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衔槐》山黛月波

33、第三十三章 美梦破碎

　　许尽欢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梦里温暖的场景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破旧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潮湿的气味，地上长满了苔藓，许尽欢感觉自己的脸正贴着什么粘嗒嗒的恶心的东西，他想活动一下手腕，发现手腕、胳膊、脚踝和腿弯，都被粗麻绳绑的死死的，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他——他被绑架了。
　　头顶上那盏昏黄的灯突然亮了，许尽欢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眯了好久才适应，视野渐渐回归清晰，他看到五六个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围着自己，他们手上拿着各种刀、电棍还有匕首，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拼了命的想保护自己，却发现自己浑身被绑的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许尽欢虚弱的声音如同蚊鸣。
　　他正考虑要不要搬出林徵珩来恐吓他们，那群大汉就自动让开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缓缓向自己走来，许尽欢只看到那人戴着面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扯着脖子拖行，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带了个铁项圈，铁链的一端就握在那面具少年手里，刚刚毫无预兆的拖行压的他腺体生疼，他被拖到座椅前，身上的病号服早已脏污不堪，只有胸口处绣上的圣西亚医院的标识还没脏。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钱，我丈夫钱很多他可以给你……”许尽欢想抬起头，可脖子上的铁环却迫使他低头。
　　他话还没说完，腺体就遭到了电击，少年残酷的按下遥控按钮，许尽欢痛的说不出话，他连蜷起身子减缓疼痛都做不了，只能硬生生的承受。
　　“痛吗？”电击停止了，少年开口问道。
　　许尽欢没回答，他还没从刚刚的疼痛中缓过来，就又听见那少年冷酷无情的声音：“你脖子上的铁环是通电的，许尽欢，我让你答什么你就答什么听得懂吗？”
　　许尽欢张开发白的嘴唇，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少年突然大笑起来，他的声音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破风箱在运转一样，苍老但令人不寒而栗，完全不像个少年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了，我查了那么久那么久，许尽欢，我是方斯遇啊。”少年伸出脚，抬起许尽欢的脸，“林徵珩没和你提起过我吗？嗯？”
　　方斯遇，许尽欢当然知道方斯遇是谁，他的腺体就是方斯遇的，可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来绑他来报仇。
　　“提起过……”他不想被电击，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你就应该在知道我的存在之后立刻去死！”方斯遇猛地收起脚，许尽欢的下巴狠狠磕在石砖上，他感觉自己的牙要被磕断了。
　　“我把……腺体……还给你……”他断断续续地说。
　　“可收回我的腺体，你就死了啊，许尽欢，你想死吗？”方斯遇问道。
　　许尽欢沉默片刻，道：“你取走吧……本来就……是你的……”
　　少年命令那几个壮汉搬来一把椅子，把许尽欢绑到椅子上，道：“凭什么啊？”
　　“什么……？”许尽欢不解。
　　“凭什么你想死就死了，你腺体没了，你可以死掉，可我呢？你妈妈当年做的可真是有人性，还保下我一条命，让我只能在十七区苟活！”少年情绪已经爆发。
　　“我把腺体还给你……我说了我还给你，你怎么对我都行……你杀了我都行，但你别伤害我妈妈，求你。”许尽欢现在只希望方斯遇赶快取走自己的腺体，结束这场闹剧。
　　方斯遇走到他跟前，取下了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骇人的脸庞，整张脸全部毁容，眼睛还瞎了一只，像个怪物一样，许尽欢被这张面孔吓得说不出话，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看过的恐怖片，方斯遇的脸简直比恐怖片里面的主角还吓人。
　　“三年前，我也有一张和你一样漂亮的脸庞，可是，我偏偏爱上一个人，那人和我门不当户不对，可是他家有钱有权啊，他能给我财富和首区的户口能让我把身陷囹圄的父亲救回来可结果呢，他不要我了，我这张脸，就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结果他不要我了……”方斯遇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许尽欢心惊胆战。
　　“然后我就住进了医院，没想到被歹人所害挖走了我的腺体！伪造一份腺体自愿捐赠书，就这样偷走了我的东西。”听到这，许尽欢闭上眼睛，他知道方斯遇说的那个歹人就是自己。
　　方斯遇见许尽欢没有反应，继续道：“你还不懂我什么意思吗？”
　　许尽欢缓缓抬眸，他拼命让自己不去惧怕这张脸，可他还是害怕，他害怕黑害怕打雷，怕痛怕虫怕孤独，他害怕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此时汇聚在一起攻击他的每一寸神经。
　　“林徵珩喜欢我啊……”方斯遇终于说出了这个令许尽欢如五雷轰顶一般的消息。
