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衔槐》山黛月波

34、第三十四章 人造腺体

　　方斯遇杀了他的父亲。
　　许尽欢看着许云山倒地。鲜血渐渐蔓延，刺痛他的双眼，他想喊，他应该哭的，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有干涩的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泪腺也仿佛被榨干了，流不出一滴眼泪。
　　方斯遇把枪口放在许尽欢的领口处蹭了蹭，那枪口还热着，带着火药味，许尽欢本来就病着，这会又起了烧，这味道激的他几乎要晕过去。
　　“你不是最恨他吗？我帮你杀了他，你该好好感谢我啊？”方斯遇说着，揪起许尽欢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看见许尽欢涣散的瞳孔，他的报复心瞬间得到满足，：“你妈妈怎么教你的，这么没礼貌？”
　　他说着，枪口就对准南婉，许尽欢意识顿时回笼，他刚想开口，却看见南婉浑身剧烈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滴在地面上，她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许尽欢，嘴唇翕动着，仿佛是他残存记忆的幼时，母亲亲切的伏在他耳边耳语，逗得他咯咯直笑。
　　许尽欢看清了，南婉说的是，别管我们。许奕还在旁边挣扎，读着嘴的布条都被唾液浸湿，他想要冲过去替母亲挡下这一枪。
　　南婉最爱的孩子是许奕，不是许尽欢，整个许家最爱的孩子都是许奕，不是许尽欢。南婉那让他别管，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管过自己，可他怎么能不管，那是他在这个世上的亲人。
　　“方斯遇，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不要再残害人命了，你把腺体拿走，把我杀了，放过他们。”许尽欢多希望自己现在双手是自由的，否则他立刻就拿刀把后颈这枚腺体挖出来。
　　方斯遇偏过头，饶有兴味地道：“你拿什么给我谈条件？”
　　“我的命。”许尽欢说：“你现在的悲剧并不是我一手造成，你恨林徵珩，可你动不了他，只能动我，我现在被你绑的死死的，你想怎么折磨我都行，可你要是敢动我妈妈和哥哥，我现在就咬断舌头死在这里，你这辈子拿不到你的腺体了。”
　　“你威胁我？”方斯遇笑意微微收敛，他盯着许尽欢看了几秒：“他们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把你丢在郊外不管不问，你还这么护着他们？”
　　许尽欢沉声道：“这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来为我声张正义，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方斯遇冷笑一声，“是啊，我本来就不是来声张正义的，许尽欢，你的命所值几何啊？连你妈妈都不爱你，林徵珩的爱也只是因为和我有着相似的脸。至于你哥哥，只不过是怜悯你，你像个孤魂野鬼，像个玩意一样被扔来扔去，到最后，连个能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人都没有。我告诉你，你什么也护不住。”
　　枪上了膛，重重的怼上南婉的太阳穴，南婉身形摇晃了一下，绝望的闭上双眼。
　　没有人来救我，许尽欢没有看南婉，只是转过头，狭小的窗户透着黎明的光，已经到第二天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着南婉倒在自己面前的，只记得许奕近乎崩溃的呜咽，他也听不到的枪声了，只觉得后颈的铁环被撤掉了，随后冰凉的刀尖抵上来，剧痛瞬间窜上他的大脑，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他最幸福的片段，可惜他这一生幸福的时刻太少了，根本不够回想。
　　终于轮到我死了……
　　林徵珩一夜未眠才黑进林守正的账号，从林守正的加密信件里才找到方斯遇把许尽欢带到了哪里，等他带着人赶到时，只见两具尸体，昏过去的许奕，和被绑在凳子上，低着头，后颈处被挖了一个大窟窿的许尽欢，鲜血浸满整把椅子和那破烂不堪的圣西亚医院的病号服，地上到处都是猩红。
　　赶到最近的一家医院，许尽欢立刻就被送进手术室，林徵珩拿起手机，联系宋锦年：“你不是认识一个腺体科的专家吗？他手上有没有人造腺体，我现在就要！”
　　“你说什么呢，腺体哪里是说有就有的？”宋锦年满不在乎，他一审告赢了崔北辰，只不过崔北辰这家伙又上诉了，愁的他顾不了别的事，现在林徵珩一开口就找他要现成人造腺体，疯了吧？
　　“他来寻仇了，挖了许尽欢的腺体，现在人还在手术室一条命吊着，不管什么腺体你给我找到！必须！”林徵珩声音都在颤抖。
　　宋锦年本来还躺在床上，一听这个休息瞬间坐起身：“你说什么？方斯遇他！他疯了吧！不是有无腺体保命的办法吗？你先用着，我现在就给你去找。”
