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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老朋友 三月的烟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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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烟台还带着寒意。这天邓义接到了林涛的电话。
"邓义!这周末我去烟台出差,顺便看看你呗?好久没见了。"
邓义笑了:
"出差?你一个写小说的出什么差?"
"嗨,出版社在烟台搞活动,约了我做个讲座。都到你地盘了,不来看看你像话吗?"林涛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
"再说了,你小子谈了恋爱也不跟我说,我不得亲自来把把关?"
邓义下意识看了一眼卧室门口,压低声音: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说?你朋友圈都多久没发过丧气的段子了?行了,周六下午到。先挂了,编辑催稿。"
电话挂断之后,邓义握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林涛要来了。这个和他一起从大学时代走过来的老朋友,要来见黄洋洋了。晚上邓义跟黄洋洋说了林涛要来的事。当时两人正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吃饭。邓义夹了一口面,状似随意地说:
"对了,这周末我有个大学同学要来。"
黄洋洋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
"谁啊?"
"林涛。就是那个写小说的,后来做出版的。"
黄洋洋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林涛,邓义大学同学,圈内最好的朋友,知道邓义的一切。他得好好表现。
"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黄洋洋问。邓义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这个,忍不住笑了:
"你紧张什么?就是来看看。"
"我没紧张。"
黄洋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恰恰暴露了他的紧张,
"我就是觉得,你朋友来了,得招待好。咱烟台人讲这个。"
邓义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温柔的笑意。
"放心吧,林涛人很好的。就是嘴有点碎,爱开玩笑。"
黄洋洋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我周六穿什么好?"
邓义差点把面条喷出来。接下来的几天,黄洋洋的表现堪称"准女婿见家长"的标准范本。他把洋洋小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去早市买了最新鲜的水果,还特意去理了个发。邓义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又好笑又感动。他试图安慰:
"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
"我知道。"
黄洋洋说,语气很平静,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正在给客厅的绿植浇水,
"但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你过得很好。"
邓义愣住了。这句话说得太轻了,像是随口一提。但邓义听出了其中的重量。黄洋洋不是在讨好谁,他只是想让邓义的老朋友知道:邓义有人照顾,有人疼,有人在意。周六下午三点多,林涛到了。他个子不算高,微胖,戴着黑框眼镜,典型的"文艺中年"。邓义下楼去接他,两个人在洋洋小铺门口碰面,碰了碰拳头,就像大学时代每次在宿舍楼下碰面时一样。黄洋洋站在店里,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两个男人寒暄。他手心有点出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林涛的目光一下子转了过来。他打量了黄洋洋半天——从上到下,足足看了七八秒。黄洋洋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然后林涛转向邓义,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还行。"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认可,审视,放心。黄洋洋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下来。
"你好,我是黄洋洋。"
林涛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小:
"林涛。邓义这小子要是说了我什么坏话,你就当没听见。"
"他只说了你的好话。"
林涛挑了挑眉,看了看邓义,又看了看黄洋洋,忽然笑了:
"行,会说话。"
三个人去了海边一家叫
"渔港小院"的馆子。林涛一落座就拍了板:
"来个海鲜大咖!"
海鲜大咖是烟台沿海一带的招牌菜,一个大铁盘铺满了各色海鲜——大虾、鲍鱼、扇贝、海螺、螃蟹、蛤蜊,堆得像座小山一样。林涛一看这阵势,眼睛都亮了:
"我去,这排场!"
吃到一半,林涛忽然端起啤酒杯朝黄洋洋举了举:
"来,洋洋,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照顾邓义这小子。他一个人在烟台待了这么多年,我就一直担心他。现在好了,有人看着他,我放心。"
黄洋洋端起茶杯碰了一下,点了点头。饭后,三个人沿着海边的步道散步。林涛走着走着忽然慢下来,凑到邓义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黄洋洋听不清,但从林涛的表情来看,大概是某种评价。他屏住呼吸想偷听,但海风把声音全吹散了。后来邓义告诉他,林涛说的是:
"这个人靠谱。"
黄洋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手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第二天早上,林涛在邓义家睡到了自然醒。邓义在厨房煮粥,林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系着围裙、拿着勺子慢慢搅动的男人,和他记忆中那个在大学宿舍里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的邓义,好像已经不太一样了。
"黄洋洋不错。"林涛忽然开口。邓义转过身,端着两碗粥:
"怎么看出来的?就昨天见了一面。"
"一面就够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会不自觉地跟着你走。那种下意识的同步,装不出来。"
邓义的勺子停在半空。
"还有,昨晚吃饭的时候,海鲜大咖一上来,他第一筷子夹的是螃蟹腿,剥好了放你碗里。他自己都没怎么吃,光顾着给你弄了。刻意的殷勤是表演,不刻意的在意才是真心。"
这话说得有点文艺了,邓义忍不住看了林涛一眼:
"你这出版策划做得,看人都看成职业病了。"
"滚你的。"林涛笑着骂了一句,
"我是替你高兴。你以前什么状态你忘了?一个人来了烟台,我每次打电话,你不是说在写就是在发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气色好了,话也多了,连稿子质量都上去了。"
"是黄洋洋改变了我。"
邓义说,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林涛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不是遗憾的那种,而是一种放下心来的释然。
"那你就好好珍惜。这年头找个靠谱的人不容易。"
吃完早饭,林涛开始收拾东西。他下午的火车回济南。十一点多,邓义陪林涛下楼去洋洋小铺找黄洋洋。黄洋洋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货架上的薯片,看到他们俩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紧张但努力保持自然的笑容。林涛走到黄洋洋面前,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伸出手:
"洋洋,我走了。"
黄洋洋和他握了握手。
"好好对他。"
林涛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黄洋洋看着林涛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不是敷衍的点头——那种点头像是一个承诺,不华丽,但结实。出租车来了,林涛拉开车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邓义:
"你小子运气不错。"
邓义笑了笑,没说话。车开走了,消失在滨海路尽头的拐角处。邓义转身走回洋洋小铺,推开门,风铃叮叮当当地响。黄洋洋正在货架前继续摆薯片,看到是邓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说你很好。"邓义说。
"你跟我说过了。"
黄洋洋继续摆薯片,语气淡淡的,但耳尖微微泛红。
"那我再说一遍。"邓义靠在门框上,
"你很好。"
黄洋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句:
"你才好。"
风铃又响了,是海风吹的。洋洋小铺外面的阳光正好。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烟台的天气忽然热起来了。黄洋洋一大早就在楼下喊他:
"邓义!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呗!"
邓义犹豫了两秒——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写了一半的章节正安静地等待着他。但楼下又传来黄洋洋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期待,像小时候等不及要出门放鞭炮的那种语气。邓义合上了电脑。
"去哪?"
"养马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