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赴川年》玖清拾月

61、我们结婚吧 次日天

　　次日天刚亮，苏念晚朦胧睁开眼，指尖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心头第一件事便是惦记昨夜的视频——陆景川最后有没有挂断。她侧头望向床边支架上亮着待机界面的手机，轻声试探着唤了句：“陆景川？”
　　屏幕另一端，陆景川正垂眸盯着屏幕上持续下跌的苏氏股票走势，近几个月股价断崖式滑落，密密麻麻的数据压得他眉头死死拧起。听见女孩软乎乎的声音，周身冷硬的气场瞬间化开，嗓音温和下来：“我在。”
　　听见他的回应，苏念晚心底骤然落定，满是安心。
　　“我还以为你早就挂了视频。”
　　“不会。”
　　“你一早起来就一直在处理工作吗？”
　　“嗯。”
　　“天天对着这么多数字报表，头会不会疼？”
　　陆景川低低笑了一声：“确实有些发胀。”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叩，贺州的声音适时响起：“陆总，会议时间到了。”
　　苏念晚清晰听见那头的声响，连忙懂事开口：“陆景川，你先去忙吧。”
　　“好，晚点我再打给你。”
　　苏念晚心底悄悄顿了下，小声应道：“好。”

　　通话挂断，陆景川起身奔赴会议室。整整三个小时，高管轮番汇报项目进展，枯燥繁杂的报告搅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会议一结束，他径直驱车赶往医院，此行一来是探望星星，二来要和李勋敲定回国的事宜。
　　星星比同龄孩子格外早熟懂事。
　　陆景川推开病房门，只见女孩半靠在病床，安安静静拼着积木，脸颊终于透出几分血色，不再是初见时毫无生机的惨白，治疗进展十分顺利。星星听见脚步声，倏地抬眼望来，一双眼睛亮得有神，看见他立刻扬起笑意：“哥哥，你来啦！”
　　陆景川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轻声问：“你爸妈呢？”
　　“他们去楼下吃饭了，很快就回来。”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堆叠的积木上：“在搭什么？”
　　星星举着零散木块，眼里满是憧憬：“我在建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公主，每个公主最后都会遇见专属自己的王子，一辈子过得安稳幸福。”
　　她顿了顿，语气藏着淡淡的羡慕：“我也好想做公主，那样就能拥有属于我的王子，不用看着爸爸妈妈日日为我吃苦受累。”
　　人人都有公主梦，可对星星而言，这份奢望格外沉重。她本是平凡人家的孩子，若不是当初陆景川出手相助，她早就熬不过病痛。
　　陆景川静静听着她细碎的心愿，下一秒，女孩仰起脸认真看向他：“哥哥，你愿意做我的王子吗？”
　　陆景川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只当是孩童随口的童言无忌，温声安抚：“星星现在还小，以后一定会遇见真正属于你的小王子。”
　　直白的拒绝让星星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一时语塞，气氛微微尴尬。
　　陆景川适时转移话题，化解这份窘迫：“今天是国内元旦，新年第一天，星星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女孩瞬间重新抬亮眼眸，迫不及待开口：“等我病彻底好，我想去吃一次肯德基。生病这么久，我每天只能吃药、吃清淡餐食，每次路过门店看见别的小朋友进去，我都特别羡慕。”
　　“好，我答应你，等你痊愈，我亲自带你去。”
　　星星开心地应声，话音未落，李勋与孙玉推门走进病房。二人叮嘱星星好好休息，便跟着陆景川走到走廊。
　　李勋神色凝重地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国？”
　　“明天。”
　　“星星和我爱人也要一同回去吗？”
　　“星星病情还未稳定，先留在旧金山接受后续治疗，只有你跟我回去。”
　　李勋重重点头，心底满是感激。若是没有陆景川，星星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他心底深深记恨柳昌盛，当初为对方卖命，到头来对方背弃承诺，逼得他们一家躲到异国他乡不敢归国，生怕被柳昌盛暗中灭口，国外的治安远不如国内稳妥。
　　陆景川告别二人回到住处，整夜没有合眼，一直熬到凌晨四点。他静静等候国内入夜，知道苏念晚那时候忙完琐事，才有空闲通视频，他贪恋和她连麦同眠、静静相伴的专属时光。
　　可视频拨过去，却被苏念晚直接挂断，紧跟着一条消息发来：【陆景川，我困了。】
　　陆景川心头泛起几分疑惑，按国内时间推算，她往常不会这么早睡，可他不愿多追问打扰她，只简单回复：【好。】