　　“他生挖的。”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硬生生把一个人的腺体从他身上挖下来，比断骨还要痛苦。
　　“许尽欢现在失血过多，根本用不了那个办法，而且我好像，能看到他的骨头……”林徵珩越说声音越小。
　　方斯遇到底是有多恨他，还是说他需要取出一块完整的腺体，才挖的这么深。
　　宋锦年没再多耽搁，他当即就给他那个腺体科专家的同学打电话，好在刚好有一个腺体中枪的Omega死了，他家人预定的人造腺体没派上用场，刚好闲置，只不过他人在国外，空运要两三天才能送到，许尽欢根本撑不了那么长时间，最多一天。
　　“我派人去拿，不，我自己去拿。”林徵珩说着就要走。
　　宋锦年急忙阻止：“你走了许尽欢谁照顾，你不怕他再有什么危险吗？你别管了，我现在就派人去拿，他还能撑多久？”
　　林徵珩顿了顿，道：“十二小时，最短。”
　　“好。”宋锦年利落的挂掉电话。
　　手术室的灯光一直亮着，直到下午才熄灭，医生把面色惨白的许尽欢推出来，朝林徵珩摇摇头。
　　“什么意思？活不了吗？”林徵珩声音颤抖着。
　　医生语气沉重：“除非能找到相匹配的腺体，本院没有腺体库存，他时间不多了，最多撑过今晚，挖的太深，明显是使出让他丧命的力气，胳膊和肋骨也都有绑缚伤，勒的很深，身体机能已经不能支撑伤口愈合了，随时做好病危的打算。”
　　林徵珩颤抖着拿起手机，给宋锦年打去电话，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家伙的手机大概是开了飞行模式，根本接通不了。
　　“和他一起送来的那个Alpha呢？”林徵珩突然问。
　　“普通昏迷，应该很快就能醒。”
　　林徵珩松了一口气，他不喜欢许奕，可那是许尽欢最后一位亲人了。
　　林徵珩在病房外坐了很久，直到保镖告诉他十五区的警察发现了方斯遇的踪迹，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才有勇气走进病房。
　　许尽欢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昔日姣好的容颜在一夜之间形容枯槁，手臂上插着三支输液管吊着他的命……这一切都怪他，如果他当时没有任性去找方斯遇，暗杀组织就不会发现他的踪迹，方斯遇的脸也不会毁容，他的腺体，也不会被拿走……世界上，也不会有许尽欢这个人了。
　　他本该死在十五岁那年，可命运齿轮转动时，有心之人也开始拧动发条，他们的命运被打散，纠缠在一起，理不清。
　　林徵珩看着许尽欢的脸，才发现他和方斯遇长得根本不像，只是之前许尽欢一只用着方斯遇的腺体，虽然南婉把腺体信息素更改了，但那相似的气味却仍然让他脑海中自动把许尽欢的样子重组……他快要忘记方斯遇长什么样子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许尽欢，可能是那天在游乐园，可能是许尽欢第一次过敏，可能是许尽欢完完全全地将自己交付给他。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我寻找了那么久的腺体为什么偏偏在你身上呢？他想把欠方斯遇的账还完，再和许尽欢开始新的生活，命运偏不让他如意。
　　鲜活的腺体锁在箱子里，天快黑了才送到这家医院，随后许尽欢又被推进了手术室。
　　宋锦年皱着眉，他动用了宋家最快的飞机，才在八个小时内完成任务，他什么都没吃，现在饿的直发昏。
　　“你放心，许尽欢他，会没事的。”宋锦年坐在医院冰凉的椅子上，他知道这安慰微乎其微，甚至根本不现实，谁都知道许尽欢现在凶多吉少。
　　林徵珩坐在他身边，道：“宋家的全部财产三天后会过到你的账户，恒创的股份我把我自己的给你，再加上你本来就有的，你就是控股方，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给我的报酬？太丰厚了吧？”宋锦年道。
　　林徵珩满不在乎道：“我绑了宋穆年，逼沈梅放弃财产。”
　　宋锦年眼皮跳了一下，他还纳闷林徵珩是怎么解决沈梅这个麻烦的，原来这么粗暴。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他了……”宋锦年突然道。
　　“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不想再欠什么了。”林徵珩平静道。
　　宋锦年突然笑了，道：“方斯遇要拿回自己的腺体，本质上他没错，只是方法不对，你犯得着这么……”
　　“这件事之前我一直以为他还没有丧失人性！”林徵珩打断宋锦年，他眼底突然变得猩红，刚刚他一直低着头，宋锦年没看到他其实哭了，“你没有看到现场，方斯遇他杀了两个人，两个，地上全都是血，那两个人的头都被打碎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是许尽欢的爸爸妈妈，他当着许尽欢的面把他父母杀死了！”
　　林徵珩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想让南婉和许云山付出代价，可没有想过要用这么残忍的办法，那场景，任谁看了都会夜夜梦魇，可方斯遇就是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