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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看不惯 十指紧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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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五天,俞笙负责的项目数据完全停滞,各项指标卡在平台期,项目关联的第三方合约面临着违约风险,数名A级研究员束手无策,压力层层上传。
于是,禁闭提前结束,俞笙被沉默地释放,回到了氧界联合学院——以戴罪立功的姿态。
学院专属高权限通道门口,冷风料峭。俞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学院制服,外套在纯氧楼,她没回去取,也无人记得给她送来。蓝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冷。
“你还真的敢这么做啊?”
身后,传来带着嗤笑的声音。
俞天昂。
纯氧楼俞家另一位正统继承人,她名义上的弟弟。
俞天昂把她堵在门口,脖子上特制的银色氧环闪着微弱的光。他脸上满是嫉恨与幸灾乐祸。
俞笙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枚氧环上,嘴角勾起更为明显的讥诮:“对啊。我可不像你,甘愿当一只戴着项圈、还得靠它才能保持清醒的……”她话音未落,伸手轻蔑地弹了一下那枚氧环。
“狗。”俞笙话音落。
“叮——”一声轻微的金属颤音。
俞天昂猛地后仰,脸色瞬间涨红。氧环内置的监控系统被这意外的震动干扰,发出细微的神经提示电流,让他呼吸一窒:“你……!”他气得说不出完整句子,氧环侧面的指示灯开始不规则闪烁。
“俞笙。”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傲慢。
是陈菁丽,俞笙的继母。
她从一辆无声滑停的豪华磁浮车上下来,身上裹着貂绒大衣,衬得妆容格外冷艳。与她一同下车的,是俞绍川。还是深灰色的正式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俞天昂像看到救星,挣扎着含糊喊:“妈!爸!”
俞笙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指,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转过身,面对众人。她脸上露出带着自嘲的笑容:
“哇,好热闹。一家人呢。这是——特意来欢迎我回归的盛大仪式?”
陈菁丽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目光上下走动,最后停在那双不再掩饰的蓝眼睛上:一些刻意埋葬多年的画面刺进记忆里——那个女人。同样蓝色的、充满恨意的眼睛……
陈菁丽拢了拢大衣,语气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你就不怕,这次真的当不了继承人了?”
“继承人?”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平复呼吸的俞天昂,“你们不是早就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她走近一步,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传入俞天昂和父母耳中:“还是说,这次家族内部的技术测评,我们亲爱的弟弟,又没及格?”
她歪了歪头,故作思考状:“让我想想,系统初始评分是多少来着?D+?哦不对……父亲您动用了权限,帮忙润色了一下,现在是C了?真是父爱如山啊。”
“俞……”俞绍川不悦,准备出声。
“俞笙!”一声更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江莱从实验楼里小跑过来,气息微喘。她看到俞笙,眼睛一亮,但随即注意到俞笙身上不合时节的单薄,眉头蹙起。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江莱下意识靠近她。
俞笙看到她,眼底划过明显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烦躁覆盖:烦眼前这些人,更烦江莱在这种时候出现。
“既然回来了,”俞绍川的声音不高,再次响起。
他看都没看江莱一眼:“那就好好完成你的项目。俞家不养闲人,更不养——惹是生非的人。”
听见声音,江莱这才猛然意识到旁边的人,回过头,她身体微微一僵。
出于在滤网区长久养成的反应,迅速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俞先生,俞夫人,俞少爷。”
俞笙看着她迅速低下头的背影,看着她那出于本能的恭敬姿态,她想拦住她,可手伸到一半,江莱已经完成了动作。再看看对面那三人,无动于衷、懒得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心疼猛地蹿上心头。
“谢谢你们的款待。”俞笙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回父母和弟弟身上,把字咬得很重,“与其特地跑来警告我,还是把心思多放在这个废物身上更……”
废物,她指的是俞天昂。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俞笙的话。
陈菁丽的动作快得惊人,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带着积攒的怒火与新仇,狠狠扇在了俞笙的脸上。
俞笙的嘴角,又破了,更疼了。
“真当自己是什么了?!”陈菁丽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刻薄:“没教养的东西!跟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妈一个德行!”