　　一小时前，国内。
　　苏念晚原本满心雀跃，精挑细选好看的裙子，细细打理好自己，满心期待和陆景川视频相见，想让他看见镜头里漂漂亮亮的自己。
　　一切准备妥当，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下意识以为是陆景川，拿起一看，屏幕上却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请问哪位？”
　　“念念，是我啊！舅妈。”
　　苏念晚心头一沉。这位舅妈多年不曾联系，往日行事刻薄势利，此刻突然来电，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舅妈，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白岚话到嘴边几番犹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
　　苏念晚听出她言语间藏着算计，淡声道：“舅妈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念念，苏氏最近出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什么事？”
　　“看来你爸妈把你护得严实，这么大的危机都瞒着你。”白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苏氏股价持续暴跌，现在公司岌岌可危，站在风口浪尖。你是苏家女儿，本该扛起责任，总不能连累我们一家，你弟弟连生活费都快断了，我们手头也拿不出多余资金周转，还有你弟弟还等着钱谈恋爱结婚呢。”
　　白岚的话如同狂风席卷而来，重重压在苏念晚心上，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
　　“舅妈也是好心提醒你，女孩子最大的底牌就是联姻，只要你联姻，就能给苏氏带来转机。家里遇难，你理应出手搭救，等公司渡过难关，我们都得记你的好。”
　　字字句句裹着讥讽与恶意，苏念晚鼓起勇气，直接挂断电话。眼眶瞬间泛红，心里乱糟糟的。
　　她立刻跑出房间找到苏正德和许曼云：“爸妈，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二人皆是一愣，许曼云强装镇定，刻意掩饰：“没有啊念念。”
　　父母躲闪的眼神骗不了她。苏念晚虽不愿轻信白岚一面之词，可心底终究不安，只淡淡说了句没事，转身回房。打开电脑查看股市行情，苏氏一路下跌的曲线刺得她眼睛发酸，这么大的变故，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恰在这时，陆景川的视频电话弹了出来。她此刻满心烦乱，不想把负面情绪展露在他面前，干脆挂断，发消息谎称自己困倦。
　　看见陆景川回复的那句“好”，她熄掉屏幕，情绪低落。没过多久，白岚又发来一条短信，附带完整的相亲安排。
　　她一遍遍翻看信息，心底无力——眼下似乎只有联姻，才能拉苏氏一把。挣扎许久，她终究应下了这场相亲。

　　次日，苏念晚如约抵达约定餐厅，靠窗的位置早已坐了一位男士，看清面容时，她满脸错愕，竟是顾言辰。
　　她缓步走上前，顾言辰率先扬起笑意打招呼：“好巧，念念，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是啊。”
　　白岚只告诉她相亲对象是顾家少爷，有权有势，从未透露姓名。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念晚疑惑发问。
　　“家里安排的相亲。”
　　不会那么巧吧？苏念晚心想。
　　其实顾言辰一早便知晓相亲对象是苏念晚，原本该见面的是他哥哥，他素来心悦苏念晚，特意从中调换，截下了这场相亲。
　　“说来好笑，我也是来相亲的。”
　　顾言辰轻笑出声，不再打趣，直白道：“不瞒你说，你的相亲对象，就是我。”
　　苏念晚震惊地睁大眼睛：“啊？”
　　“不用这么意外。”
　　顾家财力雄厚，若两家联姻，确实能给苏氏雪中送炭。苏念晚心底清楚，自己对顾言辰并无半分情愫，可眼下，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从前她事事愿意同陆景川倾诉，可这件事她不敢开口，她怕自己想借旁人拯救家族的模样，在他眼里只剩利用。她事先也是想过陆景川的，可是她不想利用他。
　　万般纠结之下，她才选择赴约。
　　整场相亲，顾言辰一句温和的话刻在她心底——“念念，你没有选择。”
　　他语气平淡，却断了她所有退路。苏念晚最终答应，下周商业晚宴，陪同顾言辰一同出席。

