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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裂痕 。 ...
1
那场对话之后的几天,温若以为一切会好起来。
温邶风说了“好”。
她说“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一个人扛了”,温邶风说“好”。
那个“好”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温若觉得她们之间的裂口终于开始愈合了。
但愈合没有那么快。
第二天早上,温若下楼吃早餐,温邶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盘着,化着淡妆,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她在喝咖啡,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早。”温若在她对面坐下。
“早。”温邶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文件。
王妈端来早餐。温若的是三明治和牛奶,温邶风的是燕麦粥和水果沙拉。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
和以前的每一个早上一样。
但温若觉得不一样了。以前她习惯了这种沉默,甚至觉得这种沉默很舒服。但今天,她觉得这种沉默像一堵墙。不是那种推不倒的厚墙,是一堵很薄的、透明的、能看到对面但摸不到的玻璃墙。
她能看见温邶风。温邶风也能看见她。但她们之间隔着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温邶风。”温若开口。
“嗯。”温邶风抬起头。
“昨晚你说的‘好’,是真的吗?”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在一个人扛?”
温邶风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点。
“习惯。”她说。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难过。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难过。难过一个人被自己的习惯困住了那么多年,难过她明明想改变但身体不听使唤,难过她说了“好”但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好”。
“温邶风,”温若说,“你能不能试着,跟我说一说?”
“说什么?”
“说你在想什么。说你担心什么。说你害怕什么。”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抗拒,不是逃避,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不知道从哪开始”又像是“我怕说出来你会更担心”的东西。
“温若,”她说,“有些事,说出来也不会改变。”
“但说出来,你不用一个人扛。”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刘正茂那边,”她终于开口,“有了新动作。”
温若的手指在牛奶杯上收紧了。
“什么动作?”
“他联系了几个媒体,准备把你妈妈的事捅出去。不是现在,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能是温氏开股东大会的时候,可能是你实习结束的时候,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又像是“我必须让你知道”的东西。
“可能是你和我之间的关系被公开的时候。”她说。
温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什么意思?”
“刘正茂手里有照片。不只是车库里的那张。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我们在一起的很多瞬间。”她说,“他让人跟踪了我们。从你回温家的第一个月开始,就有人在拍我们。”
温若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变冷。
“拍了什么?”
“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在厨房站着,一起在花园里散步。你靠在我肩膀上,我抱着你,我吻你的额头。”
温若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照片——”
“如果公开,所有人都会知道。”温邶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温家二小姐和她的姐姐,不是普通的姐妹关系。”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活在恐惧里。”
“我现在就在恐惧里。”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对不起。”她说。
又是“对不起”。
温若已经记不清温邶风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了。
每一次都是因为她瞒了什么事,每一次都是因为她做了错误的决定,每一次都是因为她想把温若推开。
温若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温邶风的每一个“对不起”后面,都跟着一个“我是为了你好”。
但“我是为了你好”不是万能的挡箭牌。不是所有“为了你好”的决定,都是真的对你好。
“温邶风,”温若擦掉眼泪,看着她的眼睛,“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需要你相信我。相信我能够承受这些,相信我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崩溃,相信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温邶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若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温若的手也很凉。
两只同样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没有任何温度,但温若觉得,那比任何温暖的触碰都更让她觉得真实。
因为那是温邶风在说“我在听”。
不是“我会改”,不是“我答应你”,只是“我在听”。
温若知道,对温邶风来说,“我在听”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三个字了。
她不是一个会倾听的人,她习惯了说,习惯了命令,习惯了安排。让她听,比让她做任何事都难。
但她在努力。
温若握紧了她的手。
“温邶风,”她说,“我们慢慢来。”
温邶风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亮斑。
温若伸出手,放在那块亮斑上。
阳光是暖的,她的手是凉的。暖与凉碰在一起,像冰与火。
但冰没有融化,火也没有熄灭。
它们只是——在一起了。
2
但慢慢来,比温若想象的要难得多。
温邶风确实在努力。她开始尝试跟温若说一些公司的事——不是全部,是筛选过的、她觉得温若能承受的那部分。她会说“今天跟刘正茂开了一个会,气氛不太好”,但不会说“刘正茂威胁要把照片发给所有媒体”。她会说“何知远那边有一些进展”,但不会说“何知远的父亲反对解除婚约,正在给他施加压力”。
温若知道她在筛选。但她没有拆穿。因为她知道,对温邶风来说,能说出这些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她不能要求一个二十六年没有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人,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心事都倒出来。
她需要时间。温若愿意给她时间。
但时间不是无限的。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温若和沈知意约了喝咖啡。
还是那家小店,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手冲咖啡。沈知意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戴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像刚从某个海岛上度假回来。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沈知意看着温若,“发生什么事了?”
