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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走 。 ...
8
但那场对话之后,裂口继续扩大。
不是因为没有说开,恰恰相反,是因为说开了。说开之后,温若发现,她们之间的问题,比她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深得多,复杂得多。
温邶风承认她在害怕。承认她在推开温若。承认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温若。承认她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承认她去看过心理医生。承认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承认她在吃药,在治疗,在努力。
温若听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心疼温邶风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个人面对了这么多,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努力。
但心疼不能解决问题。理解不能解决问题。爱不能解决问题。问题还是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道裂缝,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温若和宋辞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饭。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鸳鸯锅。宋辞点了很多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土豆、宽粉。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温若问。
“吃不完打包。”宋辞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请客。”
温若笑了。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真心的笑。不是因为火锅好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她实习通过的时候,宋辞也说“请客”,也说“吃不完打包”。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宋辞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宋辞说他最近的画展很成功,有几幅画被收藏家买走了,赚了一笔不小的钱。他说他用那笔钱给他妈买了一条围巾,给他爸买了一只钢笔,给自己买了一箱颜料。
“你呢?”宋辞问,“你最近怎么样?”
温若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宋辞,”她说,“我姐姐去看过心理医生。”
宋辞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温若的声音很轻,“她在吃药,在治疗,在努力。”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知道偏执型人格障碍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这种病很难治吗?”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知道。”她说。
“你知道你姐姐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治好,也许永远治不好吗?”
“知道。”
“你知道和她在一起,你会很累吗?”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道。”她说。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温若,”他说,“你知道这些,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温若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想。”她说。
宋辞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很难走。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难。”
温若擦掉眼泪,笑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不代表你能承受。”
“我知道。”
宋辞看着她,叹了口气。
“温若,”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
温若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
9
十二月下旬,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买了一株腊梅,种在温邶风房间的窗台上。不是盆栽,是种在土里的,真正的、有根有叶的、会一年一年开花的腊梅。她花了三天时间,在温邶风的窗台上挖了一个坑,铺了土,种了苗,浇了水。她的手磨出了水泡,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但她很开心。因为她知道,温邶风喜欢腊梅。
生日那天晚上,温邶风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走进房间,拉开窗帘,看到窗台上那株腊梅,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
“你种的?”她问。声音有些哑。
“嗯。”温若站在她身后,“你喜欢吗?”
温邶风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邶风。”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温邶风说。
她没有松开温若。温若也没有松开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到餐厅。王妈看到她们牵着手,笑了。
“今天做了大小姐爱吃的糖醋排骨。”她说,“还有二小姐爱吃的清炒时蔬。”
温若看着王妈,忽然觉得很想哭。王妈在温家干了二十年,她看着温邶风长大,看着温若回来,看着她们之间的关系从姐妹变成别的什么。她从来不问,从来不说,从来不看。她只是默默地做饭,默默地打扫,默默地照顾她们。
她是温家唯一一个,用行动来支持她们的人。
“谢谢王妈。”温若说。
王妈笑了,转身回了厨房。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碗长寿面。面条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温若看着那碗面,愣住了。
“你做的?”她问温邶风。
“嗯。”温邶风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做长寿面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三年前,她来温家的第一个晚上,温邶风给她做了一碗面。也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三年前的那碗面,是温邶风对她说的第一句“欢迎回家”。三年后的这碗面,是温邶风对她说的第一句“谢谢你”。
温若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有点咸。汤底放多了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温邶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像是“你吃完了我很开心”又像是“我做的面不难吃吧”的东西。
温若放下碗,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她说,“生日快乐。”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她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天黑了,花园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那株腊梅上,小小的花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明年还会给我做长寿面吗?”
