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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乾隆18年 乾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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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18年,我38岁。
二月份选秀,乾隆选了两位秀女入宫,一位是忻嫔戴佳氏,一位是祥贵人白禅氏。
忻嫔是直隶总督那苏图之女,家世很高,那苏图死在任上,戴佳氏一入宫就封为嫔,风头不比当年的舒妃小。
头一回见忻嫔是在请安的时候,她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皮肤白得发亮,鹅蛋脸,脸上肉肉的,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尽的稚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便觉得喜欢,看着喜庆。
只是,乾隆已经43岁了,忻嫔才16岁。足足差了27岁,这个年龄差我已经有点不忍直视,都够做人家爹了。但转头又想,现在才乾隆18年,早着呢,容妃、惇妃、顺妃、循妃,这些人都还没出场呢。
我也早着呢,还有得熬呢。日后新人一茬接一茬地来,年龄只会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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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舒妃的十阿哥种痘失败,夭折。
六月二十三日,那拉皇后生五女,取名沅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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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里的傍晚,乾隆难得来了一趟,说吃两口晚饭就走。我让德音去御膳房传话。
我这延禧宫目前就我一个人,平时几个月都不会私下见面,他躲清净就来了。
乾隆这人现在克制着很,白天不怎么和妃嫔相处,到了傍晚才去看看喜欢的妃嫔,如今他喜欢令妃、庆嫔、颖嫔、忻嫔,这四位的气氛有点奇怪了。
令妃是老人了,四人中跟在他身边最久,说话做事都熟稔。庆嫔是太后身边的人,会说话,会逗趣,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热乎气。颖嫔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她站在那里,温柔娴静的,让人没法忽略。忻嫔是新来的,年纪最小,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消下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透着一股清甜。
四个人在一处,像是在同一张棋盘上下棋,黑白交错间,看不出谁占了上风。他大约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有意思,比从前那些姐妹和气的热闹有趣得多。我有时看久了,也就习惯了。他高兴就好。那几位都是聪明人,大约也不需要我替她们操心什么。我只消做我的旁观者,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就行。
等待的工夫,乾隆靠在罗汉床上闭着眼,我便过去给他按按。他每天都很忙,前几年还没有忙成这样呢。
我给他按摩着,先是头部,指腹贴着他的太阳穴慢慢揉着,力道不重,他也没睁眼。然后是肩颈,他肩膀硬邦邦的,像是绷了一天,我用掌根压着那几块硬肉,慢慢地推开去。手臂、手指也按了一轮,他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最后按到大腿和小腿,我说:“脚我可不按了,你嫌痒。”
他“嗯”了一声,大约是懒得开口。
我便拿了那只荞麦锤子,轻轻拍着他的脚底。他也没躲,大约是拍得轻,痒也不痒了。
他躺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这张床我平日里小憩爱躺着,铺了一张皮毛毯子,暖烘烘的,像电热毯一样。毯子下头塞了好几个花包,里头装的是干花和粗茶叶,淡淡的香气。他第一次来时问过,我说是花包,他点了点头,只说清净整洁。
他有自己的私人花园,平时不让人过去,只自己待着。大约是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歇一歇吧。
我拍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朕老了吗?”
我说:“你今年四十三,正值壮年。”
他又说:“特别怕人说老。我不想老去。”
我把荞麦锤子放下:“先帝四十五岁才登基。历史上多得是四五十岁登基的皇帝。现在还是你的壮年,不用怕老。你那么自律,会很长寿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看了看我。
“你难得说这些话哄朕。”他打量了我一下,“你保养得不错,和你三十岁没差。”
我说:“就当你夸我了。还有两年就四十岁了,我很快就会成为老太婆的。”他没有接话,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就是昼夜颠倒不好,这样对身体不好。再怎么样晚上也得睡。天天去御花园散步也好,久坐对身体不好。”
我说:“御花园挺大的,我蛮喜欢去散步的。”
他笑了一下:“你故意等我们去园子里才去,就怕遇到别人。你怎么愈发怕人了。”
我说:“我习惯待屋子里了。这一点你和我一拍即合,这事上默契了,我受不了频繁地搬家,这会让我生病的。”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要多说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厌恶我了,把我丢在角落就好,我躲在角落里好好活。”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他人的冷眼和下人的趋炎附势会杀了你的。”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哈哈笑了几声,大约笑得有些突兀,他微微抬起头看我,我赶紧收敛了笑容。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姿势。“从来没听到你向我要求什么,不想让你家人来京吗?不想让他们做官吗?”
我该怎么说呢,父兄已经不在了。我说:“京城高官众多,还是家乡好。亲戚朋友都在那边。”
乾隆没有再问。
晚膳端上来了,八道菜。
我扶他坐起来,给他倒水洗手,他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几口。我站在一旁陪他吃了一碗饭,他吃得不多,放下了碗筷,又伺候他漱了口,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我送乾隆到宫门口,等他走远了,才回到屋里,把那只荞麦锤子捡起来放回篮子里,又把花包的位置整了整,坐回椅子上,想了想他说的那句话,“他人的冷眼和下人的趋炎附势会杀了你的”。
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我们都不说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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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磨了半年时间,我和鄂常在写了一些,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偏了,像是日记。
我写了些重华宫时期的小事,事情不算太多,大多是些零碎的片段。那时的日子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生活的重心全在当时的宝亲王身上,一屋子的女眷夹起尾巴做人,唯恐拖了他的后腿,平时轻易不出重华宫宫门。日子久了难免无聊,大家住得挤了些,我就一间屋子,白天我便四处找角落待着,在外面吹吹风。
我记得重华宫西边有个高台子,说是后来要搭戏台的,但没搭成。我常靠在栏杆上发呆。
有一回,当时的苏格格,苏蕙文,就是如今的纯贵妃,她来拉我去刺绣。我绣不好花样子,只拿着绣棚在那儿绣字,用棉线绣些“平安喜乐”之类的大字,她看了直笑。
后来我拉着她说:“你来当我的观众,我唱首歌给你听。”她不太信我能唱什么像样的歌,但还是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看我。我那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就是闲得太久了,拿着把扇子便唱起来了,是一首《桃花笑》。她听完,鼓了两下掌,说我唱得还不赖。我说那是,不然怎么混得下去呢。
鄂常在听我说着,只是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攥着一支笔,偶尔低头在纸上划两下。我停下来,她又抬起头看我,像是等我继续说。
我说起家乡的事,我快忘了,只有些模糊的记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弹指一挥间。门前的河流、家里的小船、码头的船娘船夫、在酒楼里卖艺的姐姐们,还有一些常来捧场的客人。
我之前怕忘了,画了许多画,可画出来的总是不像。现在会一些人物画的技巧了,渐渐能抓住一点轮廓。
我看着她说:“你坐着别动,我给你画一幅。”她愣了一下,把笔放下,双手搁在桌面上,当真不动了。
我拿起炭笔,先勾了个大概的轮廓,又添了几笔眉眼。画得慢,只能先描个形状,后面的细节要慢慢补。她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眨一下眼。我低头画了几笔,又抬头看她,她大约是看出我在犹豫,便说:“不急,你慢慢画。”
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亮。我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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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康熙遗妃勤太妃去世。当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虽然有点避讳,但还是摆了一桌宴席。只是我不怎么在意,但难免有些人在意,只能说撞上这个日子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