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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断裂 。 ...
(各位读者大大辛苦了!)
(我知道自从进入过去时后,前面的每一章文本都很长!不过再过两章过去时就结束啦!文本会同第一、二章一样,轻松,简约,明了!)
(再是我十分感谢能坚持读到这的各位读者大大!作者不太会感激人,所以就用——谢谢你啦!)
1
温若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没有下雪。
去年的今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她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来自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邮件。那封邮件说她的暑期实习生申请通过了初筛,请她于六月十五日前往温氏集团总部参加面试。
那时候的她,以为一切都在变好。她拿到了实习机会,通过了面试,在投资部站稳了脚跟,林楠认可了她,周总监认可了她,连投资委员会的委员们都看到了她的报告。她觉得她在证明自己,证明她不只是“温邶风的妹妹”,证明她有资格站在温邶风身边,证明她不是废物。
一年后的今天,她站在同一扇窗户前,看着同一片天空,手里攥着同一部手机。窗外没有雪,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但不是温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是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是“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温若没有点开。她把邮件删了,把发件人拉进了黑名单。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封了。不同的发件人,不同的主题,同样的内容——“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你妈妈离开温家的真相吗”“你知道你姐姐在瞒着你什么吗”。
她知道这些邮件是谁发的。刘正茂的人。他们在试探她,在吓她,在等她点开那些邮件,等她看到那些他们精心准备的、半真半假的、足以摧毁她的内容。
她没有点开。不是因为她不好奇,是因为她怕。怕看到那些内容之后,她不知道该信谁。怕那些内容里有真实的、她承受不了的东西。怕那些东西会毁掉她对林晚棠的记忆,或者毁掉她对温邶风的信任。
所以她删了。一封一封地删,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拉黑。但那些邮件像野草一样,删了一封,又来一封,删了一封,又来一封。永远删不完,永远拉不完。
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是温家的花园。花园里的腊梅还没有开,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那株腊梅是她和温邶风在厨房窗前一起看的,每天晚上十点,两个人端着水杯,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温若觉得那不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是一个她做过的、已经模糊了的梦。
现在的温邶风,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十点出现在厨房了。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说是“方便工作”,但温若知道,那不是为了方便工作,是为了躲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若说不清楚。也许是五月的那场争吵之后,也许是六月的那次对峙之后,也许是七月的那次——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温邶风开始一点点地从她的生活里撤退。
先是晚上十点的厨房。温邶风不再来了。温若一个人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窗前,看着那株还没开的腊梅,喝完一整杯水,然后回房间。
然后是早餐。温邶风不再和她一起吃早餐了。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温若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只有王妈摆好的碗筷,温邶风的那一份已经收走了。
然后是晚上的时间。温邶风不再在房间里处理邮件了。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有时候温若经过,能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温若知道她在忙什么。刘正茂那边越来越紧了,董事会的压力越来越大,那些照片还在他们手里,随时可能被公开。温邶风在应付这些事,在想办法,在一个人扛。
她又在一个人扛。温若说过“我们一起扛”,温邶风说了“好”。但“好”之后,她还是一个人扛。不是因为她不想让温若参与,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让温若参与。她习惯了独自做决定,独自面对风险,独自承担后果。让另一个人进入她的战场,对她来说,比面对敌人还要难。
温若理解她。理解不代表接受。她理解温邶风的习惯,理解她的恐惧,理解她的“我是为了你好”。但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温邶风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开,不能接受温邶风一次又一次地替她做决定,不能接受温邶风说“我们一起扛”然后一个人扛。
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爱一个人爱到累了,比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更让人绝望。
2
生日那天晚上,温若没有等到温邶风回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晚上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点。十点的时候,她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是我生日。”
温邶风过了十分钟才回复:“我知道。对不起,我在开会。”
温若看着“对不起”两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温邶风的“对不起”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会在做错事的时候说“对不起”,现在她连“在开会”都要说“对不起”。不是因为她在开会是错的,是因为她觉得让温若等了是错的。
但她没有改。她还是在让温若等。她还是在说“对不起”,然后继续做让她说“对不起”的事。
温若打了几个字:“开到什么时候?”
