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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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狼藉。
原本应该整齐排列在翅膀上的白色羽毛如今四散纷飞，地上还有大片被践踏过的残羽。
附近几个战战兢兢的天使靠了过来：“哈尼尔大人……需要去喊毁灭天使过来处理吗？”
哈尼尔沉默着摇摇头。
她环顾一周，道：“你们离远点吧。被波及到就不好了。”
“那、那您小心……！”天使们匆匆离开。
哈尼尔深吸一口气，又往深处前进了几步，看到一具尸体。
是天使的尸体，但并非玛斐尔。
尸体被剖开的腹部敞露在外，肢体也是残缺的，断面整齐，应该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割开的。
哈尼尔抿了抿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在几顶帐篷围出的一片空地上，一只巨大的漆黑的蜘蛛呆呆地蹲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脑袋缓缓转过来，几只复眼对准了哈尼尔。
哈尼尔慢慢停下脚步，听到蜘蛛的腹部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肝肠寸断的、无能为力的，并且疲惫不堪的声音。
“全都白费了……哈尼尔大人。”
这里原本应该有很多很多病人。
但哈尼尔走过来时已经知道，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天使了。
罪魁祸首没有别人，当然就是面前这只黑色的蜘蛛。
说完那句话，蜘蛛动了动前爪。
原本灵巧的、最擅长缝合的手指，如今变成了切割的利器。
它就是用这几根爪子划开了自己认真缝合的伤口，将自己珍贵的病人们开膛破肚，把自己努力工作的医院变成了一片血海。
“……全都、白费了。”
蜘蛛又说了一遍，然后举起前爪，贯穿了自己的头颅。
“……”
等到这片空间陷入死寂，哈尼尔走过去，低头看着脚下。
神核被破坏后，蜘蛛的身体很快崩解，化作一滩漆黑的液体。
那个干劲十足的、为一点点无聊小事就热泪盈眶的玛斐尔，已经永远留在这片征战的土地上。
“……真是不争气。”
哈尼尔抬头看看四周，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下又要物色新的助手了，亏我那么认真地指导你。”
没有一点回应的声音，哈尼尔突然觉得很空虚。
她又低下头，踢了踢脚下被染黑的泥土。
“玛斐尔，你该庆幸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真的很忙，连责怪你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我要走了。别因为被丢下又哭鼻子哦。”
哈尼尔等了片刻，理所当然地只能听到远处隐约飘来的病人痛呼的声音，还有更远处每天回响的魔法轰击的爆裂声。
“……不会吗？那最好了。”
哈尼尔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感谢我们在天上的主，使你今天歇了世上的劳苦，回到主的怀抱。
“愿主收回你，正如主曾经从无中呼唤你。
“愿你脱去羽翼的重量，脱去浮世的名字，脱去所有的悲伤和恐惧。
“你已经……”
哈尼尔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已经完成所有的服侍，愿你安息在造主的怀中，直至万物更新之日。”
“阿们。”
做完了一个小小的葬礼祷告，哈尼尔望着虚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到头来，那个叫做“玛斐尔”的天使留下了什么呢？
神创造了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意图呢？
她获得这样的结局，有没有达成神的期望呢？
尽管在祷词里下了断言，但哈尼尔其实有些迷惑，或者说迷茫。
而且……
玛斐尔是第几个了呢？
哈尼尔已经很久没去数过了。
成为医生的天使们，不管最开始对这份工作多么热爱，到了最后，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不幸。
所以医生总是很缺的。
为了弥补这一缺口，现有的医生们就得加倍地努力。
“啊……努力……”
哈尼尔喃喃道。
