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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化成灰也认 ...

  •   想着这些天他身体接连遭的罪不少,估计身边离不了人的安慰,她也动了些恻隐之心,也就放任他攥着手。
      那晚,过了不知多久,他气息渐稳沉声睡去她才抽回了手。
      本想着去客房睡,但想到这个病人情况还比较危险,况且半夜不知道随时会有什么需求,最后妥协在他卧室里的沙发上闭眼待命。
      翁嫂不在,她不能放手不管,只是那一觉她睡得比预想的沉,几乎一觉到天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夜里她似乎听到了野兽的咆哮,乱七八糟的场景,仿佛是个噩梦,她是惊醒的。
      醒来时,她身上多了一件他的外套,皱着眉头动了动,那人气息却平稳,似乎还在沉睡,仿佛根本没有起夜过的痕迹。
      抬手看了看表,不到八点。
      蹑手蹑脚下楼去厨房做了些有营养的早餐端上了楼,没想到刚开门就撞上了那双溺人却又邪佞的瞳孔里,就像一片幽深的森林里闯入了一头无所适从的麋鹿。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倚在床头,皱着眉轻扫门口那个身影,并不惊讶,伸手继续揉搓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前一晚,他其实几乎没怎么睡着,自然是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半夜去卫生间的途中路过一个斜斜靠在沙发上的身影,原地站着看了半分钟才看清那脸,便顺手甩了件外套过去。
      只一夜,青色的胡茬爬满他冷硬的下颚线,让年轻俊朗的一张脸染上些许颓废与沧桑。
      他们四目相对一会,她先移开了视线,“吃点东西吧,我刚做的,还热着。”
      自然是记住了他吩咐过的那句话。
      那人挑眉看她手里的托盘放置在他旁边的桌面后就要走,低声叫住她,身上的气息飘过来,声音暗哑透出疲惫。
      “你是打算让一个废了手,如今又才开了瓢的病号自己伸手,颤颤巍巍拿起叉子往鼻子里捅饭吃是吗?”
      男人扭头看她的那双眼睛阴沉地框住她,受伤成这副样子,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是一点没变。
      很明显的意思,等她喂呢。
      要是她不在,那岂不是让翁嫂喂?她没办法想象那个场景。
      习惯了他说话的语气,倒也不觉得讨厌,只觉得莫名好笑,笑这人仿佛永远不会正常沟通,总喜欢咄咄逼人反问别人。
      他本就废了一只手,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没法自己吃饭,还能怎么办?
      她只好重新走回床边,拉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端起盘子将鸡蛋喂到他嘴边,“喏,少爷,张嘴吧。”
      昂威视线定在她脸上,落眸看了一眼那块她叉起的鸡蛋,拧眉抱怨,“太大了,切小一些。”她只得重新放下盘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重新喂到他嘴边,暗忖这人不好伺候,翁嫂平日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倒是峡谷那一夜,他性情才罕见地柔和些,真怪一人。
      那人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途中挑肥拣瘦,自然命令不少,这副挑挑拣拣的样子,此刻一点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屋子里还拉着厚重的窗帘,一盏台灯四盏壁灯,映着他发白无力的一张脸棱角分明。
      头发不像平日那般精致大理,蓬松四散软趴趴地耷拉在头上,遮着那双深邃眉眼,这会倒真符合了他的年龄。
      仔细端详,也确实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只是眸底不见深浅,褐色浓眉挑着,表情形容不出,那样看着她,让她本就捉摸不透的心忽上忽下,到底躲避开来。
      喂完这一餐,给他拿来了退烧药,和着牛奶一并吞下,她才下了楼。
      上午十点,坤达和诺执来了,可能是谈什么要事,楼上一关门就是半天。
      中途来了几个称来给动物喂食的人,黛羚一头雾水,跟着穿过连楼的长廊,才发现了她昨晚噩梦的来源。
      这栋楼的后面有两栋楼,首先是一层宽阔无比的车库,总共四层高,里面停满了各色叹为观止的豪车。
      旁边还连着一栋,里面整层楼打通,喂养着四头猛兽,两只老虎两只狮子,其中一只华南虎和一只白虎。
      狮子的品种她不认得,但那体型大得骇人,想必也是珍贵品种。
      和喂养人攀谈才得知,他们每两都会上门喂养一次,每周禁食一天,周日他们不来,这四只猛兽胃口很大,每天都要准备约60斤的肉食,几分钟就可以吃得干干净净。
      黛羚观摩了老虎和狮子的吃食过程,撕咬之中带着血腥,让人后怕。
      普通人养小猫小狗,有钱人养珍奇猛兽,果真是不一样。
      这时,她听得楼外面熄了好几辆车,她转回前楼,看到几个着制服的男人簇着一个身影如伶的女人急促下车,径直进了屋。
      闻声,二楼旋转楼梯坤达和诺执整装下楼恭迎,齐齐唤夫人。
      黛羚站定沙发旁,这是她到泰国以来,第二次见这个女人,再见她,也能平和地和她对视。
      阮妮拉取下墨镜,蹙起眉头,红唇映着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庞越发冷沉,抬眼扫了一圈屋内,最后落在黛羚身上,“新来的?”
