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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灰烬 。 ...
1
一年后。
温若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下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云端筛着面粉。她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咖啡是早上煮的,她忘了喝,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了。她没有加热,就这么喝着凉的,苦味在舌尖上蔓延,涩涩的,像某些她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出租屋在城市的另一端,离温家开车要一个半小时。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旧的,有些还掉了漆。墙上什么都没有挂,白晃晃的,像一间病房。温若住了一年了,没有添置任何东西,没有挂画,没有照片,没有绿植。她觉得没必要。这里不是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鹅毛大雪,整个城市都被白色覆盖了。远处的楼顶、街道、树梢,都蒙上了一层白纱。温若看着那些雪,想起了去年的今天。去年的今天,她还在温家,还在等温邶风回来。她等到了凌晨一点,等来了一句“对不起”和一句“生日快乐”。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没有“我早点回来”。
那天的她哭了很久。今天的她没有哭。她只是端着凉透了的咖啡,站在窗前,看着雪,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是不伤心,是伤心得太多了,心已经麻木了。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再也揉不出任何形状。
手机震了。宋辞发来的消息:“温若,生日快乐。晚上一起吃饭?”
温若打了两个字:“好啊。”
宋辞:“老地方?”
温若:“好。”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喝完了最后一口凉咖啡。咖啡很苦,苦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她没有加糖。她已经习惯了苦的味道,习惯了凉的咖啡,习惯了空荡荡的房间,习惯了一个人。
这一年来,她学会了很多事情。学会了修水管——厨房的水龙头漏过一次水,她花了两个小时,拆了装,装了拆,最后修好了,手上多了三道口子。学会了换灯泡——客厅的灯管烧了,她踩着椅子换了一根新的,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踩空了,摔了一跤,膝盖青了一个星期。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不再是坐在温家那张大桌子前,对面坐着温邶风,而是坐在出租屋的小茶几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或者一份外卖,边吃边看手机,吃完就扔。
她还学会了一件事——不再等。不再等任何人的消息,不再等任何人回家,不再等任何人的“我爱你”。她把手机的通知关掉了,只留了电话和短信。她不再期待屏幕亮起来,不再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出现在消息列表里,不再期待那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句号。
温邶风没有找过她。一年了,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联系。好像她们之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些吻、那些眼泪、那些“我爱你”,都只是一个梦。一个做了一年的、醒来什么都不剩的梦。
温若不知道温邶风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好好治疗,有没有学会怎么爱人。不知道刘正茂的事解决了没有,不知道那些照片有没有被公开,不知道她和何知远的婚约解除了没有。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知道又怎样?知道了她也帮不了忙,知道了她也回不去,知道了她也只能在这个出租屋里,端着凉透了的咖啡,看着窗外的雪,什么都不能做。
她把杯子放在水槽里,没有洗。转身走进卧室,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黑色毛衣,黑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全黑的,像要去参加一场葬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服丧。也许是为她和温邶风之间那段早已死去的感情,也许是为那个曾经相信“只要等就能等到”的自己。
她出了门,走进雪里。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她没有打伞,也没有缩脖子。她就这样走在雪里,像一个不怕冷的人。其实她怕冷。她一直都怕冷。但她不想打伞,不想缩脖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没有人会保护她。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2
老地方还是那家火锅店。店面不大,装修很简陋,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温若到的时候,宋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到温若,笑了。
“来了?”他说。
“嗯。”温若走过去。
宋辞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温若问。
“因为你每次都喝这个。”宋辞说,“你以为你换了口味我会不知道吗?”