温若端着咖啡杯,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照片的事告诉了她。不是全部,是能说的那部分——有人跟踪她们,拍了照片,准备用来威胁温邶风。
沈知意听完,沉默了很久。
“温若,”她说,“你想过最坏的结果吗?”
“什么最坏的结果?”
“照片公开。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
温若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
“想过。”她说。
“你能承受吗?”
温若看着她,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能不能承受,我都会承受。”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佩服。
“温若,”她说,“你比你想象的勇敢。”
“每个人都这么说。”温若苦笑了一下,“但我没有觉得我勇敢。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选择。”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你随时可以离开。你可以放弃股份,离开温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没有人会怪你。”
温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知意,”她说,“你知道我不会走。”
沈知意也笑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担心你。”
两个人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街道。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新叶嫩绿嫩绿的,像刚洗过一样。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骑着自行车。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很平凡。
只有温若的世界不正常。她的世界里有一群人在跟踪她,在拍她的照片,在准备用那些照片毁掉她的生活。
“沈知意。”温若说。
“嗯。”
“你有没有被跟踪过?”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有。”她说,“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有记者跟踪了我一个月。他们想拍到我去见心理医生的照片,证明我爸妈离婚对我造成了心理创伤。”
温若的心脏沉了一下。
“拍到了吗?”
“拍到了。”沈知意的声音很平,“第二天,报纸上登了一张我走进心理诊所的照片,标题是‘沈氏千金因父母离婚接受心理治疗’。我那时候十二岁。”
温若伸出手,握住沈知意放在桌上的手。
沈知意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笑了。
“没事,”她说,“都过去了。”
“你怎么撑过来的?”
“硬撑。”沈知意抬起头,看着温若,“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一天一天地过,告诉自己,明天会好一点。有些明天确实好了一点,有些明天更差了。但总体上,活着,就会过去。”
温若的眼眶红了。
“沈知意,”她说,“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不想让你难过。”沈知意笑了,“但现在你也在经历类似的事,我觉得说出来,也许对你有帮助。”
温若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沈知意反握住她的手,“温若,不管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擦掉眼泪,然后笑了。
“我知道。”她说。
3
三月中旬,温若在实习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她去二十楼送一份文件,在走廊上碰到了温柏。她的堂哥,温若二叔的儿子,那个曾经想从她手里低价买走股份的人。
温柏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职场精英。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种眼神温若太熟悉了,是贪婪,是算计,是“我在打你的主意”。
“温若。”温柏笑着走过来,“好久不见。”
“堂哥。”温若礼貌地点了点头。
“在投资部实习?”温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
“林楠带你?”
“嗯。”
温柏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估什么。他的目光在温若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温若,”他说,“有空吗?聊两句。”
温若看了看手表,犹豫了一下。
“五分钟。”她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温柏关上了门,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温若。
“温若,”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什么麻烦?”她问。
“有人想把她从温氏赶出去。”温柏的声音很低,“刘正茂联合了几个股东,准备在下次董事会上发难。他们手里有一些对你姐姐不利的材料。”
温若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因为我也是温氏的股东。”温柏笑了,“我有权知道董事会的事。”
“你想说什么?”