      还不等她接话,坤达替她回了答,“夫人,她是刚来的,这两天翁嫂不在,全靠她照顾。”
      阮妮拉不算友善的眼神上下打量开来,问了一句翁嫂呢。
      黛羚如实回答,翁嫂告假去了隔壁市。
      只听得阮妮拉嗤一声,似乎不满,“真会挑时候。”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踩着高跟鞋上了楼,每一下都将地板砸出一个坑一般响亮。丹帕好女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阮妮拉这个正室,不动声色地稳坐二十几年,除却她显赫的娘家势力,她本人手段也是一等一的狠,不知藏了多少心计。
      这样的女人,道行深远,自然不是好对付的。
      黛羚看着那个身影一直跟随她到尽头,收回视线,才注意到她身后带来的那几个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泰国灰绿警察制服,打头那个人,她认得。
      阮妮拉的心腹,拉蓬,一个泰国警察,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洗手间在哪。”那人平静问她。
      黛羚从愣神中找回意识,淡然伸手指向一侧,“那边,先生。”
      她抬眼看着那人给她点了点头,转角去了卫生间,她也不知道那刻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是她梦里曾梦过千千万万遍的场景和人,如今就在她的眼前的不可思议。
      她的拳头捏得发紧,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起伏与波动,巨大的疼痛感从心底深处慢慢袭来,仿佛刀子一刀一刀在剜她的心,生生地把她内心隐藏已久的悲念和愤恨随着肠子一并扯出。
      有些东西不听不看,渐渐就淡忘了,没那么深刻,但只要再看一眼,那股令人窒息的恨意便再也无法消散。
      到底是仇啊,怎么会忘。
      她忽然站不稳,伸手抚了抚沙发背,才勉强立住。
      阮妮拉上去不到一会便下了楼,估计是昂威浑身是伤让她触目惊心,沿着旋转楼梯边骂边走。
      “你们一个二个干什么吃的,又是枪伤又是棍子敲,Leo那身子能吃得消吗?狗东西,再有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群废物。”
      被一顿斥责的坤达和诺执也只能点头哈腰,并不解释,接连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有责任的,发火也正常。
      阮妮拉斥完两人,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外套,挑眉吩咐她,“这段时间多给少爷做点补一点的东西,花胶鱼翅我都派人送来,叮嘱他多吃,伤口恢复会快些。”
      黛羚应是。
      身后一个年轻警察递上电话,说了句局里来的,阮妮拉接过电话便匆匆往外走,没一会几辆车便消失远去。
      等人走后,坤达给她解释,“这是夫人,少爷的这个。”
      他用手指了指上面,她自然知道,不过装还是要装一下,淡淡一笑,“挺凶的呢感觉。”
      坤达朝诺执对视一笑,仿佛笑她胆子挺大,“警察副署长,脾气能小?”
