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海葬✓ 小李子 ...
-
小李子愣了一下。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空气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沓表格重新塞进抽屉，又抽出一张，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等一下，我找一下那个通知书。”最后他从一摞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找到了！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东西比较乱，每次都说要整理，每次都没整理。”
江叙白想说，自己一年前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小李子把三张纸并排摆在桌上，像摆扑克牌似的，从左往右：“这张是申请表，这张是授权委托书，这张是告知书。你先填这个——”他把申请表推过来，“姓名、年龄、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会写吧？不是，你当然会写，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叙白对他笑笑。他当然知道小李子说话直，甚至有时候能创死人，不过打心底好。
江叙白拿起笔，开始填。
小李子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他写字：“你字写得挺好看。现在都是打字，我打字可快了——我爸不让我打游戏开麦，我都是打字骂人的，后来我打字就快了。但写字跟狗爬似的，上次我罚抄给老师看，她看了半天说‘小李子你这是中文吗’。”
江叙白没有抬头，但嘴角跟着小李子上扬的语调翘了上去。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甜品师。”
“甜品师！”小李子的声调爬了一个坡，“那你是不是会做那种特别好看的蛋糕？上面有花的那种？”
“嗯。”可惜再也做不了了。
“哇！我以前想学做蛋糕来着，后来做得实在是太难吃，就放弃了。但你做的蛋糕肯定很好吃吧？你是在福州开蛋糕店？”
“没有，只是一个店员，也辞职了。”
“辞职了？”小李子愣了一下，稍微好转一些的气氛转眼又坠入冰窟。
看小年轻尴尬实在不是江叙白的作风：“这家殡仪馆是你开的？”
“不是不是，我爸的，他出去了。”
江叙白填完申请表，推过去。小李子接过来看了一遍：“你才二十三？”他掰着手指
“比我大两岁。皮肤也好，是不是做甜品的人皮肤都好？因为天天闻奶油？”
江叙白震惊于小李子话题转变之快，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好看了。可小李子发自内心的语气不让他觉得对方是在奉承。
“可能吧。”脱离学术环境后，江叙白确实两年内都没长过痘，“可我家里那位说我长得一般。”
“那是他瞎了眼。”
江叙白有点想笑。第一次听见有人骂楚淮。
小李子把申请表放到一边，递给他第二张：“这个，授权委托书。需要指定一个执行人，负责你事后办理手续。你有直系亲属吗？”
“有，但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就指定一个朋友？最好是你信任的人，他会负责领取骨灰、安排海葬时间、确认撒海地点。”
江叙白看着那张纸，没有动。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
“怎么了？”小李子问。
“没有合适的人。”
小李子沉默了三四秒：“那……就委托殡仪馆代办？流程是一样的，就是时间和地点不能指定……”
“好。需要提前报名吗？”
“需要。你先把这张表填好，交一份到服务台，”小李子笑了一下，“也就是我这，到时候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
“好。”
小李子又抽出一份手册——《海葬服务告知书》，上面列着注意事项。江叙白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把手册放到斜挎包里。
“谢谢。”他站起来。
“节哀。”小李子忽然深沉起来。江叙白想，这大概是什么必备流程。
他拍了拍小李子的肩：“我还能活大概五年呢。”
临走，小李子的老爸大李子回来了，看到有客人，二话不说给小李子后脑勺一掌，带着他给江叙白九十度鞠躬：“老爸，小子服务不周，请多多海涵……”
江叙白害怕自己本就不长的寿命再一次打个折扣，也跟着弯下腰：“叔叔，小李子服务挺好的。”
见江叙白为小李子这个直心眼的人说好话，大李子很高兴，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不是大李子即使到来，估计小李子就要蹦起来跟江叙白说：欢迎下次光临了。