　　“你说什么？”许尽欢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说他喜欢我，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和我长得像，他从见你第一眼就把你当作我看待，你所享有的一切本来都是我的，许尽欢，他是林家的独生子，他怎么可能会鲁莽地娶一个无权无势的Omega？”方斯遇残忍地说出事实。
　　全部都是假的，自己只是方斯遇的替代品……许尽欢世界观在这一刻破碎了。
　　“林徵珩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他透过你看到的是我！”方斯遇双手扣住许尽欢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道。
　　许尽欢想过无数个林徵珩不爱自己的原因，自己偷了别人的腺体，许家无权无势给不了他像样的支持，自己身体脆弱没有生育能力……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单单没想过……自己只是个替代品，只是他年少时初恋的替代品。
　　那他的真心又算什么呢？
　　“你应该告诉林徵珩你还活着，他一定会很开心的……”许尽欢无力道，他已经懒得再去争辩什么，毫无意义。
　　方斯遇并不满意许尽欢全不在乎的反应，他一定要让许尽欢痛苦万分。
　　“我本来是不可能绑架你的，你被林徵珩保护在戒备森严的圣西亚医院，你不如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能突破重重障碍把你抓走？”
　　许尽欢的脑子一直在消化方斯遇口中不断吐出的海量信息，经过他这么一提，他突然想到管家的话，林徵珩在圣西亚医院层层设防，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方斯遇的人是怎么进来的，他哪来这么多帮手……
　　“是林家帮我的啊。”方斯遇笑着说。
　　许尽欢连连摇头，他不相信，林徵珩就算再怎么讨厌自己，也把自己拘在瑰园哪里都不让去，在自己身边安排了很多保镖，自己曾不止一次的让林徵珩挖去自己的腺体还给方斯遇他都厉声拒绝，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天让方斯遇来亲自寻仇吗？
　　“许尽欢，我真同情你。”方斯遇道：“你比我当年还要惨，我知道你从小就受尽虐待，我来帮你报仇好不好呀？”方斯遇侧着脸，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许尽欢。
　　他拍了拍手，那几个壮汉就拉进来三个人，他们的嘴都被堵住，像拉牲口一样。
　　许尽欢看清那三个人的脸，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慌了，什么腺体，什么爱不爱的，什么替代品……都不重要了。
　　那是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你要干什么？我说了我把腺体还给你，你把我杀了都没关系，你把他们绑了干什么！”许尽欢怒吼道，他看着许奕连连朝自己摇头。
　　方斯遇看着终于变得歇斯底里的许尽欢，不禁发笑：“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把他们抓回来的吗？在飞往M国的飞机！你想用命保护的人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得到你腺体事情败露后他们立刻就准备逃走了，我及时把他们捉回来，许尽欢，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啊？”
　　“腺体移植在我身上，我才是最大受益人，欠你的账我一个人还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扯上我的家人，为什么？”许尽欢看着方斯遇，这一刻他才觉得这男人是个恶魔，要来索命的恶魔。
　　方斯遇抽出一把手枪，对准许云山的脑门。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没和家人团聚过，现在是不是你从小到大都梦寐以求的场景啊？爸爸，妈妈，哥哥，都在你身边，其乐融融，多么温馨的一家人啊！”
　　“害你腺体没了的人是我，害你堕落到十七区，面部毁容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家人，你不该把全部的账都算在我头上。”许尽欢道。
　　方斯遇当然知道，只是没了腺体，他照样能在二区或者五区生存，害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是林徵珩，和他对林徵珩天真的爱，可他只想看许尽欢痛苦，他现在不是讲道理的人。
　　“我知道啊，我是在帮你啊，是他从小就把你关起来的对吧？”方斯遇指着许云山问道，手枪咔哒一声上膛。
　　许尽欢连连摇头，他是憎恨许云山，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许云山死。
　　南婉绝望的闭上眼睛，许奕嗯嗯的要站起身，被一个壮汉踢倒在地，至于许云山，手枪抵在他脑袋上时他吓瘫了，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神死死盯着许尽欢，像是在祈求自己的小儿子救自己一命。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在他一声声请求下，方斯遇无情地扣动了扳机，那声音像一口铁锅，在许尽欢耳边砸扁，金属的撕裂声混着气流穿透他的耳膜，他来不及反应，胸腔像是被重拳闷击，火药味充斥他的鼻孔。
　　南婉被溅了一脸温热的鲜血，她浑身瑟缩了一下，没敢看丈夫的惨状。
　　许尽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他看着许云山的目光在开枪那一刻定格在自己身上，随后像木偶一样向前倒去，死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