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城市》宋凛雨

4、薄暮 薄暮时分，

　　薄暮时分，幽蓝的空气里，墙上的指针发出绿色的光，粉色的海棠花开的惊心动魄。尽管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我走着走着，竟然看不清方向。

　　有时候我觉得人生也不过就这样了。只有我始终处于这样的失落和痛苦当中，我才是安全的。

　　有的灯熄灭了，有的灯才亮起。

　　人流，车流，川流不息。我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俯瞰这一切，尖锐的胃痛一阵一阵传来。仿佛所有的事物都流动起来。

　　声音，色彩。

　　空旷的广场上，我的疲惫又浮现出来，像毒蛇一样弥散的毒雾，像一滩慢慢流开的水。

　　他们所谈论的事物离我好远好远。我现在只想坐下来，坐在一个没有光的角落，黑暗慢慢蚕食我的身体和精神，直到我与它彻底融为一体。

　　我感到关节变得僵硬。这就是一个病人的晚上。

　　我与其度过了将近七年的时光，这样的感触我再熟悉不过了。

　　淡漠的文字缺乏流动性，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我又觉得自己在融化。我的文字还在那里，但是我的躯壳已经流得很远了。散落一地的器官、组织，还有我那被千百只脚踩过的，扁平的灵魂。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开始出汗。带着病态的昏沉，敲打键盘。

　　他们都说爱意如湖水，我只觉得像熔岩。

　　临时的会议让我不得不飞奔起来。夜晚的闷热席卷出大量的汗水。

　　我又开始怒火中烧。教室里挤满了人，我躲在角落，靠着墙壁就能滑下来。

　　我好想死，其实跳下去就能死。我好想死。刀在哪里？

　　我快要拿不住手机。

　　他们在交头接耳，尖锐的言辞直接指向我的鼻尖，尽管他们谈论我的概率为百分之零点几。

　　门就在我旁边，我撞上去就能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我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下去。

　　我真是不能理解，怎么空调明明在另外一头，怎么冷风就直直吹到我的身上？

　　就这样吧，我也不在意了。放任身体的颤抖和融化，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尝试混在人群里一起回去。

　　可我发现这并不轻松，甚至连习以为常的伪装也觉得疲惫不堪。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地痛哭。

　　疲惫也许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溶入黑夜。当混迹于人群，失去嬉笑欢闹的能力，即使是这样勉强跟着走，我也感到如此力不从心。

　　黑色的浓稠的湖水。耳边传来不可名状的窸窣声响，夜晚的声响。这还未绽放色彩的喧嚣。摇晃的灯影，微起的涟漪，我贪恋这独处的寂静，这份沉重的平和甚至压制住了心跳。

　　那么多的往事，无数次徘徊在幽暗的深不见底的湖边，看着风吹皱湖水，看着雨敲打破碎。人影从夜灯前倏地晃过，像扭曲的恶魔，轻蔑地探出爪牙。

　　吐出烟雾，朦朦胧胧散开在眼前的空气里。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向下，时常被冷得浑身一颤。

　　耳机里绝望而充满生命力的旋律把外界的所有声音都淹没。我说我喜欢这个歌手，因为他接住了我太多失魂落魄的涣散目光。

　　我把音乐开到最大，直到耳膜被震得钝痛。我不介意，我只担心自己还抽离得不够彻底。逃不出现实，也要抓住片刻喘息的机会。

　　我半个脚都离开了岸边。只要一阵稍大的风，我就会失去重心，跌落湖里。

　　黑暗和冰冷将接住我不断下坠的思想和灵魂。

　　只有这时候，我才能得到自由。

　　在我的幻想中，我的尸体从河里缓缓飘上来，背部朝上，原来溺死是那么难看。水呛进肺里的感觉是那么痛苦。

　　本来事情不是这样的。可是湖面那么黑，那么深，那么平静，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跳进去的欲望，想要永远的在那里闭上双眼，永远的活在这样的平静里。幽深的湖水像一个黑洞，吸走了我的灵魂。

　　月光破碎在桥上，而我破碎在水里。

　　也许我应该葬身湖底，死亡片刻。只是片刻而已，我只想要喘息，只想要休息，而不是永恒的噤声。

　　嘿，时间不多了。我转身之后还是得走向现实。我做好准备了吗？

　　你知道，这是一种消化，一种自我消化。

　　拯救我，像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