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神聖喜劇

20、Chapter. 20 战地医院

　　“把嘴张开。”哈尼尔道。

　　萨麦尔又后退了一步：“干、干什么？”

　　“不是让我告诉你吗？”哈尼尔拿出一根针筒，“把圣痕露出来吧，我会原原本本把我知道的事情给你灌进去。”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哈尼尔盯着萨麦尔看了半晌，放下针筒。

　　萨麦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哈尼尔抬起另一只手，手心向上，朝她伸过来。

　　“那你咬我吧。”

　　“……”
　　萨麦尔低头看去，只见哈尼尔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迹，毫无疑问就是圣痕。

　　哈尼尔微笑：“是个方便的位置，真是太好了呢。”

　　圣痕是魔力的通道。通道相交，确实是最快最稳妥的施术方式。

　　萨麦尔又抬头看了哈尼尔一眼，实在没有办法，向前迈了一步。

　　……

　　……

　　……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为了争夺人类的所有权，地狱向天国发起了战争。

　　成百上千万的恶魔向天国进攻，漆黑的膜翼扑打着空气，发出令人厌恶的沉闷的声音。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遮蔽了天空，在地上投下杂乱的影子，几乎叫天使们无法呼吸。

　　幸而有着神的加护，天军虽然数量更少，但也能够阻挡地狱的攻势。

　　只是苦战无法避免。

　　哈尼尔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休息了。

　　她虽然不上前线，但后方同样也是战场。源源不断的受伤的天使被输送过来，等待她的援救。

　　今天也是一样。哈尼尔正在给一个翅膀折断的天使接上骨头，背后传来早已听惯的惊叫声。

　　“哈尼老师，这边有个病人快不行了……！我、我处理不了，麻烦您快过来看看！”

　　哈尼尔用手背拭去额头的汗珠，站起身来，往求救的方向走去。

　　站在帐篷门口等她的是一个刚来的护理天使，名字叫玛斐尔。

　　玛斐尔是个单纯又富有爱心的家伙。
　　“单纯”意味着让她做什么都会认真去完成；“富有爱心”则是医生的必要素质，只要有病人的问题没有解决，就会自动无限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
　　简而言之，玛斐尔是个天生的医生。哈尼尔觉得她很有压榨的价值……不对、很有成为医生的潜力，所以放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导。

　　哈尼尔掀开帘子，往临时的床铺上一看，果然病人的状况很糟糕。

　　天使的胁腹部被开了个大洞，伤口显然还遭受过撕扯，并且各种污物沾染其上，简直惨不忍睹。

　　哈尼尔抿了抿唇，立刻蹲下来着手处理，同时指挥玛斐尔道：“把6号帐篷里的圣水取过来，还有我的工具箱。你自己也戴上手套，仔细看好，我会把收尾交给你。”

　　玛斐尔飞快地冲了出去，很快又赶了回来，一丝不苟地完成哈尼尔所有的指令。

　　经过一番苦战，哈尼尔总算把病人的伤口处理干净，并且谨慎地做好封闭工作。

　　“你至少三天不能再动手，”哈尼尔难得神情严肃，“如果你们团长有不讲理的命令，就说是我说的。”

　　天使脸色苍白，全程都是忍痛的痛苦表情，听到这里却笑了笑：“谢谢哈尼尔大人……不过您不用担心，每次开战前，团长还要告诫我们不要老给哈尼尔大人添麻烦呢。”

　　哈尼尔神情缓和了几分，却还是不甚满意：“嘴上这么说，实际上送到我这里来的天使可一点没见少。你也是，你的脸我都记住了。”

　　“那是我的荣幸，哈哈……嘶，”笑意牵动了伤口，天使把笑憋回去，努力站起来，“我也不能在这里占着位子了。那就下次再见啦，哈尼尔大人。”

　　哈尼尔：“我倒是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她是个医生，老是来见她可不是好事。

　　天使已经出了帐篷，闻言回头笑笑：“我会努力的。”

　　玛斐尔目送重伤的天使离开，转过头来看向哈尼尔：“哈尼尔大人！我们做到了！”