温柏看着她,笑容慢慢淡了。
“温若,”他说,“你手里的股份,是你最后的底牌。如果你姐姐被赶出温氏,你手里的股份也会受到影响。刘正茂那些人不会让你继续持股,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逼你放弃。”
温若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收紧了。
“所以呢?”她问。
“所以,”温柏走近了一步,“如果你把股份转让给我,我可以保证,不管温氏发生什么,你的利益不会受损。”
温若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温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了这么多话,最后的目的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想要她手里的股份。
“堂哥,”温若说,“你还是想要我的股份。”
温柏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想要’,”他说,“是‘帮你保管’。”
温若忍不住笑了。
“帮我保管?”她说,“堂哥,你觉得我像三岁小孩吗?”
温柏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假笑的、虚伪的表情,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直接的、像是“终于不用装了”的表情。
“温若,”他说,“你手里的股份,你保不住。刘正茂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你姐姐也保不住你。你把股份给我,至少能得到一笔钱。如果你不给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温若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威胁你”,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堂哥,”她说,“我的股份,我不会给任何人。不管是你,还是刘正茂,还是其他什么人。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会守住它。”
温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冷的、更可怕的、像是“你会后悔的”东西。
“温若,”他说,“你会后悔的。”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温若站在茶水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她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然后拿起文件袋,走出茶水间,去送了文件。
她回到二十五楼,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温柏刚才找我,想要我的股份。”
温邶风秒回:“他找你?”
温若:“嗯。在二十楼的茶水间。”
温邶风:“他说了什么?”
温若把温柏的话复述了一遍。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温若,你听我说。不管温柏跟你说什么,不要相信他。他不是在帮你,他是在帮刘正茂。刘正茂给了他承诺,如果他能让你放弃股份,刘正茂会在董事会上支持他升任副总裁。”
温若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变冷。温柏是她的堂哥,是她父亲的亲侄子,是温家的一分子。他在帮外人害自己的家人。
“温邶风,”她打了几个字,“你早就知道?”
温邶风:“知道。”
温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邶风:“因为我不想让你对温家失望。”
温若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温柏的背叛,是因为温邶风的隐瞒。
她又在一个人扛。
她又觉得温若承受不了。
她又替温若做了决定。
“温邶风,”她打了几个字,“我说过,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看着那个句号,哭了很久。她不是生气,她是难过。难过温邶风总是学不会,难过她说了那么多次“我们一起扛”,温邶风还是一个人扛。难过她们之间的裂口,每次快要愈合的时候,就会裂开一个新的口子。
她擦了擦眼泪,打了几个字:“温邶风,我不怪你。”
温邶风:“你应该怪我。”
温若:“我不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可以承受这些。你不用替我过滤,不用替我筛选,不用替我做决定。你只需要告诉我真相,然后我们一起面对。”
这一次,温邶风没有发句号。
她发了一个字:“好。”
又是“好”。
上一次她说“好”,是温若说“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这一次她说“好”,是温若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真相”。
温若不知道这一次的“好”会不会和上一次一样,只是一个字,没有后续。
但她愿意再信一次。
因为除了信,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4
三月下旬,温若和温邶风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微妙的、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状态。
她们比之前更亲密了,但这种亲密不是那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亲密,而是一种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亲密。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试探,每一次对视都藏着心事,每一次靠近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温若觉得她们像两根绷得太紧的弦。稍微再紧一点,就会断。
稍微再松一点,就会失去张力。她们必须保持在这个刚刚好的、微妙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平衡点上。
这种平衡让人窒息。
有一天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
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温邶风在看她。不是那种偶然的对视,是那种已经看了很久的、带着某种温若读不懂的情感的凝视。
“怎么了?”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若面前,弯下腰,吻住了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然后她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继续处理邮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温若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书,额头上还有温邶风嘴唇的温度。
她看着温邶风,温邶风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温若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温邶风为什么突然吻她,也不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是“我在乎你”,还是“我想靠近你”,还是“我怕失去你”?
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温邶风不会回答。或者说,温邶风回答不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吻了温若的额头。
那是她唯一能表达的方式。
不说“我爱你”,不说“我需要你”,不说“不要离开我”。只是吻额头。用嘴唇的温度,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温若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温邶风身边。
她弯下腰,从背后抱住温邶风,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的手从键盘上移开,覆上温若环在她腰上的手。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
“嗯。”
“你刚才为什么吻我?”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就是想吻你。”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温邶风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温邶风的味道灌进她的鼻腔,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让人着急?”