　　RAN
　　陆景川倚靠在私人会所真皮沙发深处，指尖夹着烟，眼底覆着一层冷冽。两件事压在心头搅得天翻地覆：一是得知苏念晚相亲的消息，二是追查柳昌盛资金流向时，收款账户的户主并非柳昌盛本人，他长久以来布下的局，似乎全盘落空。
　　何屿风坐在一旁轻声安抚：“我们顺着账户线索往下查，一定能揪出背后的人。”
　　秦靳然附和：“没错，川哥，这件事该收尾了。”
　　陆景川捻灭烟蒂，一字一句冷声道：“我要和念念结婚。”
　　秦靳然、何屿风同时愣住，秦靳然又惊又喜，带着几分调侃：“你总算铁树开花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她嫁别人了，你才肯表露心意。”
　　何屿风缓声开口：“先不说柳昌盛，苏氏这边的危机也印证了你之前的猜测，柳昌盛绝不会安分蛰伏，他沉寂这么久，必然在筹谋算计。”
　　“他不敢直接对你下手，便把主意打到念念身上，清楚她是你的软肋。”秦靳然分析道。
　　“单单针对念念不够，他又对苏氏出手施压。”
　　陆景川眸色沉沉，语气冰冷：“说到底，他真正的目标，是我和陆氏。”

　　商业晚宴现场。
　　宴会厅开阔大气，巨型水晶吊灯层层垂落，细碎光芒铺满整片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往来人影。鎏金雕花立柱衬着香槟色绒面墙面，各处摆放雅致花艺，淡淡的花香漫在空气里。
　　墙边长条餐台摆满香槟、精致冷餐，黑衣侍者安静穿梭，舒缓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到场宾客皆是西装礼裙，低声谈笑，空气中混杂着香槟清甜与高级香薰的淡味，华贵又克制。
　　苏念晚挽着顾言辰的手臂走入大厅，一身正红色拖地鱼尾长裙格外惹眼。裙身上半段紧紧贴合身形，勾勒出纤细肩颈与柔和腰线，腰臀处缓缓收紧，直至小腿才骤然舒展散开，长长的裙裾铺散在地。细腻面料泛着柔光，走动时裙摆轻轻晃动，拖地尾摆擦过大理石地面，乌黑长发衬得那抹艳红愈发明艳夺目。
　　抵达会场后，顾言辰便松开她，前去应酬几位商界大佬。苏念晚脚上的新鞋磨得双脚刺痛，独自走到侧边休息区坐下，悄悄掀起裙摆揉着酸胀小腿，满心郁结，提不起半分兴致。
　　苏念晚踏入大厅的那一刻，陆景川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看见她走路时下意识隐忍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
　　他抬步径直走到她面前，苏念晚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翻涌，眼眶不受控制泛起湿意。
　　原来人在最低落无助时，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所有隐忍都会崩塌。
　　她好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委屈：“陆景川。”
　　陆景川没有应声，俯身看向她，低声询问：“还能走吗？”
　　苏念晚轻轻摇头：“走不了。”
　　话音未落，陆景川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苏念晚下意识伸手环住他脖颈，第一次靠得这样近，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下撞在她心上。
　　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包括不远处交谈的顾言辰。陆景川全然无视周遭视线，抱着苏念晚径直走向专属私人休息室。
　　将她轻轻放在真皮沙发上，他单膝跪在她身前，伸手褪去她的高跟鞋。双脚早已红肿起泡，脚后跟磨破一大片皮肉，刺眼的红痕看得他心头揪紧，满是心疼。
　　苏念晚起初有些局促，却没有躲开。陆景川早让贺州备好药箱，放在沙发一旁，取出碘伏棉签，轻柔蘸取药液消毒破损的伤口，语气压抑着心疼：“鞋子不合脚，为什么不换掉？”
　　消毒触碰到破皮处，苏念晚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备用的鞋子。”
　　“那个人，不会准备吗？”陆景川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苏念晚疼得轻嘶一声。
　　他立刻收敛力道，低声致歉，动作放得愈发轻柔，为她贴上无菌创可贴。苏念晚下意识动了动发酸的腿，陆景川误以为她想要躲开，伸手轻轻扣住她脚踝，又取来一双柔软拖鞋替她换上。
　　他抬眼看向她，轻声唤：“念念。”
　　“嗯？”
　　“不合脚的鞋子，可以不用硬穿。”他顿了顿，目光认真锁住她的双眼，“我的意思是，不合适的人，也不必勉强自己选。”
　　苏念晚猛地摇头，强忍滑落的泪水：“可是，陆景川，我没得选。”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陆景川心口，他嗓音沉软，坚定地告诉她：“念念，你有得选。”
　　他微微仰头，望着她泛红的眼眸，郑重开口：“念念，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