　　她目光晃动，看起来深受感动，握着钳子的手也激动地挥舞：“居然！伤成那样居然也能救回来，太厉害了，哈尼尔大人！我们差点又要失去一个同胞，但您把她救回来了！”

　　哈尼尔疲惫地笑笑：“再过一段时间，你也能做到这种事了。”

　　玛斐尔握起拳头：“嗯！！！”

　　她将器具一一清洗干净，收进工具箱，又对哈尼尔道：“真是太棒了，哈尼尔大人，我好喜欢这份工作！”

　　哈尼尔看着后辈兴高采烈的样子，短暂地忘记了所有的不快。

　　是这样的，她也很喜欢这份工作。

　　但愉快只有短短一瞬，很快又有新的状况，哈尼尔只能立刻提起医箱，和玛斐尔赶赴下一个战场。

　　好不容易迎来短暂的休战时期，哈尼尔得以在自己的帐篷里休息。

　　“我可以进来吗？”

　　哈尼尔刚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架子上，看向门口，叹了口气。

　　“请进。”

　　一只袖口镶着金色纽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进来掀起了帘子，随后一个黑漆漆的脑袋探了进来。

　　黑色是敌人的代表色，但眼前这一抹黑色的主人，却是全天国最仰赖的战力。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哈尼尔还是因为突然看到的黑色应激了一下。幸而萨麦尔很快抬眼看过来，那双干净的海水般的蓝色眼瞳撞进哈尼尔的视线，让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哈尼尔：“来找我做什么？”

　　萨麦尔掀开帘子进来，哈尼尔才看到她提了一个盒子。

　　“这几天辛苦我们哈尼尔大人了，带了块蛋糕来犒劳犒劳您。”萨麦尔一本正经道。

　　哈尼尔寒毛倒竖：“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萨麦尔眨了眨眼：“没下毒哦。”

　　“这简直是恩将仇报，给我出去。”

　　萨麦尔置若罔闻，自顾自走到桌边，将盒子放到桌上，见哈尼尔起身要去拿扫把，这才道：“安心，是莫尼尔托我带过来的。”

　　莫尼尔就是前几天重伤濒死的那个天使，哈尼尔松了口气。
　　她倒不在意蛋糕是谁做的，只要不是萨麦尔就可以。

　　她打开盒子，边问道：“莫尼尔怎么样了？又上前线了？”

　　萨麦尔耸耸肩：“当然了。这个蛋糕是她返回战场的前一个晚上做的，说是要谢谢哈尼尔大人的救命之恩……啊，当时旁边还有你的助手来着？那位小姐的份我已经先送过去了。”

　　哈尼尔咬着勺子，不禁想，玛斐尔那家伙收到病人的谢礼，恐怕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果然萨麦尔接着道：“我刚说明原委，那位小姐立刻就开始掉眼泪，吓得我手忙脚乱哄了半天，才知道是高兴得哭了……你真是收了个有意思的助手。”

　　哈尼尔瞥她一眼：“羡慕的话，你也找个助手？我听说整个天使军团所有事都是你自己管，那不是很累吗？”

　　萨麦尔叹了口气：“我家那群天使都太笨了，打打架还行，处理事务就算了……恐怕被恶魔逗两句就能把第五天卖给地狱了。很难想像她们跟我是同一物种。”

　　“是么……？我觉得还挺像的呢，没有哪层天堂的上下级比第五天的画风更一致了。”

　　萨麦尔眯起眼。

　　哈尼尔又咬了一口蛋糕。

　　“我是在夸你呢。如果没有战争，第五天就是最快乐的天堂。”

　　萨麦尔望着墙角浸泡着毛巾的水盆，不知是谁——或许不止一个天使——沾在上面的血还没有清洗干净。
　　她想了想，道：“说不定就算有战争，也不算最痛苦的天堂。”

　　哈尼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摇头：“说什么呢，我们医生再难过，怎么比得上在前线跟恶魔正面对峙的你们？”

　　萨麦尔没有说话。

　　等到哈尼尔把蛋糕吃完，萨麦尔忽然道：“我还不够强。”