温邶风:“不知道。可能很晚。”
温若:“那我先睡了。”
温邶风:“好。生日快乐。”
温若看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眼泪掉了下来。她等了三个小时,等来了一句“对不起”和一句“生日快乐”。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没有“我早点回来”。只有四个字和一个符号。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上了楼。
她经过温邶风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温邶风不在。她在公司,在开会,在应付那些她永远应付不完的人和事。
温若伸出手,摸了摸门板。木板是凉的,她的指尖也是凉的。凉与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她收回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一年多了,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温若盯着那条裂缝,想起了去年的今天。去年的今天,她收到了温氏集团的实习通知,兴奋得睡不着觉。去年的今天,温邶风在早餐桌上跟她说“生日快乐”,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光。去年的今天,她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今年的今天,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同一条裂缝,觉得一切都在变差。不是突然变差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流逝。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宋辞的对话框。宋辞在下午发了一条消息:“温若,生日快乐。明天有空吗?出来坐坐。”
她当时没有回。现在她回了:“好。明天几点?”
宋辞秒回:“下午两点。老地方。”
温若:“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想起温邶风给她做的那碗面,想起那个煎得焦焦的荷包蛋,想起那句“欢迎回家”。
那时候的她,以为温家是她的家。以为温邶风是她的家人。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现在她知道,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间房间,不是一张柔软的床。家是一个人在的地方。那个人不在,家就不是家。
温邶风不在。她一个人躺在这间大得空旷的房间里,像一艘搁浅的船,等着潮水涨起来,把她带回海里。
她不知道潮水什么时候会涨。也许永远不会。
3
第二天下午两点,温若到了那家咖啡店。
宋辞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看到温若进来,他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来了?”他说。
“嗯。”温若在他对面坐下。
宋辞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温若问。
“因为你每次都喝这个。”宋辞说,“你以为你换了口味我会不知道吗?”
温若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九月一号,大学开学那天,宋辞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说了同样的话。
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温若变了,温邶风变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但宋辞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你最近瘦了。”宋辞看着她,“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不多。”
温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和去年一模一样。
“宋辞,”她说,“你找我什么事?”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温若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有。”宋辞的声音很轻,“从上次画展之后,你就没怎么联系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慢,有时候不回。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说两句就挂了。”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对不起。”她说。
“不用道歉。”宋辞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若沉默了很久。
“宋辞,”她终于开口,“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让你很累,你会怎么办?”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累。”他说,“如果是那种——你需要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的累,那就不值得。如果是那种——你们都在努力,但暂时找不到方向的累,那可以再试试。”
温若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摩挲着。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她说。
“那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温若抬起头,看着宋辞。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暖。那个眼神里有耐心,有理解,有一种“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评判你”的东西。
温若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她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有时候重复,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还是说了。说了温邶风的隐瞒,说了那些照片,说了刘正茂的威胁,说了温邶风在准备解除婚约,说了温邶风把她推开,说了她们之间那堵永远推不倒的墙。
宋辞听着,没有打断她。他只是在她说累了的时候,把咖啡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若说完的时候,咖啡已经凉了。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温若,”宋辞说,“你想听真话吗?”
温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姐姐不是不爱你。”宋辞的声音很轻,“她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怎么爱。她怕失去你,所以她想控制你。她怕你受伤,所以她想保护你。她怕你离开,所以她想把你留在身边。但她的方式不对。”
温若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的方式不对。”她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你试过吗?”
“试过。我说‘我们一起扛’,她说‘好’。但她还是一个人扛。”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姐姐需要的,不是你说‘我们一起扛’?”
“那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你离开。”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问。
“她需要你离开。”宋辞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她不爱你,是因为她觉得她保护不了你。她觉得你在她身边,只会被伤害。她觉得你离开,才能安全。”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说。
“因为她不敢。”宋辞看着她,“她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宋辞,”她说,“我该怎么办?”
宋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若,”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怎么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你姐姐的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她的恐惧,她的控制欲,她的不安全感,这些东西不是你说‘我们一起扛’就能消除的。她需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处理,自己去找心理医生,自己去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温若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但她不想承认。因为如果承认了,就意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意味着她只能等。意味着她只能看着温邶风一个人挣扎,一个人痛苦,一个人扛。
“温若,”宋辞的声音很轻,“你已经在等她了。但你等的时候,你在消耗自己。你在消耗你的耐心,你的信任,你的爱。等有一天,你的耐心耗尽了,信任耗尽了,爱耗尽了,你就等不了了。”
温若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宋辞,”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离开?”