      她莞尔一笑,“那倒是。”
      上午坤达和诺执走后,下午又来了几波人,清一色的雄性,只听得他们唤什么舵主之类的,想来也是道上的事情,一关门就是好半天。
      她上去递了几杯茶和小食也无事可做,拿着水壶去了前院给花浇水。
      日头沉得慢,一半的金黄色光晕染着她半边脸颊。
      她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挂着一条白色波浪边围裙,头发也精致梳起,挺有电影里大户人家的仆人之感,她自己都笑。
      翁嫂把家里的花圃打理得很好,几簇紫色白色相间的雏菊开得正艳,她歪着头不禁多欣赏了一会。
      突然发现那丛嫣然之下竟然躲着一只贪睡的小东西,她将花洒轻声放在地上,蹲下身来细细朝里看。一只橘色小奶猫,滚滚小肚皮起伏,蜷缩在那里,睡得正酣,可爱得厉害。
      她索性趴在花坛边,盯着那坨柔软不自知沉溺,看了半天想伸手去触摸那个可爱的小脑袋,又害怕把它吵醒,但实在还是忍不住内心的试探之心,伸出手顺了顺它的小头。
      小猫似乎并不怕人,那双圆圆的眼睛睁开来,奶奶地叫了一声,随即伸了懒腰就完全醒了过来。
      她嘟嘴,继续抚摸它的身体,“小可怜,抱歉啊打扰你睡觉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都不见猫妈妈的踪影,“你妈妈去哪里了呀,小乖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睡大觉呢,嗯?”
      人见到可爱的生物,总是莫名其妙变得温柔又耐心。
      那只小猫用头蹭她的手,乖得让她心里发软,索性将它抱在怀里,霸占了好一会,像抱着一个小婴儿一般摇来摇去。
      女孩毫无遮掩的柔软笑意叫二楼光影里那人到底尽收眼底。
      他挺拔冷峻的身影懒散临窗而立,窗帘只开了一个缝,耳畔充斥着身后一堆人叽里呱啦的喧嚣,耳朵终究是不自觉失了神。
      随着日落光晕尽散,那个纤细的身影变得黯淡,院子里几盏交叉的射灯映在她的身上,那条黑色的裹身裙子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仍瞧得出独属于女人的那份滋味。
      她走路还不算利索,那人眉头一蹙,落眸定在她左腿贴着的那块显眼的纱布,自然回想起那晚在峡谷的时光。
      一天天在他眼前乱晃,他早晚忍出疯病。
      远处一只大猫找来,她才依依不舍地放掉怀里那只小的,眼睛一直追随它们走远,最终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看猫的眼神都比看他要温柔,男人转身坐回沙发,脸色并无异样,点了一支烟,眯着抽,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直到夜幕降临最后一波人才离去,沉寂了一会一楼墙壁上的内线在静谧中猝然响起,吓了她一跳,接起来,那淡然的口气只冷沉说了一句饿了,便挂了。
      她只好进了厨房,正做着,又来了电话,说等会下楼吃。
      半个小时后,男人站的歪歪闲散,竖纹衬衫之上,肩头披了件黑色西服,倚在厨房门口,挑眉看她炒菜,“吃什么?”
      他好像很关心。
      “我做了番茄牛腩。”她将菜小心盛出来,不看他,“你去坐着吧,我给你端过去。”
      碗有些烫,她收回手摸了摸耳朵,那人也没管,转背便进了客厅。
      将几个菜都给他端齐,淡淡的声音叫住那个要走的身影,他摸了摸鼻梁,让她坐下一起吃。
      黛羚转身,轻声说,“不用了,我去厨房吃。”
      昂威立在饭厅壁灯之下,一双冷冽的眉眼竟然变得有些柔和,“翁嫂不在,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没那么多规矩。”
      黛羚不再推诿,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吃饭,一顿饭不知他如何,她吃得拘谨。
      男人气息浓重浑厚,走到哪里哪里就落满他的阳气一般,只要不说话,就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再者,她也并没有那么想和他说话。
      他只有一只手,夹菜夹得艰难,夹不动的时候就拿眼神瞟她,她也会意,给他夹到碗里。
      一顿饭,到底还是伺候过来的。
      吃完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憩,看着她进进出出收拾,那人面无表情,仿佛在监工一般,盯得她不自在。
      天气开始变热,她换洗衣物都没带,实在忍受不了,洗完碗跟他说想回家取换洗衣服,昂威点头同意,叫了船叔送她回了家。
      回公寓洗了澡换了衣服,回到宅子已经接近十点。
      人不在一楼,兴许是听到动静知道她返回,内线响起让她去楼上给他换药。
      书房的门没关,她轻轻一推便迈了进去,那人玉立昂然的挺拔背影透过落地窗洒进明黄的书房,他俯在外面阳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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