“你干什么?!”
一声质问,不高,甚至带着颤抖。
江莱直起了腰,一步跨前,挡在了俞笙和陈菁丽之间。
她比陈菁丽矮了些许,身形也单薄得多。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陈菁丽,琥珀色的眸光里抖着湿润和红色。
俞笙捂着脸,透过散落的发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背影,彻底愣住了。
脸颊火辣辣地疼,心底却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滚烫一片。
陈菁丽显然也没料江莱敢突然冒出来如此顶撞自己。她的脸上闪过愕然,随即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江莱:
“高专一,”陈菁丽看着她制服上的铭牌:“这身衣服——滤网区的吧?你敢这么和我说话?”她向前逼近半步,气场压下来。
“知道我是谁吗?”
江莱的指尖在身侧发抖得很明显,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后退。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知道对方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但那又怎样?
她侧头看着俞笙嘴角渗出的血,冲动压过了所有恐惧。
“你……”江莱的声音努力维持清晰:“你打了她。”
“呵。”陈菁丽短促地冷笑一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看江莱,微微抬起手腕,对着身后随行的两名俞家护卫招了招手。
“你今天很不巧,我心情很差。”陈菁丽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话语:
“以下犯上,顶撞纯氧楼家主夫人。按氧界附属条例,带走,移交治安厅,刑事处罚。”
两名身材高大的随从立刻上前,目标明确地走向江莱。
听见声音,俞笙脸上的刺痛仿佛瞬间消失了。她先一步跨出,越过江莱,直接站在了两名随从面前。
她没看随从,而是看向了一旁从始至终都沉默的俞绍川。她的父亲。
父亲冷漠,毫无阻止之意。
没有对女儿被打的丝毫关切,也没有对江莱即将被带走的干预。
在蓝色的眼眸里,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
心,凉透了,冻硬了。
她转回视线,看向那两名逼近的随从,抬高音量:
“我看谁敢动她。”
话音落下。随从的脚步钉在原地,迟疑地看向陈菁丽,又瞥向俞绍川。
陈菁丽气极反笑:“俞笙,你以为你是谁?自身难保,还想护着这个滤网区的小贱人?”
“我是谁?”俞笙压下眉色,又往前一步,把江莱往身后推。
“我是氧阀核心项目的唯一负责人。”俞笙一字一顿,蓝眼睛紧盯着陈菁丽,又扫过俞绍川,“没有我,项目违约的损失和家族信誉的崩塌,你们承担不起。”
“你们知道,我戴罪立功的功,远比我的罪大得多。”俞笙微微握住身后人的手腕。
俞笙顿了顿,声音更冷:“你们动她一下,我马上就让所有核心数据清零。你们可以再关我禁闭,甚至把我赶出俞家。但在我彻底失去价值之前,我说到做到。”
俞绍川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锐利地刺向俞笙,开始审视这个女儿骨子里的决绝与疯狂。
陈菁丽显然被俞笙的态度再次激怒,正要发作。
“够了。”
俞绍川终于开口。他看了俞笙一眼,被冒犯权威的不悦漫上来:“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俞笙,管好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
陈菁丽脸色青白交加。她当然知道氧阀项目的重要性,更知道俞笙做得出来。
俞绍川转向随从:“把她们两个,送禁闭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接触。”
随从立刻转向俞笙和江莱。
俞笙没再反抗,甚至轻轻拉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的江莱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江莱看着她唇角的血,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她身边。
室外冷风再次被隔绝的时候,她们被带到了纯氧楼地下,那片专门用于惩戒纯氧楼家族内部人员的区域。
熟悉的苍白走廊,熟悉的冰冷空气。
熟悉的禁闭室。
押送他们的随从在门口停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为首的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对俞笙说:“俞小姐,按规矩……这位,”他看了一眼江莱,“滤网区出身,以下犯上,应移交学院安保部或送交滤网区惩戒处进行刑事登记和处理。这里……是家族内部禁闭区。”
意思是,江莱根本没资格享受这种相对温和的、属于自己人的惩戒方式。
俞笙听懂了。她松开了江莱的手,但在江莱心头一紧的瞬间,她往前一步,扯过随从的权限卡,刷开了旁边那扇她无比熟悉的门——她刚刚呆了七天的“专属”禁闭室。
门滑开的瞬间,里面苍白、空旷、冰冷的景象映入眼帘。
俞笙回头,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江莱的手腕,将她轻轻拽了进去。然后,她转身,面对着门外的随从:
“不用你们费心了。”俞笙的声音在空旷的禁闭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跟着我。”
随从看了看俞笙,又看了看她身后脸色苍白的江莱,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没说话。