宋辞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你应该做什么。”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想清楚——你能等多久?”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膜,看起来很难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了的美式,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我不知道。”她说。
“你想过吗?”
“想过。”
“答案是什么?”
温若抬起头,看着宋辞。
“一年。”她说,“最多一年。”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那你就再等一年。”他说,“一年后,如果你还是这么累,你就走。”
温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走?去哪?”
“去哪都行。”宋辞的声音很轻,“只要不在她身边。”
温若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宋辞没有说“别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哭完。
窗外,太阳又偏西了一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个更长的影子。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太太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
温若哭了很久。久到眼睛肿了,鼻尖红了,嘴唇干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
“宋辞,”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宋辞笑了笑,“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若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苦,但很真。
“你也是。”她说。
4
从咖啡店回来的路上,温若一直在想宋辞说的话。
“她需要你离开。”
“你能等多久?”
“一年。”
她不知道宋辞说得对不对。
她不知道温邶风是不是真的需要她离开。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等一年。
她只知道,她很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不是吃一顿好的就能好的,不是出去走走就能好的。
那种累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从心脏里漫出来的,是从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原谅、每一次“没关系”里积累起来的。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邶风的车不在车库里。她还没回来。
温若换了鞋,走进大厅。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晚饭想吃什么?”她问。
“不吃了。不饿。”
“大小姐说让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温若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问。
“早上。她出门之前说的。”
温若站在楼梯上,看着王妈。王妈的眼神里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读得懂的东西——她在替温邶风照顾她,因为她知道温邶风照顾不了。
“王妈,”温若说,“她早上几点走的?”
“六点。”
六点。天还没亮。温若还在睡觉的时候,温邶风就已经出门了。她出门之前跟王妈说“让温若多吃点”,但她没有跟温若说。她没有在床头留纸条,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她只是跟王妈说了一句,然后走了。
温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她想起温邶风给她写过的那张纸条——“早餐在楼下,记得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温邶风还会给她写字条,还会在凌晨吻她的额头,还会在厨房窗前和她并肩站着看腊梅。
现在温邶风连话都不跟她说了。不是不说话,是说很少的话。早上她还没醒,温邶风就出门了。晚上她快睡了,温邶风才回来。她们的交集越来越少,少到温若觉得她们像两个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陌生人。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几点回来?”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王妈说你让她告诉我多吃点。你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她打了两个字:“姐。”
这一次,手机震了。
温邶风:“在忙。”
温若看着“在忙”两个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在忙”是温邶风的新词。以前她只会说“嗯”“好”“。”,现在她会说“在忙”了。从符号到词语,从“我听到了”到“我没时间”。
温若打了几个字:“忙到几点?”
温邶风:“不知道。”
温若:“那我等你。”
温邶风:“不用等。早点睡。”
温若看着“不用等”三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温邶风以前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她会说“注意安全”,会说“早点回来”,会说“路上小心”。
她从来不会说“不用等”。
因为“不用等”意味着“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回来”,意味着“我不值得你等”,意味着“你放弃我吧”。
温若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尖红了,哭到嘴唇干了。她哭的时候,想起林晚棠。想起林晚棠生病的时候,她也哭过。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的时候。现在她觉得,那时候不难。那时候她只需要照顾林晚棠,只需要承受林晚棠的痛苦。现在她需要承受自己的痛苦。
自己的痛苦,比别人的痛苦,更难承受。
5
温邶风那天晚上没有回来。
温若等到凌晨一点,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人接,没有人回。
凌晨两点,她给何知远发了一条消息:“何先生,我姐姐在你那里吗?”