温若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和前年一模一样。一年又一年,什么都变了,只有宋辞没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两个人进了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宋辞点了很多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土豆、宽粉。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温若问。
“吃不完打包。”宋辞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请客。”
温若笑了。她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涮了十五秒,捞出来,放进嘴里。辣,麻,香,脆,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但那个“好吃”是假的。她的味蕾已经不太能分辨好坏了,所有的食物到了嘴里都是一个味道——没有味道。她只是在吃,因为不吃会饿,饿了会难受,难受了会想起不该想的事情。
“温若。”宋辞放下筷子。
“嗯。”温若没有抬头,继续吃。
“你瘦了。”
“没有。”
“你有。你看你的手腕,细得像要断了。”
温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确实细了。以前戴手表要扣倒数第二个孔,现在要扣最里面那个。不是刻意减肥,是吃不下。不是不想吃,是吃不出味道。吃不出味道就不想吃,不想吃就吃得少,吃得少就瘦了。
“没事。”她说,“夏天到了自然就瘦了。”
“现在冬天。”宋辞说。
温若笑了:“那夏天还没到。”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他没有再说什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温若的碗里。
“多吃点。”他说。
温若看着碗里的牛肉,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曾经给她夹菜,在她碗里堆得满满的,好像她永远吃不饱。那个人也曾经说她瘦了,让王妈多做点好吃的。那个人也曾经在凌晨吻她的额头,在纸条上写“早餐在楼下,记得吃”。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离开了。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什么都没留下。
温若把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宋辞。”她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变了。”他说,“你以前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现在你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空了?”她问。
“空了。”宋辞的声音很轻,“像一盏灭了灯的屋子。外面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温若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食物。食物冒着热气,辣汤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她看着那些热气,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在冒热气。不是要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宋辞,”她说,“你说,一个人能等多久?”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等到不想等了。”他说。
“那什么时候不想等?”
“当你发现,等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你想要的了。”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滑出来的那种哭。她看着碗里的食物,眼泪滴在辣汤里,激不起任何涟漪。
宋辞没有说“别哭”。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哭完。
窗外,雪越下越大。街上的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火锅店里有一个女孩在哭。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人有义务关心一个陌生人为什么流泪。
温若哭了一会儿,用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走吧。”她说。
“还没吃完。”宋辞看着满桌子的菜。
“打包。”
宋辞叹了口气,叫来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了包。两个人走出火锅店,站在门口。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我送你回去。”宋辞说。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下雪了。”
“我知道。”
宋辞看着她,欲言又止。
“温若,”他终于说,“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看谁?”她问。
宋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读得懂的东西——他在说“你知道我在说谁”。
温若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雪是白的,很干净,还没有被人踩过。她盯着那片雪,想起了温家主宅门口那条路。那条路也是这样的,下雪的时候,白白的,干干净净的。她在那条路上走过很多次,和温邶风一起,肩并肩,有时候牵着手。
她已经一年没有走过那条路了。
“没有。”她说。
她转身走了,走进了雪里。
宋辞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的雪幕中。
3
温若没有坐地铁。她走回了出租屋。
从火锅店到出租屋,走路要四十分钟。平时她会坐地铁,但今天她想走。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她没有拍掉,就让它落着。冷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脸发疼,她也没有缩脖子。她就那样走着,像一个不怕冷的人。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雪越下越大。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温若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
她想起了第一次去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也下雪了吗?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扇白色的大门,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那只握住她敲红的手的手。那个女孩说“手疼吗”,然后低下头,对着她的手吹了吹气。气息凉凉的,痒痒的,她的手不疼了,但她的心开始疼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温邶风。十五年前。她七岁,温邶风十一岁。十五年了。她花了十五年的时间,爱一个人,等一个人,原谅一个人,最后离开一个人。
她不知道这十五年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她只知道,她累了。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不是吃一顿好的就能好的,不是出去走走就能好的。那种累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从心脏里漫出来的,是从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原谅、每一次“没关系”里积累起来的。
她走到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窗户。窗户黑着,没有开灯。她出门的时候没有留灯,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人等她回来。没有人等她,她不需要留灯。
她上了楼,开了门,开了灯。灯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房间里的一切和她出门前一模一样——水槽里没洗的杯子,茶几上没扔的外卖盒,沙发上没叠的毯子。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因为没有人来过。没有人来过的房间,是不会变的。
她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外套上的雪化了,水滴在地板上,一小滩一小滩的,像眼泪。
她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了,贴在脸上。脸被冻得发红,嘴唇干裂,眼底有青黑。她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不是那个十九岁的、刚到温家、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温若。不是那个二十岁的、在投资部实习、被林楠夸奖的温若。不是那个二十一岁的、在温邶风的房间里看书、被吻额头的温若。是一个二十二岁的、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温若。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冰,冰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从下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温若,”她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躺在床上。床单是凉的,被子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不是温邶风,是沈知意。
沈知意:“温若,生日快乐。我给你寄了一个礼物,应该明天到。”
温若打了几个字:“谢谢。什么礼物?”