　　哈尼尔奇怪地看向她。

　　“但我会尽力不让你们的努力白费的。”

　　哈尼尔听明白她的意思，不禁苦笑：“不再让任何一个天使受伤？那很难的。”

　　萨麦尔垂下眼：“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应该能做到的。你们再坚持坚持。”

　　哈尼尔虽然不抱希望，但很感激萨麦尔这份心意：“我会祈祷天国早日迎来胜利。”

　　“嗯……”

　　哈尼尔看向坐在椅子里闷闷不乐的萨麦尔，心中温暖的同时有些无奈。

　　可能她们七个之间确实有着不一样的牵绊，虽然上战场的毁灭天使有很多，哈尼尔最担心的总是萨麦尔。
　　但萨麦尔实在很让她放心，基本从无败绩，也不怎么受伤。
　　久而久之，每当她因为各种伤患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看到萨麦尔出现，心情就会恢复平静。

　　哈尼尔其实一直很高兴萨麦尔能在她身边。

　　她走过去，无视萨麦尔的反抗揉了揉她的脑袋，正要说话，忽然耸了耸鼻子。

　　“这是……！”

　　哈尼尔神色大变，立刻低下头，开始解萨麦尔的扣子。

　　“干、干嘛？！”

　　萨麦尔为了躲避哈尼尔的手，向后仰去，椅子直接翻倒，哈尼尔却没有停下，就这样把萨麦尔压在地毯上，继续解她的衣服。

　　“你这家伙，受伤了不处理，还敢大摇大摆跑到我这里来闲聊？！”

　　哈尼尔扒开衣领就看到一道草草裹缠的纱布，已经隐隐能看到暗红色渗出，想必伤势不轻。

　　萨麦尔：“这不是处理了吗？”

　　“你在侮辱医生的工作。”

　　萨麦尔无言以对。

　　哈尼尔拍着萨麦尔的脑袋将她赶去床上，将她的上衣褪去大半，纱布也取下来扔到一边，拿来自己的工具重新处理。

　　“为什么不来找我？”

　　“……”

　　“为什么不来找我？”

　　“……”

　　“为什么从来都不来找我！”

　　萨麦尔忽然感到有两滴温热的东西落到肩膀上。

　　她皱着眉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给你看到。”

　　“我已经看过很多了，再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这不是能用‘习惯’两个字盖过去的。”
　　萨麦尔垂着头。
　　“你手下那些医生我也见过不少……我看得出来，她们的心都已经千疮百孔了。你呢？哈尼尔。”

　　“这是医生的职责，没什么好抱怨的，大家都心甘情愿。”

　　萨麦尔沉默片刻，又道：“哈尼尔，不如找一些同情心不那么强的天使来做医生，比如加百列……像玛斐尔那样的，还是让她去其他天堂吧。”

　　“那样天使的死亡率会上升百分之八十……不要异想天开。你希望医生按自己的心情随意对待病人吗？”

　　萨麦尔叹了口气。

　　幸而萨麦尔身上的伤比起平常见到的那些来说确实程度一般，让哈尼尔松了口气。但她还是坚持检查遍了萨麦尔的全身上下，才放她去穿衣服。

　　“再有下次，一定、一定、一定要立刻来找我，知道吗？”

　　萨麦尔一边拢起衣襟，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送走了被打包一新的萨麦尔，剩下的休息时间，哈尼尔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很快，恶魔们又卷土重来，战地医院的帐篷里又有源源不断的受伤天使被送来。

　　经过如此密集的高强度训练，玛斐尔的技术也肉眼可见地成长起来。哈尼尔现在已经可以让她独自处理重症伤患了。

　　只不过有好有坏，经手过无数伤患之后，玛斐尔最初对这份工作的激情已经消失不见。
　　她丰沛的情感并没有消失，只是从最初治愈病人的单纯的快乐，转变成了更多的遗憾和悲伤。

　　毕竟不是每个天使都能被治好的。

　　“而且好好送走的病人，过不了多久就会以一种更凄惨的样子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玛斐尔低着头道。