何知远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她在公司。她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手机静音了。别担心。”
温若看着“别担心”三个字,觉得很好笑。何知远说“别担心”,温邶风说“不用等”。他们都在告诉她不要担心,不要等。但他们不知道,她除了担心和等,什么都不能做。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花园里,照在那株还没开的腊梅上,照在空荡荡的停车位上。温邶风的车不在。她不在。她在公司,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在忙,在一个人扛。
温若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温邶风,你说过不会再一个人扛了。”
这一次,手机震了。
温邶风:“我没有一个人扛。”
温若:“你在公司。我在家。你一个人。”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温若,有些事,你帮不了我。”
温若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你帮不了我。”温邶风说。不是“我不想让你帮”,不是“你帮不了”,是“你帮不了我”。是事实,不是借口。温若确实帮不了她。她不懂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不懂那些灰色的资本运作,不懂那些董事会里的权力博弈。她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生,一个连自己的股份都保不住的私生女,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温若打了几个字:“我知道我帮不了你。”
发出去。
温邶风:“温若,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若:“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说的是事实。”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温若:“温邶风,你说你爱我。但你从来没有让我觉得,你爱我。”
这一次,温邶风没有回复。
温若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条白线,觉得它像一条裂缝。后来她觉得它不像裂缝了,像一道光。再后来她又觉得它像裂缝了。现在她觉得,它既不是裂缝,也不是光。它就是一条线。一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线。
就像她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曾经她觉得那是裂缝,需要修补。后来她觉得那是光,需要追随。再后来她又觉得那是裂缝,需要修补。现在她觉得,那什么都不是。就是一段关系。一段让她累的、让她哭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关系。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她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温邶风说的那句“你帮不了我”。
“你帮不了我。”
不是“你帮不了我,但没关系”。不是“你帮不了我,但我爱你”。就是“你帮不了我”。一个事实。一个冰冷的事实。
温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了一声。
枕头很快就湿了。
6
第二天早上,温若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温邶风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三点——她睡着之后发的。
“温若,你说我从来没有让你觉得我爱你。也许你是对的。我不知道怎么让你觉得我爱你。我不会说那些话,不会做那些事。我只会工作,只会处理问题,只会一个人扛。这是我的方式。也许不是你想要的方式。但这是我唯一会的方式。”
温若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温邶风,我不需要你换一种方式。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发出去。
这一次,温邶风秒回了:“我在。”
温若:“你在哪里?”
温邶风:“公司。”
温若:“不是公司。我问的是——你在哪里?”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看着那个句号,眼泪掉了下来。她以前觉得句号代表“我在听”,代表“我也想你”,代表“我知道”。现在她觉得句号代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代表“我只能发一个符号”,代表“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是一个符号”。
她打了几个字:“温邶风,你能不能不要发句号了?”
温邶风:“好。”
温若看着“好”字,又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哭。不是所有的改变都是大的。有些改变很小,小到只是一个符号。但那个符号的改变,意味着温邶风在听,在努力,在想她。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金色的光。她感觉到暖意,感觉到光,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也有温邶风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7
但裂口没有因为一个符号的改变而愈合。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若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微妙的、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状态。她们比之前更疏远了,但这种疏远不是那种冰冷的、彻底的、老死不相往来的疏远,而是一种温暖的、小心翼翼的、随时可能靠近又随时可能远离的疏远。
温邶风开始尝试改变。她不再说“不用等”,而是说“别等太晚”。她不再说“在忙”,而是说“我在开会,晚点回你”。她不再发句号,而是发“好”“知道了”“我会的”。
每一个改变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温若每天都在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温若发现了。她发现温邶风在努力。努力地学习怎么跟她说话,怎么跟她相处,怎么让她觉得自己被爱。
但努力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比如,温邶风还是很少回家。她依然早出晚归,依然在公司待到深夜,依然在周末去“处理事情”。她说她在准备解除婚约,在应付刘正茂,在处理那些“只有她能处理”的问题。温若相信她。但她觉得,那些“只有她能处理”的问题,越来越多了。多到她没有时间回家,没有时间陪温若吃饭,没有时间在厨房窗前并肩站着看腊梅。
温若开始觉得,温邶风不是在准备解除婚约。她是在准备——离开。
不是离开温家,是离开她。不是真的离开,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生活里撤退。先是不再一起吃早餐,然后是不再一起在厨房窗前站着,然后是不再在房间里处理邮件,然后是不再回家。一步一步,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不可逆转地退去。
温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撤退。是因为她觉得她保护不了温若?是因为她觉得她配不上温若?是因为她觉得温若应该有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不需要躲藏的感情?还是因为她累了?和她一样累?