沈知意:“你收到就知道了。”
温若:“好。”
沈知意:“你还好吗?”
温若看着这三个字,想了很久。她好吗?她不知道。她不觉得好,也不觉得不好。她只是活着。起床,吃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会坏,也不会好。
她打了几个字:“还好。”
发出去。
沈知意:“你骗人。”
温若笑了。沈知意永远都知道她在骗人。但她没有拆穿,只是说“你骗人”,然后不再追问。她是温若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也是最温柔的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灯光。不是月光,是路灯的光。橘黄色的,照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想起了温家那条白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曾经觉得那条白线像裂缝,后来觉得像光,再后来觉得什么都不是。现在她觉得,那条白线是路。一条她走了很久、但始终走不到头的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她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她盯着那张白纸,想起温家那条裂缝。那条裂缝还在吗?有没有变大?有没有被修补?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没有她的味道,也没有温邶风的味道。这是一个新的枕头,她搬来的时候在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棉花塞得不均匀,睡着不舒服。但她没有换。她不值得一个更好的枕头,就像她不值得一个更好的生活。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
没有梦。
4
第二天早上,温若被闹钟叫醒。
七点。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出了门。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分析,工资不高,但够活。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大,同事也不多。没有人知道她是温家的二小姐,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温氏集团的投资部实习过,没有人知道她的姐姐是温邶风。
她喜欢这样。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对她有期待,没有人用那种“你是温邶风的妹妹”的眼神看她。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普通到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她。
她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桌上堆着几份报表,她拿起来看了看,开始工作。数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她一个一个地核对,一个一个地录入。她的手在键盘上敲着,脑子在转着,但心不在。她的心在别的地方,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中午,她去员工食堂吃饭。食堂很小,只有几个窗口,菜式不多。她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温若。”
她抬起头。陆星河端着餐盘站在对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坐吧。”
陆星河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他话很多,从最近的行情聊到昨天的新闻,从昨天的新闻聊到周末的电影。温若听着,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饭。
“温若,”陆星河放下筷子,“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有。”陆星河看着她,“你以前还会笑,现在连笑都不笑了。”
温若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食物是热的,冒着热气,但她觉得冷。不是食物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每一根头发丝。
“陆星河,”她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陆星河愣了一下。
“有。”他说。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
“你难过吗?”
“难过。”陆星河的声音轻了一点,“但活着活着,就不那么难过了。”
温若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活?”她问。
陆星河想了想,说:“就是每天做该做的事。上班,吃饭,睡觉。不想她,不看她,不找她。一天一天地过,过到某一天,你发现你想起她的时候,心不疼了。”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她问。
陆星河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不知道。”他说,“每个人都不一样。”
温若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陆星河笑了笑,“吃饭吧,菜凉了。”
温若拿起筷子,继续吃。菜凉了,肉硬了,饭冷了。但她还是吃完了。因为陆星河说得对——活着,就要吃饭。不管好不好吃,不管有没有味道,都要吃。
5
下午,温若收到沈知意寄来的礼物。
是一个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温若收”。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相册。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写着“时光”。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她和沈知意在咖啡店的合影。沈知意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那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在温家,还在等温邶风,还在相信“等就能等到”。
她翻到第二页。是她和宋辞在学校门口的合影。宋辞比了一个V字手势,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大一开学那天拍的,那时候她刚拿到温氏的实习通知,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她翻到第三页。是她在温氏大厦门口的自拍。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裙,工牌挂在脖子上,笑得有点紧张。那是她第一天上班拍的,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在温氏干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不只是“温邶风的妹妹”。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她过去两年的生活——开心的,不开心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她看着那些照片,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那个女孩笑得很真,哭得很真,爱得很真。她不会伪装,不会隐藏,不会说“我没事”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哭。