没关系，她还在努力。
她可是七大天使长之一，就算到了最后只剩她自己，她也会努力完成这份神所赋予的使命。
就要走到自己的帐篷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哈尼尔大人。”
哈尼尔缓缓转过头，一抹刺眼的颜色扎进她的眼睛，让她瞬间瞳孔微缩。
一个毁灭天使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她的军服已经破烂不堪，原本纯白色的前襟染满血色，从远处看过去，变成了一团滑稽的粉色。
天使的肩头还搭着一只手臂，手臂的主人无力地垂着头，鲜血从她身体的各个地方滴下，就连黑色的发梢也垂坠着血丝，在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摇晃的暗红色痕迹。
“哈尼尔大人……今天、今天那个魔王莉莉丝现身了，我们都没有预料到……团长、团长她为了我们……呜呜、哈尼尔大人，救救团长……！她快死了！”
在这一瞬间，哈尼尔听到有什么断掉的声音。
“都白费了。”
“您、您说什么……？”
“努力是没有回报的。而且没有意义。”哈尼尔忽然想通了。
“哈、哈尼尔大人……”
哈尼尔转过头，往战场的方向看去。
米吉多山上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大神庙。
哈尼尔有几次想过，她要爬上去，再从那上面跳下去。
如果只是随意地伸展翅膀，她是会上升，还是下坠？这恐怕要看神的意思。
现在她明白了。
在这片人间的土地上，神的恩惠并非遍泽大地，更多的地方是沐浴不到圣灵的。
尤其是早已沦为战场的米吉多山。
如果她真的那样做了，恐怕只会一直下坠、下坠，直到穿过地狱，坠入冰湖，落入深不见底的世界的深渊。
就像现在一样。
……
后面的事哈尼尔记不太清了。
她好像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隐隐约约的模糊的光影。
等她再次恢复一点意识时，有一个声音道：“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吗？”
哈尼尔对这个声音有印象，但又和她印象中的不同。
这个声音应该总是伴随着一张笑眯眯的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严厉。
另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起来有些微弱，语气却很坚定：“这就是我的责任。”
但马上又多了一丝失落：“所有的所有……都是我的责任。”
最开始的声音斥责道：“不要让我听到这种胡言乱语，萨麦尔！”
“不管是那句成为她们心病的话，还是最后这次突袭，还有最后带着重伤出现在哈尼尔面前……都是我的错。”
“那都是正常的判断正常的行动。”
“不，打从最一开始，所有都是我的错……加百列，你不明白。”
“那你说出来让我明白啊？！”
“别担心，加百列，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切都会很顺利，我向你保证。”
“你总是、总是这样不听别人说话！”
哈尼尔听到头顶的声音笑了笑。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从上方遮住了她周围的光芒。
萨麦尔正站在悬崖边。
她摸了摸手里的天使蛋，轻声道：“别担心，哈尼尔。我会让你变回原状的。”
她抬头看了看难得没有在笑的加百列，又道：“我们必须在太阳落下之前离开，否则明天哈尼尔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罪书上了。她什么错都没有，加百列，你知道的。”
“你不也是吗？”
萨麦尔摇了摇头。
“我走了，加百列，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就算还有些小的纷争，米迦尔也会出手。在重新开战前，我一定会回来。”
萨麦尔又笑了笑，“拜托啦。”
加百列无能为力，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你这个任性的混账！”
萨麦尔后退一步，一手抱着天使蛋，另一只手抬起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然后转身，纵身一跃，翅膀微微展开，向地狱坠去。
一边坠落，萨麦尔一边想，地狱果然跟天国大不相同。
人类只有艰苦跋涉、努力攀登，用毕生的心血和坚定的意志去磨练自己，才有可能前往天国；
