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别册》赞咏中二病

8、文才 土豆公主，

　　“什么时候百年经典凄美蝶恋，改名儿祝英台跟马文才了？”时灵端着两份盒饭站她桌前，见她两手不停，忙得连头都顾不得抬，笑得忒幸灾乐祸，“你家文才就这么恨你逃婚呀。”

　　已经到了饭食休息，人事部办公室就只剩下苏溦一人。

　　苏溦黑着脸手上不停地归拢文件，核对页码、装订、归档，狠狠诅咒：“笑笑笑，早晚笑死你们！”

　　时灵闷声笑笑又赶紧憋住，拉开她对面办公桌的椅子坐下，把一份盒饭推过去，两手支着脑袋眨巴着眼睛装乖巧：“吃吧，就知道那二十万块不整你心里不快，你看我多英明得直接给你带了饭。”

　　“给你个机会，尽情地夸奖我吧。”

　　“怎么吃啊！今天的量，不弄完要加班！”苏溦哀嚎，指着旁边空桌上堆积如山的纸片儿只想埋头进去把自己淹死，“尼玛这都哪儿找来的呀？！”

　　“就我刚那粗略一扫，行政制度、管理条例、员工档案、法律法规、工作计划全齐了！”

　　“光类型就好几种，更别说都给混成了一锅粥，分门别类找出来还要按顺序装订！这尼玛是人能干完的？！”

　　“这明白着是把需要给你们几个新人的教学文件，故意混装了拿来难为你的。”时灵掰开筷子，揭了一次性饭盒的盖儿，“行啦行啦，吃完照惯例，爷帮你。”

　　“真的！”苏溦顿时乐了，撒手扔了一把抓着的纸片儿，抢过时灵手中筷子，“吃饭吃饭！”

　　大学的时候，这事儿就很常见，反正俩人不是一个系，作业布置的不一样，收取的时间便也不会一样，一个帮一个很正常，连毕业设计的时候，也是如此。

　　搞到最后毕业的时候，时灵都知道污水厂要盖在哪儿，苏溦也都知道怎么计算横梁。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青春，友情与梦想，放纵玩乐与奋发图强。

　　“一叶华臣菜还不错呀。”苏溦挑着宫保鸡丁里的胡萝卜给时灵夹过去，“把你土豆给我点儿。”

　　时灵啃着糖醋小排腾不开手：“看上什么自己动手。”

　　苏溦特不客气伸筷子，一溜可着劲儿地夹土豆：土豆片儿、土豆丝儿、土豆丁儿、土豆块儿……

　　“你碗里怎么这么多土豆？”苏溦夹吧夹吧，时灵饭盒见底儿了。

　　她眨巴着眼看了看自己饭盒儿，那真是五颜六色什么菜都有，她开始把自己的芹菜洋葱夹过去补时灵的窟窿。

　　“我晕，”时灵哭了，“土豆公主，咱俩把饭盒儿拿错了！”

　　苏溦：“我看到了……”

　　吃完饭，扔了饭盒就开始工作。

　　时灵对于归整文件这事儿很是得心应手，一眼头行一眼尾行，多余的东西一概不看，镜片后的眼球一晃一晃，再将归成类的文件压着页码那角儿跟数钱式地“哗啦啦”翻过一遍，错乱的页码就几乎都能给捋顺了。

　　待她一上岗，苏溦已经自觉撂了手上文件开始给她打下手，接过她理好顺序的文件开始装订，俩人整个合成了一条流水线。

　　“亲，你干这事儿真快呀！”

　　冷不丁插入人声，俩人都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人事部的同事已经吃完了午饭全部围拢过来旁观，她俩都没发现。

　　时灵那手艺，惊了一众人。

　　时灵腾出手扶了扶眼镜：“自小给我爹收拾文件习惯了。”

　　果然根正苗红。

　　温彻站在人群后面笑了笑，故意扬声道：“英台，你这帮手请得真不错，怎么也不给介绍到人事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惜了。”

　　苏溦“咔吧”一声按下订书机，颇豁得出去：“不是怕文才你吃醋么。”