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她死了。死在温家那栋白色的大房子里,死在那些漫长的等待里,死在那些“嗯”“好”“。”“在忙”里。现在的温若是一个全新的人。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她只是活着,像一个空壳,装着一些不愿意被想起的记忆。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纸条,沈知意的字迹:“温若,不管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相册抱在怀里,哭了很久。不是难过的哭,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哭。像是终于有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像是终于有人记得她,像是终于有人没有忘记她的存在。
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你。”
沈知意秒回:“不用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若看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行字,笑了。不是苦涩的笑,是一种带着眼泪的、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也是。”她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她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但她觉得,那道裂缝在这里。在她的心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温邶风的脸——她哭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站在厨房窗前喝水的样子,她在凌晨吻她额头的样子,她说“我爱你”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划出一道口子。
疼。很疼。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疼痛过去。
疼痛没有过去。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不浅,不偏不倚,刚好让她难受,但不让她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她不想知道。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她睡着了。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温邶风。温邶风在厨房窗前站着,温邶风在餐桌前坐着,温邶风在车里吻她,温邶风说“我爱你”,温邶风说“等我”,温邶风说“对不起”。
她在梦里哭了。哭得很厉害,比现实中厉害得多。因为她知道这是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她哭,用尽全身的力气哭,想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甘都哭出来。
但她醒来的那一刻,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自己哭过,但不记得为什么哭。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白的,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她盯着那片雪,想起了温家花园里的那株腊梅。腊梅开了吗?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她的额头也是凉的。凉与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温邶风。”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雪地上,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他们笑着,闹着,跑来跑去,把雪球扔来扔去。他们的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温若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不是羡慕,不是怀念,不是难过。就是没有任何感觉。她的情感好像被冻住了,像外面的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离开窗前,回到床上,躺下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温邶风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一年前,温邶风说“好”,她说“嗯”。两条消息,四个字,结束了一年的感情。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温邶风,你还好吗?”
看了几秒,删掉了。
她又打了几个字:“腊梅开了吗?”
又删掉了。
她最后打了几个字:“我很好。”
发出去。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后悔了。她不应该发的。她说过不再等,不再找,不再联系。但她还是发了。因为有些东西,比理智更强大。比尊严更强大。比“我应该”更强大。
她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回复。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每一根头发丝。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冻死的植物,外表看起来还是绿的,但里面已经死了。
6
温邶风没有回复。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三周。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温若等了三个月,没有等到任何回复。那条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激不起任何涟漪,听不到任何回响。她不知道温邶风有没有看到,不知道温邶风为什么不回,不知道温邶风是不是已经换了号码。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开始恨温邶风。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的恨。恨她让她等了那么久,恨她让她哭了那么多次,恨她说了“我爱你”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恨她连一个句号都不肯回。
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还在等,恨自己还在想,恨自己还在翻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恨自己还在期待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她开始喝酒。
不是偶尔喝,是每天都喝。下班之后,回到出租屋,打开一瓶酒,坐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喝。她喝红酒,喝白酒,喝啤酒,喝所有能买到、能喝到、能让她醉的酒。醉了就能睡着,睡着了就不做梦,不做梦就不会梦到温邶风。
她的酒量越来越好。从半瓶红酒到一瓶红酒,从一瓶红酒到两瓶红酒,从两瓶红酒到半瓶白酒。她的身体在酒精的浸泡下慢慢变差——胃疼,头疼,失眠,手抖。但她不在乎。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醉了就能忘了。
她忘了温邶风,忘了温家,忘了那些照片,忘了那些威胁。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她像一具行尸走肉,在酒精的麻醉下,一天一天地过。
宋辞来看过她几次。看到她桌上的空酒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那些酒瓶收走,把窗户打开通风,给她煮一碗面,看着她吃完。
“温若,”他说,“你不能这样。”
“我知道。”温若说。
“你知道你还不改?”