但只要稍微放纵自身，任由自然的力量摆布，就可以轻易堕入地狱。
所以有那么多人类堕落，实在不难理解。
萨麦尔虽然讨厌充满诱惑的地狱，但她更讨厌的是对诱惑毫无抵抗的人类。
不过仅限今天，她有几分感谢地狱的存在。
只要到了那里，天使头顶的光环就会消失，与神的联系也会切断，理所当然地，不管做了什么，天使的名字也不会再出现在罪书上。
罪书是天使们最恐惧的东西，只要被捕捉到，下场就只有销毁。
萨麦尔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好在罪书每天零点才会进行一次搜索，在每次搜索之间，都有操作的空间。
虽然地狱很危险，但怎么也比让哈尼尔就此消失更好。
萨麦尔抱紧手里的蛋。
“对不起，哈尼尔。我会让事情变成没发生过的样子。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发生……”
她咧嘴笑笑，“加百列肯定会想办法吧，就算每天苦恼得把头发一根根揪光，她也会办到的。只不过我们俩得被她骂两句了。”
等到落入地狱的范畴，萨麦尔就展开翅膀，坠落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没有深入地狱，飞到灵薄狱就停了下来。
灵薄狱是地狱的最外层，位于冥河以外。这里居住着许多没犯过重罪的亡灵，还住着一些无所事事的恶魔，成分复杂。
——换句话说，这里很适合隐藏身份暂住。
萨麦尔落在地上，最后抖了两下翅膀，将翅膀收了起来。
她原本是六翼的天使，平时为了方便，只保留了双翼——对天使们来说，隐藏翅膀本来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此时也是一样。
没有了光环，没有了翅膀，现在的她看起来跟人类没两样了。
虽然有点不爽，但毕竟能换来安稳，萨麦尔只能这么做。
她摸了摸手里的蛋，往有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这之后在灵薄狱的生活不算很难过，毕竟不需要做什么维持生计的工作，萨麦尔又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性子……
但她没想到这个蛋居然该死地难孵。
经过了各种意外、不幸、惊吓，总之是一段漫长且充满波折的时间，甚至不小心到地狱中心的万魔殿去走了一圈——这些无关紧要的故事暂且按下不表，某一天萨麦尔终于看到蛋上出现了裂缝。
她身边一个恶魔大惊：“你、你的蛋坏了！”
于是萨麦尔明白，自己回天国的时候到了。
哈尼尔刚孵出来的时候，尺寸跟蛋的大小相衬，只是小小的一个。但那种爱照顾人的温和的神情没有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医生大人回来了。
萨麦尔有些激动。
哈尼尔从蛋里爬出来，狐疑地打量四周，然后抬起头，惊叹道：“萨麦尔，你变得好大啊！”
见哈尼尔不愿接受事实，萨麦尔只好指出来：“是你变小了。”
哈尼尔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
萨麦尔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你不小心死了一次，变回了天使蛋，我把你又孵出来了。”
“我怎么会死？”
“嗯……大概是被我吓死了？毕竟你第一次看到我受那样的伤吧。不过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哈尼尔大概断断续续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的事，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
但不知是不是重生的原因，她心中不再盘踞着那么浓重的悲伤之意。
萨麦尔提着一条手帕递过来：“比起那些，先把这个当衣服裹一下吧？”
哈尼尔抱住手帕，没有立刻披上，却道：“给我一把剪子。”
萨麦尔起身去取了一把，递给她，一边问道：“你剪得动吗？别把脚给剪断了。”
哈尼尔摇摇头，抱住跟她差不多高的剪子，趴下来开始工作。
大概只过了几分钟，萨麦尔根本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手帕已经变成了一条样式简单但不失优雅的裙子。
哈尼尔三两下穿上裙子，这才叹了口气，在桌上坐了下来。
萨麦尔惊叹：“你真是得了拉斐尔的真传。”
拉斐尔是天之工坊的主人，大概是天国最全能的工匠了。
哈尼尔神色阴郁：“做医生的手上功夫不可能差。”
看出来哈尼尔表情不对，萨麦尔也沉默下来，撑着脑袋看着哈尼尔。