最后，江叙白在夕阳的照射下，向父子俩个招招手。
人间啊，欢迎下次光临。
没想到只是办了一件事就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夕阳西下，坐公交车也要很久。江叙白不想再想任何事，在路边买了个煎饼果子，一边啃一边往家走。
他啃着煎饼果子回到家，掏出智能门锁配套的感应钥匙。
“滴——”
门开了。江叙白转身进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隐秘在阴影里。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煎饼果子往身后藏：“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楚淮轻嗯一声：“今天下午没课。”
“那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过来。”
楚淮的指令不容江叙白质疑，江叙白也没有拒绝过任何。他走过去，站在楚淮面前。他觉得楚淮今天一天都怪怪的，走过来的时候他确定书架上那本《悉达多》没有被翻动过。
“你……”
没等江叙白说完，楚淮一把拽住他的肩带，手劲大得离谱，就跟江叙白每天晚上被他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小范围哆嗦时一样的暴戾。楚淮越过那根肩带，斜挎包的带子把两个人绑在一起。江叙白也顺理成章跨坐在他的腿上，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要/湿了。
楚淮仰着头看他：“今天没去上班？”
出人意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平时他求楚淮去接他、顺便在陈姐面前秀个恩爱，楚淮也很少赏脸。
江叙白的两只手缠绕在楚淮的脖子上
“嗯，有点累了，辞职了。”
他以为自己辞职的事楚淮可能很久才能发现，没想到这么快。
楚淮似乎对他辞职还挺满意：“晚上想吃什么？”
这就是楚淮去蛋糕店的原因？请自己吃饭？
江叙白想起上个月给楚淮发的探店视频，虽然他没回，但现在应该是个好时机。
“去对角巷那家火锅店，新开的。”
江叙白忘记自己是怎么坐上的迈巴赫。他只记得走之前楚淮强迫自己低下头，给了他一个蛮横的吻。跟楚淮相处了这么久，每次做那些事的时候还是感觉自己下一秒就活不成了。
椒麻香气沸沸扬扬弥漫了整条街，杯盏叮叮当当撞出热络声响。人间美味，不过这一锅滚烫。
不过楚淮自然是体会不到江叙白的乐趣。一锅两格里他只能吃番茄锅。江叙白调了两碗酱料：一碗橄榄油、苹果醋加一点柠檬汁和白芝麻——这是楚淮的。他不能吃辣，就连酱料里也不放任何辣椒。以防万一，江叙白也不放太刺激的酱料。
江叙白完全相反。葱花、蒜蓉、小米辣、陈醋、芝麻、麻椒……捧着最麻最辣的锅狂吃。要是地府没有这么好吃的火锅，他就在地府自己开一家火锅店。
楚淮看着江叙白像吃断头饭一样的珍惜，嗤笑了一声。
江叙白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你笑什么啊？”
“你的嘴巴都辣成香肠了。”
毕竟是喜欢的人，江叙白抿上了嘴。也许是今天恃宠而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舔了一下嘴角，把沾在上面的白芝麻吃了下去。
“我可以向你提要求吗？”
楚淮把筷子上的那片肥牛吃下去，挑了挑眉。这还是江叙白第一次向他提要求：“你说，力所能及。”
江叙白很矜持地收了收手臂，调整了一下坐姿：“就是……明天周六，你放假，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游乐场玩？”像正常情侣那样。
“说话就说话，你扭什么？”
“没扭，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你不是说我看起来老是不正经吗？”
“你是不正经。”
“那你可以陪我去吗？”
“不可以。”
虽然听了这个心情很差，但这糟糕的心情马上被楚淮递过来的饮料拯救了：“喝这个解辣。别明天出去玩，别人说我带了一只丑鱼。”
江叙白一时太高兴，把自己碗里吸满辣椒油的金针菇放进楚淮碗里。他的第一反应是：完蛋了，好不容易答应下来的，怕是要泡汤了。他的筷子带着金针菇往回缩，楚淮用筷子一把按住。
江叙白顶着两条香肠：“你还给我吧，我给你重新调一份更好吃的酱料。”
楚淮说不用麻烦，一口气把金针菇吃了下去。接下来的时间他只喝水，一口菜也没碰过。
有楚淮在的地方，江叙白永远不需要。除去感情上的需要，楚淮算得上是完美男友了。等什么时候他能看出我得了渐冻症，我再跑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海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