俞笙看出了守卫的为难,为了不让他难做,又补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正常汇报。连带责任,一起关禁闭,我要求的。”
说完,她不再看门外的人,推了一下门。
惯力下,厚重的金属门开始合拢。
在门缝即将彻底关闭的前一瞬,俞笙转过身,面对着禁闭室内苍白的灯光,也面对着有些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的江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江莱耳中:
“没事,”她说,“你跟着我。”
“咔哒。”
门彻底锁死。
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俞笙背靠着门,叹了口气,疲惫、疼痛、心寒……还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席卷了她:一周之内,两次进来。
禁闭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
江莱站在原地,环顾着这个苍白的空间。
这里就是俞笙被关了五天的地方。
空气里满是冰冷的、孤独的味道。
但对俞笙来说,这是反倒是一个熟悉的、让她能暂时卸下部分伪装的地方。
她没有看江莱,背靠墙壁的身体缓缓滑坐下去,长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她低着头,头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沉默在蔓延。
但这沉默,与五天前俞笙独处时的死寂,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俞笙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对不起。”
江莱怔了怔,看向她:“什么?”
“连累你了。”俞笙说,依旧没有抬头:“你不该卷进来。她们……很麻烦。”
江莱慢慢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只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低着头的俞笙平齐。
“我问你个问题吧。”江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说了另一个话题,声音很轻。
“嗯?”俞笙疑惑。
她顿了顿,问:“你那天在巷子里,为什么特地走过来?”
“什么?”俞笙很明显不记得江莱在说什么。
“下雨,在巷子里,你说‘吵’。”江莱看着俞笙发丝间隐约露出的红肿脸颊,声音更低了些。
俞笙没抬头,声音闷闷:“我——看不惯。”
江莱在俞笙面前缓缓坐下,说:“我也是。”
俞笙抬起了头,江莱还在看着自己:“她们打你,我也看不惯。”
“可你明明怕得要死,你在发抖……”俞笙轻笑一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那又怎样?”江莱的头没有低下来。
俞笙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受,涌过俞笙疲惫的心田。
在这间象征惩罚与孤独的苍白牢笼里,第一次不再让她感到纯粹的冰冷与窒息。
她甚至觉得,头顶那盏总是惨白刺眼的灯,此刻投下的光,似乎也……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温度。
“笨。”俞笙低声说,却笑了。但笑容很淡,混杂着痛楚、自嘲,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柔软。
她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回臂弯。
江莱“嗯”了一声。
不一会,江莱从自己制服内袋里掏出一小包消毒湿巾。
她总是习惯带着这些。
江莱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湿巾,抬眼看向俞笙,用手背轻轻把她的头抬起,眼神询问。
俞笙顺着她的力道,抬头,却沉默着,没动。
江莱便极轻、极轻地,用湿巾一角,触碰她破裂的唇角。
刺痛传来,俞笙睫毛颤了颤,雾气糊了眼前人的脸,她没有推开。
处理完伤口,江莱收起用过的湿巾,塞进自己的另一边制服口袋,然后也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她身旁。
只有安静的陪伴。
禁闭室里恒定的换气系统是唯一的声响,但这片寂静的空间,却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和体温,而显得完全不同了。
不知过了多久,俞笙忽然几乎像叹息般说了一句:
“这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江莱闻言,转过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俞笙的蓝眼睛没有看向她,而是望着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冷冷的眼睛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亮。
江莱缓缓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俞笙冰凉的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贴着。
俞笙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抽开,反过来,十指紧扣。
体温传递着,让囚牢被染上属于活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