哈尼尔结合自己的情况思考了半天，终于问道：“我是不是……变形了？”
萨麦尔点了点头。
“你头顶的光环没了……这里是地狱吗？”
萨麦尔又点点头。
“所以，你是为了让我逃脱惩罚，把我带到地狱来了？”
萨麦尔再次点头。
哈尼尔无力地瘫坐在桌面上，抬手捂住眼睛：“为什么我没有死？”
萨麦尔：“我用了点小手段。”
哈尼尔猛地抬起头：“怪物还能变回来的吗？怎么做到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哈尼尔猛地扑上去抓住萨麦尔的衣袖：“当然是下次用来救别的天使了！”
萨麦尔默了默：“别想了，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不是做到了吗！”
萨麦尔有些为难。
净火是燃烧灵魂的法术，用一次几乎要衰竭好几年。
萨麦尔多数时候还能管住自己，但如果让哈尼尔知道了，她绝对会不管不顾，只要有天使黑化，就会去救她们。
然后死掉的就会变成哈尼尔。
天国等级严明，性命自然也有轻重之分，如果哈尼尔消失，整个第三天就会无法再运作，天国的天使都会面临生存的危机。
但萨麦尔也不能直接拒绝，否则哈尼尔恐怕会死缠烂打。
于是她道：“等回了天国，我再告诉你。”
哈尼尔勉强接受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不对，我们还能回去吗？”
“为什么不能？”
“你和我都犯过罪……虽然现在是安全的，但一回去不是立刻就会被罪书找到吗？”
“嗯……这个吗？”萨麦尔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会想办法的，应该没关系。”
哈尼尔很怀疑。
“安心啦，是因为到地狱来了的原因吗，怎么变得这样疑神疑鬼。”
哈尼尔摇摇头。
“我当然相信你……”
“还有什么顾虑吗？”
哈尼尔低声道：“天使……为什么会变成怪物呢？我们不是神的完美造物吗？”
萨麦尔正撑着脑袋，满眼新鲜地低头看着桌上的小哈尼尔，闻言吐了吐舌头：“也没那么完美吧，否则怎么会有圣痕这种东西呢？”
“我、我想搞明白。我可是医生啊。”
“嗯……那也确实。”
“而且，如果知道我曾经变成过怪物，大家会怎么看我呢？”
医生连光环都要隐藏，更别说这样的事实对病人会有多大的影响，哈尼尔简直不敢想。
萨麦尔默了默，道：“那就让这件事成为秘密吧。”
“你会帮我保密吗？”
“嗯。”
虽然清楚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加百列，但萨麦尔相信加百列会处理好一切。
“我还想研究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也会帮我保密吗？”
……研究自己？
萨麦尔这时并不知道自己断句断错了，想了想，便点头：“嗯。”
“那我们拉钩吧。”
萨麦尔抬了抬眉毛，打量哈尼尔两眼，将信将疑地伸出小拇指：“这样？”
然后她看着哈尼尔站起来，环抱住她的手指。
温温热热的，真是奇怪的触感。
“那我们约好了。”哈尼尔道。
……
梅塔特隆将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是曾经那位军团长的日记，里面写了很多哈尼尔不知道的事情。
等到哈尼尔长回原来的大小，她们返回天国的第一天，萨麦尔独自去见了神一面。
她和神具体进行了什么样的交谈，这本日记里并没有记录。
只是在那以后，萨麦尔就被神一脚踹去了第六天，从此禁止前往第七天。
——哈尼尔因此失去了向萨麦尔追问净火之事的机会。
萨麦尔似乎将此视为生涯的告一段落，这本日记也到此为止。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有一道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的字迹：
——这应该就是我第一次主动放弃的记忆。
“……”
梅塔特隆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半晌。
没关系，既然存在过，就一定能找回来。
这世上绝对没有消失了就不剩一丝痕迹的东西。
如果一切顺利……
啪嗒。
突然响起一声液体掉在地面上的声音。
梅塔特隆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萨麦尔扶着墙，浑身是血地站在不远处，苦笑道：“总算找到你，梅塔特隆……帮、帮我……”
话没说完，她就倒了下去。
这本已经有不少存稿了，不会坑的。入v以后爆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