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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要贪永乐 “那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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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熙熙攘攘的街上,行人匆匆穿梭于繁杂店铺间,惟有一疯癫身影与周遭格格不入:只见那人脚步虚浮地在街边走着,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极其癫狂的笑容。他边笑边念叨着奇怪的唱词,时而低吟时而放声唱诵;旧的发皱的衣衫松松垮垮地被瘦枯的身体撑起,混沦的眼中满是血丝。他这幅模样吓到了不少孩子,父母们一手护着儿女一手指点着那人,但他浑然不顾,仍然自顾自地念叨着:
"都是罪过,罪过啊!吾命将休矣——这天地、就要生变了!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们都是罪人!你,你要完了,就要完了!——世人都晓神仙好!......“
他是个疯子。一个正常到了极致的疯子,一个大彻大悟的白痴,一个癫狂的天才。他顶着周围人的白眼,唾沫,指责和斥骂,大笑着,哭泣着,醉着,醒着,摇摇晃晃地朝着远处的山道走去。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从春楹阁出来以后,樊尘的目光便有些涣散。他心中有太多不解。
拐过一处弯道时,他被迎面行来的人撞得跌倒在地。樊尘回过神,抬头看清了来人,老人满头华发,干瘦的身体在方才猛然相撞后却没有如樊尘一般倒地,愣愣站着,直勾勾地盯着樊尘。
......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差到不如一个老年人了吗?
樊尘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迟疑地看向老人,"......老人家,您没事儿吧?"
老人呆滞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该有事的是你吧?"还不及樊尘作出反应,老人又接了一句令樊尘更为懵逼的问话:"怎么样,近来,过得可好啊?"
樊尘:"......啊?"
我,认识你吗......
老人神秘地笑笑:"想来也是不好的.......不过,马上就会结束了。"对上樊尘懵逼的目光,老人冲他招招手:"过来、过来。你且随我来。"
樊尘觉得,虽然面前这个老人言谈很奇怪,但想想他这几日奇怪的梦和春楹阔的经历,他稍加思索,便跟了上去。
看看也不会怎么样吧。
说不定还会发现一些更加有意思的事。
远处的人声喧嚣越来越模糊,老人领着樊尘到了一处僻静的山间石阶前。石阶布满裂痕,沿着山上的草木排布蔓延,一眼望不到尽头。樊尘跟着老人慢慢朝着山上走去,老人念叨着奇怪的唱词,不时地大笑,惹得樊尘好几次被他突然的狂笑惊得差点摔下石阶。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我不该,不该的。我知道,但是,但是......不、不,我是个罪人。我不是我,早就错了。"
越靠近山顶,老人的言语愈发混乱,已经听不出字句之间有什么关联。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樊尘愣住了。他不曾来过这里,山顶竟是有着许多的楼阁房屋,与山下的繁华城镇并无两异;衣着精致的人们好似浑然不觉突然从山道现身的一老一少,仍是自顾自地忙碌着,奔走着。这里的一切都与最寻常的人间一样,但在相同间却又透露出一丝不同的奇诡来。
"这......这是哪儿?"樊尘原先忑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安定下来,有一瞬尘埃落定,大梦初醒的恍然。"且随我来。"老人没有回答樊尘的问题,自言自语,在人群间快速穿行,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樊尘差点没能跟上他。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的脚步渐缓,最终停在了一座建筑前,仰头静静看着。樊尘跟着抬眼看去。"祈愿殿......"樊尘低低念着,无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哦,是了。夏屿之前和他提起过这个地方,据说这里的头儿是半神之体,可以聆听神谕。【"在这里许愿,听说都能实现!"】夏屿那兴奋的傻样又现于眼前,樊尘只觉得什么心愿成真都是狗屁。扯淡呢,还半神之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不早成神了?当然,他也不觉得神就是个多么牛逼的玩意儿。
说到底,这世间万物,也都只是人类自己的定义。
不过这老人家带我来这儿干嘛?樊尘偏头,却发现老人已经踩着石阶进了殿内。他在原地傻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抬脚向殿门走去。
最近这都什么事儿啊......他一个彻彻底底的无神论者,怎么和这些神神叨叨乱七八糟的事儿扯上干系了。
算了,来都来了,四处转转也不坏。
老人的身影奇迹般地消失,樊尘多次找寻未果,只好作罢。
"上天保佑,愿我家孩子身体康健,再不受病魔侵扰....."
“求菩萨保佑.....""观音娘娘,求您......"
“许我一如意郎君......""神仙保佑......”
樊尘在空旷的殿堂里四处瞎转悠,把各种人的祈愿听了个一溜够,表情已经麻木至极。
所以说,这地方倒底是什么神仙管的?一圈下来半个神谱都被他们叫齐一半了吧!樊尘心中万马奔腾。这地方许愿能成真的话真是见鬼了。
他朝着神像拜了几拜,端详了一会儿祂低垂的温润面孔,转身便欲离开。殿内突然传来妇女惊恐的尖叫声,樊尘循声望去,瞳孔蓦地一缩。
方才不知哪里去了的老人忽而出现在了殿堂内。他以俯首之姿跪在神像前,心口涌出股股血水,苍老的面孔却安宁祥和,仿佛这是一场早被期盼的,早有预料的死亡,边上持着香火的妇人被吓得失声惊叫,老人干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了血泊之中——樊尘回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耳边突然嗡鸣阵阵,像是乐器丝弦被刮扯发出的刺耳噪音;随后,弦猛地断裂,樊尘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重叠,跃动,最后归为死寂。
他看见原来死在神像前的老人站了起来,瞳孔发散,放大,几乎看不见眼白。他转向樊尘,心口淌着血,似乎还能看见胸膛内心脏的轻微跳动,牵动着表层皮肉,拉扯着血管。老人嘶哑地笑着,喉中咳出乌色的血,干裂的嘴唇染了血,吐出断断续续的字句来:
"此处......是吾乡......一切,从此始,当从此处,了......莫要贪永乐,万事......不可求......不可求......"
"......以此命,赎吾罪......”
喧闹人声如潮水般灌入耳内,樊尘回过神,却发现老人依旧倒在血泊之中,唇角带着笑。恐惧席卷着整个祈愿殿,殿内一时间混乱无比。
"——请大家有序离开祈庭殿! 本殿人员会彻查此次意外事件,大家不要惊慌!有序离开——唉唉您小心!"一青衫男子从殿侧赶来,招呼着人群往殿门走。
余光里闪过一抹白,樊尘朝那边看去,却只来得及扑捉到那人白衣的一角,随即便没入了暗红的木栏间。
鬼使神差地,樊尘拉住了组织人群撤离的青衫男子,".....那是谁?"
青衫男子转向他,猛地一愣,随即又露出恰到好处的和气微笑:"嗯?您说谁?"
樊尘指了指衣角消失的方向:"那里,刚刚有个穿白衣服的进去了。"
青衫男子温和地笑笑:"可能是殿内工作人员吧。麻烦您抓紧离开本殿,方便我们后续的处理工作,感谢配合。"见他这样说,樊尘也不好再问什么。他跨过门槛,行过石阶,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暗红的木栏后,一道白色的影子紧盯着樊尘离去的背影。正是初春,木栏却是潮湿的——染上了腥红的血,又被春天的第一场雨冲淡,只留下几道水痕,证明着他来过的痕迹。
可是殿内,怎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