温邶风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会。”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温若笑了。
她端起杯子,跟温邶风的杯子碰了一下。
“干杯。”她说。
“干杯。”温邶风说。
两个人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层银色的光。她们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菜和空了的碗。
但温若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比那张桌子宽得多。宽到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传不过去,宽到她觉得温邶风的回应她听不到,宽到她觉得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桌子,是一条河。
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上没有桥。两岸的人只能隔河相望,谁也过不去,谁也过不来。
温若看着温邶风,温邶风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河面上相遇,像两条搁浅的船,谁也动不了。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能过来吗?”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她说。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在对岸。”温邶风的声音很轻,“我过不去。”
温若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温邶风说的“过不去”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河太宽,还是因为她不会游泳,还是因为她不想过来。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对岸。温邶风也在对岸。她们在不同的对岸。
隔河相望。
谁也过不去。
10
元旦过后,温若开始减少回家的次数。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去,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温邶风。她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无解。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是争吵,不是冷战,是一种更可怕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们假装一切正常。一起吃早餐,一起在厨房窗前站着,一起在客厅看电视。但那些“一起”都是假的。她们坐在一起,但心不在一起。她们看着同一个方向,但眼睛不看彼此。她们说着话,但那些话都是空的,没有内容,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温若觉得她们像两个演员,在演一出没有人看的戏。台词背得很熟,表情做得很到位,但心里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有一天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和往常一样。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温邶风在看她。不是那种偶然的对视,是那种已经看了很久的、带着某种温若读不懂的情感的凝视。
“怎么了?”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若面前,弯下腰,吻住了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然后她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继续处理邮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温若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书,额头上还有温邶风嘴唇的温度。她看着温邶风,温邶风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温若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温邶风为什么突然吻她,也不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是“我在乎你”,还是“我想靠近你”,还是“我怕失去你”?
她不想猜了。她累了。猜了三年,猜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猜了无数个“嗯”“好”“。”“在忙”“知道了”“注意安全”。她猜不动了。
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温邶风面前。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
温若弯下腰,吻住了温邶风的嘴唇。
不是额头。是嘴唇。
温邶风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温若吻得很用力。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一种带着眼泪的、带着愤怒的、带着“你到底想怎样”的绝望的吻。
温邶风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她就那样坐着,让温若吻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温若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开始发麻,久到她的眼泪流到了两个人紧贴的嘴唇之间,咸咸的,涩涩的。
她松开温邶风,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
温邶风的眼睛红了,嘴唇上也沾着温若的眼泪和口红,看起来狼狈极了。她不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温邶风,她是一个被吻过的、被爱过的、被逼到墙角的普通女人。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从来不回应我?”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我怕。”她说。
“怕什么?”
“怕我回应了,就停不下来了。”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就不要停。”她说。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温若,”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知道。”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她站起来,捧住温若的脸,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温若吻她。是她吻温若。
她的吻很深,很用力,很绝望。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温若闭上眼睛,回应她的吻。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嘴唇破了,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窗外的天亮了。
温邶风松开温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若。”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我爱你。”
温若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是温邶风第一次说“我爱你”。不是“注意安全”,不是“我知道了”,不是“好”。是“我爱你”。三个字,六个笔画,两个音节。温若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说,“我也爱你。”
温邶风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不要走。”她说。
“我不走。”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温邶风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哭了很久。
温若抱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地拍着温邶风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花园里,照在窗台上那株腊梅上,照在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腊梅开了。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温若看着那些花,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三年前,她来温家的第一个晚上,温邶风给她做了一碗面。那碗面卖相不好,荷包蛋煎得焦焦的,但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三年前的她,以为她会在这个家里住很久。以为她会和温邶风一起看很多次腊梅。以为她会等来温邶风的“我爱你”。
她等到了。她等到了温邶风的“我爱你”。但她不知道,这个“我爱你”,是不是太晚了。
不是晚不晚的问题。是还来不来得及的问题。
11
但“我爱你”不是万能的。
它不能消除裂口,不能填平深渊,不能架起一座桥让两个人从各自的對岸走过来。它只是三个字。六个笔画。两个音节。它可以被说出来,可以被听到,可以被记住。但它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第二天早上,温若醒来的时候,温邶风已经不在了。
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些吻、那些眼泪、那些“我爱你”,都只是一个梦。
但温若的身体记得。每一寸被温邶风触碰过的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烙了看不见的印记。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楼下,记得吃。”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字迹,一模一样的语气。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好像昨晚的“我爱你”从来没有被说过。
温若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枕头下面。枕头下面已经有很多张纸条了——从“喝了”到“早餐在楼下,记得吃”,从“我去公司了”到“今晚可能要晚点回来”,从“生日快乐”到“我爱你”。
每一张纸条都是温邶风在说“我在乎你”。但温若觉得,那些纸条越来越薄了。不是纸变薄了,是那些字变薄了。它们不再能给她温暖,不再能给她力量,不再能让她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爱一个人爱到累了,比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更让人绝望。
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下了楼。王妈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温若下来,笑着说:“小姐早,早餐在桌上。”
温若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四样东西,和平时一样多。但温若觉得,那张桌子空了很多。因为温邶风不在。她不在对面,不在那个她坐了三年多的位置上。她在公司,在开会,在忙。
温若坐下来,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但温若觉得,今天的粥没有味道。不是王妈忘了放盐,是她尝不出来了。她的味蕾被那些“我爱你”和“注意安全”磨平了,尝不出甜,尝不出咸,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把粥喝完了,把小菜吃完了,把牛奶喝完了,把三明治吃了一半。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餐厅,上了楼。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她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宋辞,她说她爱我了。”
宋辞秒回:“然后呢?”