“知道。”
“你明明可以说‘我喜欢你’,你偏要吻额头。你明明可以说‘我想你了’,你偏要发一张照片。你明明可以说‘不要走’,你偏要说‘注意安全’。”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改不了。”她说。
“我知道。”温若抱紧了她,“我没让你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那些‘偏要’,我都能看懂。”
温邶风的手指在温若的手背上收紧了一点。
“温若。”她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也很让人着急?”
“哪里?”
“你明明可以直接问我,你偏要猜。你明明可以骂我,你偏要原谅我。你明明可以说‘我受不了了’,你偏要说‘我们慢慢来’。”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还真是姐妹。”她说。
温邶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嗯。”她说。
两个人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温邶风说。
她没有松开温若的手。温若也没有松开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到餐厅。
王妈看到她们牵着手,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摆碗筷。
温若看着王妈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王妈在温家干了二十年,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温邶风和温若之间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姐妹关系,她知道那些深夜的敲门声、那些凌晨的灯光、那些在厨房窗前并肩站着的身影意味着什么。
但她从来不说。从来不问。从来不看。
她是温家唯一一个,用沉默来保护她们的人。
温若握紧了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也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对面。王妈端来饭菜,然后退出了餐厅。
“温邶风。”温若说。
“嗯。”
“王妈知道。”
温邶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她问。
“知道我们。”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就知道。”她说。
温若看着她,笑了。
这是温邶风第一次没有否认,没有逃避,没有说“你想多了”。
她说“知道就知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若端起碗,开始吃饭。
今天的菜是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糖醋排骨不是温邶风做的,是王妈做的,但温若觉得,味道和温邶风做的很像。
也许是因为,王妈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温邶风和温若。
也许是因为,爱一个人,做出来的菜就会有那个人的味道。
温若不知道。但她觉得,今天的糖醋排骨,有温邶风的味道。
5
四月,裂口开始变大了。
不是突然变大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地扩大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温邶风的睡眠。她开始失眠了。不是那种偶尔睡不着觉的失眠,是那种整夜整夜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的失眠。
温若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也在失眠。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温邶风房间里的声音——翻来覆去的声音,起床倒水的声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有时候凌晨两三点,那些声音还在。
有一天凌晨,温若终于忍不住了。她起床,走到温邶风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温邶风。”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温邶风,我知道你醒着。”
门开了。
温邶风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她的眼睛很红,眼底的青黑很重,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你怎么不睡?”温若问。
“睡不着。”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
“在想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事。”她说。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心疼。不是那种“你好可怜”的心疼,是那种“我想替你分担但我知道你不需要”的心疼。
“我能进来吗?”她问。
温邶风让开了门口。
温若走进去,在温邶风的床上坐下。床单是凉的,被子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温邶风一个人躺在这张凉凉的床上,睁着眼睛,从天黑等到天亮。
温邶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窗外的花园里,那株腊梅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张张伸向天空的手。
“温邶风,”温若说,“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她终于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了什么?”
“所有的事。”温邶风的声音很低,“从你回温家的第一天起,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我不应该在你面里下药,不应该把你锁在房间里,不应该用‘管教’的名义控制你。我应该直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告诉你,我喜欢你。”她说。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从你七岁那年。”温邶风的声音有些涩,“你站在门口,敲到手都红了。我打开门,看到一个小女孩,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当时就想——”
她停住了。
“想什么?”温若问。
“想保护你。”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不是妹妹的那种保护。是——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温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温邶风看着她,“是病。”
温若愣住了。
“什么?”