　　正是晚餐时间，哈尼尔难得又有机会和玛斐尔一起进餐，尽管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她们还是聊了起来。

　　虽然早有预料，但玛斐尔失落的话语还是让哈尼尔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真的很努力……明明那么认真地包扎、缝补，到头来还是会被割开，甚至内脏都挖出来。有时候、有时候我还能看到我上次治疗留下的残线，我要把自己缝过的线清理掉，再重新缝一遍。”玛斐尔哽咽了一声，“我实在忍不住怀疑，我的工作真的有意义吗？”
　　“萨麦尔大人的说法很对啊，我们的努力，不就是白费了吗？”

　　哈尼尔觉得自己的语言恐怕很苍白，但她还是道：“怎么可能呢？如果没有你的治疗，现在还在奋战的那些天使肯定有许多早就已经消失了。”

　　“我那么努力，就是为了把她们送回战场吗？”玛斐尔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
　　这真是令人悲伤，同时又无比的虚无。

　　看着努力压抑着哽咽的玛斐尔，哈尼尔忍不住想起萨麦尔的话。

　　萨麦尔说不定是对的。或者，至少，她应该给玛斐尔放放假了。

　　哈尼尔拍拍玛斐尔的肩膀：“等过了这一阵，你先回天上去休假一段时间吧。我们医生也是需要放松的，这样对病人也好。”

　　“可是……”

　　“又不是缺了你就不行，这里还有那么多医生呢。”

　　玛斐尔犹豫片刻，终于“嗯”了一声。

　　见她答应，哈尼尔也松了口气。

　　哈尼尔之后经常想，如果玛斐尔这次真的能休息到就好了。但这个计划未能成行。

　　不久，前线传来消息，天军经过商议，决定主动进攻火山丘摩利冈，一举击溃地狱设立在摩利冈的前哨基地。如果这次作战能够成功，天国就能获得相当一段喘息时间。

　　哈尼尔劝慰玛斐尔：“这确实是一段不能缺人的时间，等熬过这阵，我们就能好好休息了。”

　　玛斐尔点头：“没关系的，哈尼尔大人，我会努力的。”

　　她已经每句话都离不开“努力”二字，因为她能做的只有这件事了。

　　哈尼尔看着这样的玛斐尔，自己也感到很窒息。

　　但她也一样只有努力而已。

　　很快战争打响。
　　这次的战况似乎异常惨烈，以往难得一见的重症伤残，现在已经触目皆是，短短两三天，哈尼尔亲手接治的就不下几百个。
　　她已经不敢去查看统计名册了。

　　而且她有段时间没见过玛斐尔了。
　　玛斐尔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她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不过虽然没有见面，但是她听说了，大家都知道战地医院多了个很擅长包扎和缝补的天使，已经有很多天使被她的双手所拯救。

　　所以虽然很同情玛斐尔，但哈尼尔并不后悔招揽她。

　　没有对病人的同理心，是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的。

　　她自己也是这样。

　　总算又送走一个病人，哈尼尔正在冲洗刀具，不知为何忽然心里一阵空落。
　　她茫然地盯着手上的刀片，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正在这时，帐篷外响起一阵快速接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天使掀开帘子，面色慌张道：“哈尼尔大人！快、快过来……”

　　哈尼尔立刻放下刀片，向外走去，天使马上转过身在前带路。

　　哈尼尔问道：“怎么了？”

　　“玛斐尔、玛斐尔她……！呃呜！”天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哈尼尔苦笑：“慢慢说，别着急……”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夹杂在已经闻惯的血气之间飘来，让哈尼尔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神情淡了下来，视线投向前方不远处。

　　“不……你不用说了。”

　　天使擦了擦眼泪。

　　哈尼尔重新加快脚步，很快到了“现场”。

　　根据帐篷上的编号，哈尼尔马上知道，这一片区域就是玛斐尔负责的。

　　血腥味在战地医院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气味，不如说哈尼尔对这种气味都要习惯到麻木了。
　　但如此浓重的血腥味，还是让她一瞬间有了后退的欲望。

　　但她还是向前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