　　围观群众立即自动转了脚跟，左右闪开一条缝，温彻跟苏溦眼神“噼啪”空中交汇，“嗞嗞啦啦”暴起高压火花。

　　时灵祖传护短毛病霎时发作，她捋顺最后一叠文件摆在苏溦手边，一扶眼镜，两手相叠半弓腰，十足古代文人做派：“文才兄幸会，在下姓梁名祝字山伯。”

　　翻译成白话，就是这人是我罩着的。

　　苏溦眼见有人撑腰，眼角眉梢带了得意往上一挑，“嗤”一声电弧火花熄灭，温彻四平八稳地端着胳膊温文地笑，愣是没个多余表情露出来，白瞎了一群准备呼唤上帝出来看JQ的八卦人群。

　　围观群众只好转而“啪啪”拍巴掌，热闹起哄此起彼伏着喊叫：“诶呦喂，抢亲的原来是您呐！”

　　眼镜姑娘说：“梁公子你终于露了真颜啦。”

　　时灵四处拱手，说抬举了，昨天明明是英台抢我。

　　众人乐呵一阵儿就过了，各自归了座位准备开工。

　　帮完了忙，热闹散场，时灵自然回了楼上。

　　温彻转身离开没多久，又扛着个大纸箱子转回来。

　　苏溦刚将那几个文件夹抱起来准备给他送去经理办公室，眼瞅着他这架势，直觉便不好，只见温彻扬着嘴角打开箱子靠着桌面一调转，“哗啦啦”雪片下了一桌面儿，早上场景再现。

　　温彻笑得颇绅士：“英台，这些整不完，山伯也没法儿带你走。”

　　“还有——”

　　他凑近脑袋低声道：“我五点准时下班，锁了办公室门，行李箱可就……”

　　苏溦抬手将抱起来的文件夹全部拍在他身上，挥手皱眉赶苍蝇：“文才，好走不送。”

　　温彻手忙脚乱抱住一堆文件夹，拉长文雅的脸冷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苏溦攒着眉尖儿忍不住爆了一溜儿京片子，“你丫幼稚不幼稚？丫挺的吃韩式泡菜狗血剧长大的吧？赶紧消停了回家洗洗睡吧贻害人间遭雷劈呀！”

　　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温彻脸又青了。

　　“看什么看？”苏溦骂完一通爽快了，抬头看见温彻那脸色才有点儿后怕，转念一想都欺负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着啊？想发配边疆加油站也得一叶华臣有那厂子呀，于是梗着脖子强装淡定胡搅蛮缠，“文才你赶紧办正事去，谈情说爱偷看英台什么的，那就压根不适合你。”

　　温彻再跟他计较就是自己不要脸了，得了台阶赶紧走人。

　　苏溦背过身子掏手机给时灵拨电话，“嗷”一声惨叫：“山伯救命！”

　　“又被文才欺负啦？”

　　苏溦“靠”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

　　时灵笑了：“我还知道他又让你整理文件。”

　　苏溦咦声道：“你怎么知道？开天眼了，还是通灵了？”

　　时灵哈哈大笑：“你们人事部统共就那点儿事情能拿出来折磨人，不是整文件，就是印资料。印资料你还用我帮忙？”

　　她说你等着，我跟贺骁说一声就下去。

　　苏溦赶紧唤住她，问，你就这么下来没问题？你没工作啊？

　　时灵颇不厚道地打趣儿：“第一天能有工作的除了你就没别人，我就搁这儿喝茶看图翻资料，完全是摆设。”

　　挂了电话，苏溦扭脸一扫墙边那几个新人，果然也是喝茶看资料心安理得当壁花，不由颇有点儿愤恨的味道，心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最后祝英台宁愿死也不要你这马文才了！

　　呸！

　　***

　　时灵来得挺快，进门挥了挥手算是朝群众普遍打了招呼，二话没说过去挤开苏溦，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拿纸页儿头也不抬，吩咐道：“你去再搬张椅子过来坐，拿员工饭卡去二楼给我端杯咖啡，什么都不加。这玩意儿我看多会犯困。”

　　眼镜姑娘魏筝指着身边儿空座：“苏溦你搬我这个，没人用。”