温若:“然后她走了。跟以前一样。”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温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说的‘我爱你’,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温若看着这行字,心脏跳得很快。
“什么意思?”她问。
宋辞:“也许她说‘我爱你’,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爱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觉得宋辞说得对。温邶风的“我爱你”,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我爱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是告别,不是承诺。是结束,不是开始。
她打了几个字:“宋辞,我该怎么办?”
宋辞:“你想听真话吗?”
温若:“想。”
宋辞:“离开她。”
温若看着“离开她”三个字,哭了很久。
她知道宋辞说得对。她应该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累了。累到没有办法继续。累到“我爱你”三个字都救不了。累到她觉得继续下去,她会恨温邶风。恨她让她等了这么久,恨她让她哭了这么多次,恨她让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不想恨温邶风。她爱她。所以她应该离开。在恨之前离开,在后悔之前离开,在她还能笑着回忆她们之间的一切的时候离开。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尖红了,哭到嘴唇干了。她哭的时候,想起林晚棠。想起林晚棠生病的时候,她也哭过。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的时候。现在她觉得,那时候不难。那时候她只需要承受失去的痛苦。现在她需要承受选择的痛苦。
选择离开,还是选择留下。选择恨,还是选择爱。选择自己,还是选择温邶风。
她选了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温邶风,是因为她爱自己。她爱自己,所以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她爱自己,所以不能再让自己等了。她爱自己,所以不能再让自己变成那个只会哭、只会等、只会原谅的人了。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温邶风,我们分开吧。”
这一次,温邶风秒回了。
只有一个字:“好。”
温若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温邶风说“好”,说得那么快,那么干脆,那么没有犹豫。好像她在等这个字,等了很久。好像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就等温若来问。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条白线,觉得它像一条裂缝。后来她觉得它不像裂缝了,像一道光。再后来她又觉得它像裂缝了。再后来她觉得它什么都不是。
现在她觉得,它是路。一条很细很细的、弯弯曲曲的、通向某个未知地方的路。她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因为原地等待,已经等不到任何人了。
12
第二天早上,温若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三年前来温家的时候,她只有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行李箱。三年后离开,她的东西还是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手机,一个装着林晚棠照片的相框,一台温邶风送给她的笔记本电脑,一张温邶风给她的黑卡,一沓温邶风写的纸条。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把书放在上面,把相框用衣服裹好塞在中间。笔记本电脑装在包里,黑卡放在钱包里,纸条放在枕头下面——她没有带走。那些纸条是属于温邶风的,不是属于她的。她不想带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经过温邶风的房间门口,她停下来。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温邶风不在。她在公司,在开会,在忙。也许她知道温若要走了,也许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她都没有来送她。
温若伸出手,摸了摸门板。木板是凉的,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凉与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她收回手,拉着行李箱,下了楼。
王妈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到温若拉着行李箱,她愣住了。
“小姐,”她问,“你要去哪?”