“是病。”温邶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诊断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他说我有偏执型人格障碍。症状是——过度的占有欲,不正常的控制欲,对失去的极度恐惧。”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回温家三个月后。”温邶风说,“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不正常,我以为我有病。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他给我做了测试,然后告诉我——‘你不是有病,你是太害怕失去了’。”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邶风,”她说,“你不是有病。”
“我是。”
“你不是。”温若握住她的手,“你只是太爱一个人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想——”
她停住了。
“多想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倾过身,吻住了温若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是试探的、小心的、克制的。这一次的吻是绝望的、用力的、像是要把温若揉进身体里的。
温邶风的手捧着她的脸,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嘴唇在她的唇上用力地、近乎粗暴地碾压。温若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推开。她伸出手,揽住温邶风的脖子,回应她的吻。
两个人吻得很用力。用力到嘴唇破了,咸咸的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蔓延。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温邶风的手从温若的脸上滑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肩膀。她的手指在温若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温若推倒在床上。
温若的后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看着温邶风。温邶风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温若的脸上,痒痒的。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急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温若。她的眼睛很红,红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她的嘴唇上沾着血——不是她的,是温若的,刚才吻得太用力,温若的嘴唇破了。
“温若。”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温若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知道。”她说。
“你怕吗?”
“不怕。”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出来,滴在温若的脸上,温热的,咸咸的。
“我怕。”她说。
她松开温若,翻了个身,躺在温若旁边,看着天花板。
温若也看着天花板。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为什么怕?”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因为如果我做了,”她说,“我们就回不去了。”
“我们现在也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我们还能假装是姐妹。”
“你不想假装了?”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不想。”她说,“但我不敢不假装。”
温若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温若能看到温邶风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散乱的、嘴唇破了的、眼睛红红的年轻女人。
“温邶风,”温若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怕你后悔。”她说。
“我不会后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
温若停住了。她想说“因为我爱你”,但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她怕说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不是变好,是变得更复杂。
温邶风伸出手,用手指抵住温若的嘴唇。
“别说。”她说。
温若看着她。
“别说。”温邶风重复了一遍,“现在别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说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她看着温邶风的眼睛,看到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占有,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已经在悬崖边上了”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温邶风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温若。
“回去吧。”她说,“回去睡觉。”
温若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在哭。无声地、压抑地、不想让温若看到地哭。
温若伸出手,从背后抱住她。她把脸贴在温邶风的后背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温邶风,”她说,“我不走。”
“你应该走。”
“我不走。”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的手覆上温若环在她腰上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一个从后面抱着另一个,面朝窗户,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花园里,照在那株已经谢了的腊梅上,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闷在她的后背上。
“嗯。”
“你刚才说,你去看过心理医生。”
“嗯。”
“他说你不是有病。”
“他说我是太害怕失去了。”
温若抱紧了她。
“你不是害怕失去,”她说,“你是从来没有拥有过。”
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她问。
“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人。”温若的声音很轻,“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你选择了跟着你爸,但你爸从来没时间陪你。你爷爷很疼你,但他更疼温氏。你身边的人都在利用你,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爱你。你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所以你也不知道怎么爱别人。”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温若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浸湿了,温热的,咸咸的。
“温邶风,”温若说,“你不是有病。你是太孤独了。”
温邶风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温若。”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不要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温若的颈窝里,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温若的锁骨上。
温若伸出手,抱住她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温邶风,”她说,“忍不住就不要忍。”
温邶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温若。她的眼睛很红,红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吻住了温若。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是试探的、小心的、克制的、绝望的。这一次的吻是——放弃了所有抵抗的。
温邶风不再控制自己。她吻得很深,很深,深到温若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她吻出来了。她的手在温若的身上游走,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从腿到——
她停住了。
她的手停在温若的腰间,手指微微发抖。
“温若。”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嗯。”
“我想——”
“我知道。”
“可以吗?”
温若看着她,笑了。
“可以。”她说。
那天晚上,温邶风没有控制自己。
温若也没有。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花园里,照在那株已经谢了的腊梅上,照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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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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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求各位读者大大别弃坑。[求你了] 本书只是因一章字数太多,发布的有点慢[鸽子] 但文章质量是有保障的。 @大果叽?大果叽?大果叽?收到请回复! 《穿书黑心莲弟子》 师徒cp 《芝麻开门》 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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