　　“诶，谢啦！”苏溦过去搬了走，然后两手一拍道，“我去买咖啡，还有人要没？”

　　办公室门突然就被人推开，温彻指头夹着烟，模样有些颓靡有些废，却出人意料得多了几分硬气来：“人事部上班禁止喝咖啡。”

　　墙角落里那桌上明显散发某种名为咖啡气味的杯口，立马被主人眼神茫然地盖上。

　　呦？！这么快就来报仇了？

　　苏溦斜身靠在桌边儿上笑了，一向控颜的姑娘眼里现在某人与空气划等号：“理由？”

　　温彻一本正经道：“你要是把咖啡泼在文件上，怎么办？”

　　苏溦点点头：“有道理。”

　　她都懒得跟他分辩水和茶难道就不怕泼？水跟茶你怎么不也禁？

　　温彻胜利的微笑还没散开，就见苏溦转身翻包包：“时灵啊，巧克力行吗？我包里有德芙66%纯度的黑巧克力还是你要瑞士莲那个85%的？”

　　时灵“啊”了一声张开嘴，示意让她喂：“哪个都行，这俩都比食堂那水兑多了的速溶咖啡强，我不挑嘴，真的。”

　　温彻笑容顿时垮了。

　　苏溦撕开包装纸，掰开一块给她塞嘴里，回头冲着温彻笑得体贴贤惠外加胜利的小炫耀，她挥着小手招了招，像是招呼空调安装小哥儿进门休息的女主人：“温经理，门外站着偷听太累，您要不进来坐？我给您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加个座儿？”

　　温彻直接拉长了脸：“我没你那么无聊！”

　　他转头冲着昨天跟魏筝搭档接待迎宾的黑黑瘦瘦的男子道：“赵鑫跟我上楼开会！”

　　说完走人，徒留一股子怨念在身后盘旋成黑色蘑菇云。

　　赵鑫夹着文件跟上去，路过苏溦身边的时候，眼神中“噼啪”闪着崇拜的光，他竖了拇指比了比，不由赞叹道：“姑娘你真好本事，刚来第一天，就把经理得罪了。”

　　你抬举我了。

　　苏溦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能有那本事就好了。

　　人一走，时灵立马撂了文件文文雅雅地骂：“混蛋王八蛋啊！”

　　苏溦愣了一下忙问怎么了？

　　时灵抖着手上的纸：“早上给你的最起码还是教学文件，整理也还算是有那个价值，现在这些谁知道是从哪儿薅来的呀！怎么还是英语啊？！一叶华臣是外资企业吗？！”

　　“他一成年人无不无聊啊！汉字我还能看看，这玩意儿……”

　　“我又不是机器猫，上赶着什么东西都能做的呀！”

　　苏溦傻了足有一分钟，认命地把巧克力递给她，手上捡起一摞表：“小灵子，轮到你给哀家喂了。”

　　轮到英语这东西，时灵立马就废了，姑娘看那玩意儿眼睛疼脑子疼手疼腰疼胃疼。

　　苏溦一张一张扒拉了纸页过来对编码，哀恸道：“小灵子，我求你补补一叶华臣背景吧，一叶华臣不是外资，但老板是英国留学回来的，建公司的时候拿的就是英国那一套方案。”

　　“我觉得吧，这些说不定就是早上那中文版的母亲。”

　　时灵：“……”

　　“我说呢，”时灵抱着胳膊肘哼哼，掰了一块巧克力毫无意识地塞在自己嘴里嚼了嚼，无视苏溦期盼的眼神半张的嘴唇，“我说怎么刚没赶我走呢，合着知道这会儿我是废的了。”

　　苏溦试图用意念控制她的手，点头附和：“还是个聪明的混蛋王八蛋。”

　　以魏筝为首的职员全部对她俩顶礼膜拜，魏筝咧了咧嘴角，唤出声道：“你们俩……”

　　俩人扭头看她，无声地拿眼神询问。

　　“……敢在办公室里骂上司，真牛。”

　　苏溦：“……”

　　时灵：“……”

　　有人神经比水管粗，奈何一粗还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