的同学问我，当着他的面我不知如何回答，同学很快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自嘲道，“我真傻，四十的人还这么感情用事。”

　　“那是因为遇见了我。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中途退了学，又回到那个家中。

　　我不再工作，全身心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成了一个彻底的家庭主妇，我知道这种迁就最终会使我失去什么，可是，为了爱，我愿意放弃我自己。

　　无聊的时候我就上网，偶尔会有网友打电话来和我聊天，都是人品不错的网友。

　　他知道以后很不高兴，问我那些女人是不是同性恋，男人是不是图谋不轨。

　　面对他无休止的质问，我筋疲力尽，不想做过多解释。

　　于是我不再上网，不让网友打电话到家里来。

　　我开始写一些想象或者听来的故事，用来打发我寂寞无味的生活。

　　他说他想看，我怕他笑话，说不好看。

　　当然后来他还是偷偷看了。

　　看了以后情绪低落，他问我：“是不是真的，你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我坐着生气，什么也不想说。

　　“原来，你整天想的就是这些东西。我老了。”接着他开始说起没有他我还是一个住房子住的小打字员，没有他我就不可能衣食无忧，越说越难听。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完，然后说“我们分开吧”，开始收拾东西，任他怎么阻拦怎么谩骂也不理会。

　　我逃出那间鸟笼一般的房子，在黑夜里徘徊，欲哭无泪。

　　后来，我们在另一座城市偶遇。

　　他又恢复了我初见他时的意气风发，旁边跟着一个像曾经的我一样的女孩。

　　我们像老朋友一样真诚问候，他为我和女孩做了介绍。

　　看得出，女孩很快乐。

　　他向我解释，“她是一只飞鸟。”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年轻的女孩并不知道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她或许比我幸运，她有一方自由飞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