温若不知道。她不敢问。因为她怕答案。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温若去沈知意家。
沈知意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鹅卵石铺地,两边种着各种花草,冬天了,大部分都谢了,只有几株茶花还开着,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鲜艳。那堵灰色的墙还在,墙上的藤蔓已经枯了,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温若站在墙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枯了的藤蔓很脆,轻轻一碰就碎了,粉末落在她的指尖上,灰扑扑的。
“你怎么爬墙了?”沈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若转过身。沈知意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两杯茶,笑着看她。
“门没锁。”沈知意说,“你不用爬墙。”
温若笑了,绕到门口,推门走进去。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沈知意把其中一杯茶推给温若。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沈知意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温若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意,”她说,“你觉得我姐姐爱我吗?”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爱。”她说,“但她不知道怎么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爱过一个人,不知道怎么爱。”
温若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分开了。”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不是不爱了,是太累了。累到没有办法继续。”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知意,”她说,“我怕我们也会那样。”
沈知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姐姐在等你说‘分开’?”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她问。
“她在等你说‘分开’。”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她说不出口。她不想做那个先放手的人。但她觉得她给不了你想要的,她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她觉得你离开她会更幸福。所以她在等你说。”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会。”她说。
“她会。”沈知意看着她,“她已经在做了。她在慢慢地从你的生活里撤退,在给你空间,在让你习惯没有她的日子。她在等你开口。”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是红茶,深红色的,像血。
“沈知意,”她说,“我该怎么办?”
沈知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若,”她说,“你想听真话吗?”
温若点了点头。
“你应该跟她谈谈。”沈知意说,“不是发消息,不是打电话,是面对面。把你的想法告诉她,把她的想法问清楚。不要猜,不要等,不要一个人扛。”
温若抬起头,看着沈知意。沈知意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暖。那个眼神里有鼓励,有支持,有一种“你可以的”的东西。
“我怕。”温若说。
“怕什么?”
“怕她说她想分开。”
沈知意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温若,”她说,“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会活下去。你会难过,会哭,会睡不着觉,会吃不下饭。但你会活下去。”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知意,”她说,“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沈知意笑了。
“我是你朋友嘛。”她说。
温若也笑了。她握着沈知意的手,觉得那只手很暖。不是温度上的暖,是心里面的暖。那种暖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让她觉得自己有地方可以去,让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被彻底抛弃。
“沈知意,”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沈知意笑了笑,“去吧。去找她谈谈。”
温若点了点头,站起来。
她走出沈知意的院子,穿过花园,走回温家主宅。
她推开门,走进大厅。温邶风的车不在车库里。她还没回来。
温若坐在沙发上,等。
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深夜。她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她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凌晨一点,大门被推开了。
温邶风走进来,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她看到温若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等你。”温若说。
温邶风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很远,远到温若觉得她们中间能坐下三个人。
“温邶风,”温若说,“我们谈谈。”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谈什么?”她问。
“谈我们。”
温邶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好。”她说。
温若深吸一口气。
“温邶风,”她说,“你是不是在等我说分开?”
温邶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她问。
“你是不是在等我开口?”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是不是觉得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会更幸福?”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温若——”她开口。
“你只需要回答我。”温若打断她,“是,还是不是?”
温邶风沉默了。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让我猜,让我等,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因为我做不到。”她说,声音像碎了的玻璃,“我做不到跟你说‘我们分开吧’。我说不出口。”
“那你就能做到让我自己说?”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对不起。”她说。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早就知道”又像是“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东西。
“温邶风,”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你保护不了我?”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红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是。”她说。
“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去找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不需要躲藏的人?”
“是。”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邶风,”她说,“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替我做决定。你觉得我承受不了,你觉得我帮不了你,你觉得我应该离开。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承受,想不想帮你,想不想离开。”
温邶风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温若,”她说,“因为我怕你告诉我,你想。”
温若愣住了。
“什么?”她问。
“我怕你告诉我,你想承受,想帮我,不想离开。”温邶风的声音很低,“因为如果你告诉我这些,我就没有理由把你推开了。我就必须让你留下来,必须让你跟我一起扛,必须让你承受那些你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温邶风,”她说,“你推开我,不是因为你想保护我。是因为你害怕。”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害怕。”温若重复了一遍,“你害怕我留下来,看到你的脆弱,看到你的恐惧,看到你的无能为力。你害怕我知道你也不是万能的。你害怕我失望。”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温若的声音很坚定,“你害怕,所以你推开我。你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我,但你知道不是。你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在哭,无声地、压抑地、不想让温若看到地哭。
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抱她”,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要抱她,让她一个人哭”。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昏脑涨。
她选择了抱她。
她站起来,走到温邶风面前,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把脸埋在温若的颈窝里,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温若的锁骨上。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颈窝里。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邶风。”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
温邶风抱紧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温若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温若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温邶风的头发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缓缓闭上了眼,
快完本过去时了!
很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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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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