“改不了。”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愤怒。
“你为了她,要把自己毁掉?”他问。
温若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像她喝的那些酒。
“我已经毁了。”她说。
宋辞的眼泪掉了下来。
“温若,”他说,“你不是毁了。你只是迷路了。”
温若看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
“宋辞,”她说,“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宋辞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回去。”他说,“往前走。往前走,总能找到新的路。”
温若看着他,又哭又笑。
“你真的很像你爸。”她说。
宋辞也笑了。
“我知道。”他说。
7
春天来了。
雪化了,树绿了,花开了。城市从冬天的沉睡中醒来,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忙着各自的事情。温若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忙碌的人,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她不属于任何地方。她在温家没有家,在这个城市没有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她是一个流浪的人,从一个地方漂到另一个地方,不知道哪里是终点。
她开始去酒吧。
不是那种安静的、喝一杯就走的酒吧,是那种嘈杂的、震耳欲聋的、灯光闪烁的酒吧。她在那种地方找到了某种安慰——不是人的安慰,是噪音的安慰。噪音太大了,大到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听不到那个一直在说“温邶风温邶风温邶风”的声音。
她在酒吧里认识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好有坏。她和他们喝酒,聊天,跳舞,有时候跟他们回家。不是因为她喜欢他们,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一个人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面对那面白晃晃的墙,那种孤独会把她逼疯。
她开始穿漂亮的衣服,化浓妆,戴夸张的首饰。她开始笑,大声地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露出牙齿。那种笑不是真的,但她练得很好,好到没有人看得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个快乐的、浪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孩。
没有人知道她在哭。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卸了妆,脱了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不是自己。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不想认识的、恨不得从镜子里拽出来掐死的陌生人。
她开始在网上发照片。酒吧里的照片,餐桌上的照片,街边的照片。每一张都配上一句看起来很开心的话——“今晚月色真美”“不醉不归”“生活嘛,开心就好”。底下的评论很多,有人夸她好看,有人问她在哪,有人说“温二少又出来浪了”。
温二少。那是她的新名字。不是温若,不是温家二小姐,不是温邶风的妹妹。是温二少。一个浪荡的、挥霍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纨绔子弟。
她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它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温二少不是她。温二少是一个她扮演的角色,一个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面具。戴着面具的时候,她可以笑,可以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摘下面具的时候,她只是温若,一个被抛弃的、孤独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女孩。
有一天晚上,她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长发,腰细,笑起来有一颗虎牙。她坐在温若旁边,敬了她一杯酒,指尖在她手背上画圈。
“你一个人?”女人问。
“嗯。”温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也是。”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女人说她叫沈念,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她说她喜欢温若的照片,觉得她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温若笑了,“你觉得我有趣?”
“对啊。”沈念歪着头,“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活得很潇洒。”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什么都不在乎。活得很潇洒。这是她想要的效果。她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包括这个坐在她旁边、用指尖在她手背上画圈的女人。
“沈念,”温若说,“你知不知道,你看到的我不是真的我?”
沈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温若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没什么。”她说,“喝酒。”
沈念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疑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拆穿”的东西。
两个人喝到了凌晨。温若醉了,但没有全醉。她的酒量太好了,好到普通的烈酒对她来说跟白开水差不多。她扶着墙走出酒吧后门,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靠着墙,仰起头,看着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天空。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不是温邶风,是沈念发来的消息:“温若,你到家了吗?”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沈念是一个好人。她关心她,担心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到家。但温若不需要这种关心。她不需要任何人关心。
她打了几个字:“到了。”
发出去。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扔在地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巷口,车灯切过后巷的积水,照亮了她帆布鞋上溅到的泥点。
温若看着那辆车,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车窗降下来。
温邶风坐在驾驶座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冷白的耳廓和一道锋利的下颌线。
她看起来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不,不一样。她更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她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憔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像一尊雕塑,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雕塑。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一年了。她以为她忘了。她以为她不在乎了。她以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痛的人。但看到温邶风的那一刻,所有的以为都碎了。像一块玻璃被锤子砸中,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扎在她的心上。
“上车。”温邶风说。
就两个字。语气不重,没有怒气,算不上命令。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她没有消失过。好像她没有让温若等了三个月、没有看到那条“我很好”却没有回复。
温若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很涩,像她喝过的那些酒。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一股恶趣味。
“姐姐来捉奸了吗?”她笑着趴到车窗上,“这次我睡的是女的,你不至于吃醋吧?”
温邶风怔了一下,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她的眼睛颜色很深,瞳孔几乎吞掉了所有的光。
沉默氛围索绕在两人之间。
突然。
温邶风伸手,把温若嘴里的烟抽走。
“烟呢?”她问。
“抽完了。”
“你身上没有烟味。”
温若眨了眨眼:“姐姐鼻子真灵呐。”
也就从此时开始,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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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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