温若看着她,笑了。
“出去走走。”她说。
王妈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有一种温若读得懂的东西——她在说“我知道你要走了,但我不问你去哪,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王妈,”温若说,“谢谢你。”
王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姐,”她说,“你要好好的。”
温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会的。”她说。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大门,走下台阶,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腊梅开了,黄色的花瓣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她站在腊梅前面,看了很久。这株腊梅是她种的,种在温邶风的窗台上。她不知道它会不会活下来,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开花,不知道温邶风会不会记得给它浇水。
她希望它会活下来。希望它明年会开花。希望温邶风记得给它浇水。
她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温家的大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没有回头。
她走在冬天的街道上,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味道——冷空气、枯叶、还有远处烤红薯的香气。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你走了?”
温若看着这两个字,笑了。温邶风终于不忙了。她终于有时间看手机了。但她看手机的时候,温若已经走了。
温若打了几个字:“嗯。”
温邶风:“去哪?”
温若:“不知道。”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温若,对不起。”
温若看着“对不起”三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她打了几个字:“温邶风,你不用道歉。”
温邶风:“我想道歉。”
温若:“为什么?”
温邶风:“因为让你难过了。”
温若看着这行字,哭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温邶风,你让我难过了很多次。但我不怪你。因为你每一次让我难过,都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温若拉着行李箱,走在冬天的街道上。街上的人不多,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衣服,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问她去哪,没有人说“你还好吗”。她一个人走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手机又震了。温邶风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温若,你走之后,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好好学怎么爱人。我不知道能不能学会,但我会努力。也许有一天,我能变成你希望的那种人。如果那一天来了,我会去找你。”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温邶风说“我会去找你”,但她没有说什么时候去,没有说怎么去,没有说能不能去。她只是说“我会去找你”,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说辞。
温若打了几个字:“温邶风,你不用来找我。”
温邶风:“为什么?”
温若:“因为我会来找你。”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温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离开。我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我需要想清楚,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什么。”
温邶风:“好。”
温若:“你等我。”
温邶风:“好。”
温若看着两个“好”字,笑了。以前都是她等温邶风,现在轮到温邶风等她了。她不知道温邶风会不会等,不知道能等多久,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但她愿意相信她会等。因为除了相信,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地铁站口,下了楼梯,在闸机口刷了卡,走进站台。地铁还没来,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轨道尽头的黑暗。
手机震了。这一次不是温邶风,是宋辞。
宋辞:“温若,你在哪?”
温若:“地铁站。”
宋辞:“你要去哪?”
温若:“不知道。”
宋辞:“我来找你。”
温若:“不用。”
宋辞:“我已经在路上了。”
温若看着“我已经在路上了”,笑了。宋辞就是这样,永远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地铁来了。温若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温邶风的脸——她哭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站在厨房窗前喝水的样子,她在凌晨吻她额头的样子,她说“我爱你”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划出一道口子。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难以忍受的东西。是舍不得。是放不下。是明明知道应该离开,但心里还是想回去。
但她没有回去。她坐在地铁上,让列车把她带向一个未知的地方。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温邶风。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因为原地等待,已经等不到任何人了。因为爱一个人,不是把自己变成她的影子。因为离开,有时候是爱的另一种方式。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车厢里人不多,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低声聊天。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的背景音。
在这个背景音里,温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快不慢,平稳有力。
她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刻,不是那些大喜大悲的瞬间,而是这种——坐在地铁上,听着轰隆声,不知道要去哪,但知道自己必须去的——平凡的、普通的、不值一提的瞬间。
但这些瞬间加在一起,就是生活。就是她正在经历的生活。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散乱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的年轻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累,很憔悴,很狼狈。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我没事”的亮,是那种“我会没事”的亮。
温若对着那个倒影笑了一下。
“温若,”她说,“你会没事的。”
倒影里的那个人也对她笑了一下。
地铁到站了。温若站起来,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车厢。
她不知道这是哪一站。但她知道,这是她的站。
她走出地铁站,站在出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很厚,太阳躲在云后面,光线很暗。但她觉得,那些云后面有光。那些光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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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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