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日常 “谢谢你煮 ...

  •   Noah问他,“别人是谁?”

      “圈子里的人。”

      Noah想了想,“他们锁(说)什么,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妈呢?你妈不在乎吗?”

      Noah咬着辣条含糊不清地道,“她更在乎我开不开心,我开心,她就不位(问)了。”

      花薄遮没再接话,Noah把自己的牛奶喝完了,把自己的杯子端到厨房,放进水槽里。水龙头拧开,水冲在杯壁上,牛奶的残渍被冲掉了,杯子恢复了原来的透明。

      Noah关掉水龙头,走回客厅的时候花薄遮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卧室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Noah站在客厅里,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看乐高城堡城墙上的Mr. Waddles,他把Mr. Waddles从城墙上拿下来,抱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公寓是新装修的,天花板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他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一会儿,镜子里映出了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亮黄色的卫衣,鹿角帽子,怀里抱着一只企鹅,他觉得自己像一幅被挂在天花板上的、倒着的、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画。

      卧室的门开了,花薄遮走出来,换了一身家居服,灰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他的头发湿了,大概是用冷水冲了一下,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你还没睡?”花薄遮问。

      “没,等你。”

      “等我干嘛?”

      Noah把Mr. Waddles放在沙发上,站起来,“或许你饿?我给你煮眠(你面)。”

      “不饿。”

      “你吃了?”

      花薄遮想了想,“忘了,好像是在飞机上喝了点咖啡。”

      Noah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包挂面,他把锅接满水,放在灶台上,打开火,火苗是蓝色的,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花薄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Noah的背影,Noah切菜的方式跟花薄遮不一样,花薄遮切菜的时候手指蜷着,Noah的手指伸得很直,直到他每次下刀都觉得他会切到自己,但他从来没切到过。他把鸡蛋打到碗里,用筷子搅散,搅的时候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叮叮叮”的声音,像在弹一首只有两个音节的、很短很短的单曲循环。

      水开了,Noah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开,盖上锅盖。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掀开锅盖,把青菜放进去,把鸡蛋液倒进去,鸡蛋液在沸水里散开,变成一朵一朵金黄色的、不规则的、像云又像花的东西。

      Noah把面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两碗面,一碗给花薄遮,一碗给自己。他在花薄遮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面很烫,他的嘴巴被烫了一下,张开嘴呼了呼气,像一只被热食烫到舌头的小狗。

      花薄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面煮得太软了,Noah每次煮面都会煮过头,因为他不确定面熟了没有,于是习惯把面多煮一会儿,多煮的这一会儿就把面煮软了。软面不好吃,但花薄遮没说。他吃了几口,把碗里的鸡蛋花夹起来吃掉了,青菜也吃掉了,面条剩了一半。

      “不好吃?”Noah问。

      “好吃。”

      Noah把自己的面吃完了,就跑去厨房里洗水果打算等会儿当宵夜,水声大到盖住了他说话的声音,花薄遮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Noah关了水龙头,探出半个身子冲他嚷嚷,“你想吃什么?我去霾(买)!”

      “随便。”

      “随便是什么?”

      “随便就是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Noah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买草莓,你嘻哈(喜欢)的那种。”

      “Noah。”

      “欸?”

      “谢谢你。”

      Noah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不解,“为什么?”

      “谢谢你煮面。”

      花薄遮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床垫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床垫陷了一大块。他拿起手机,翻到沈安游的聊天框,最后还是那句“你睡了吗”,沈安游没回,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了很久,翻到了那天沈安游发来的“分手吧”,他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退出了聊天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印在他的心上,像一道被烙铁烫上去的、永远消不掉的、闭着眼睛也能看到的疤。

      有的时候他挺羡慕Noah的,没感情纠葛的人不会因为前任的事情就心痛。

      ————

      花薄遮的日子过得怀念以前,但是另一边Noah的生活像一本被翻得很快的旅行杂志。今天还在伦敦,后天已经到了巴塞罗那,大后天出现在阿姆斯特丹的某个运河边,有时去的国家太热,冰淇淋刚拿到手里就化了,滴在鹅卵石路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

      Noah的护照上盖满了章,各个国家的入境章挤在一起,像一本被彩色贴纸贴满的集邮册。他有时在巴黎喂鸽子,有时出现在罗马的许愿池旁边扔硬币,有时又躺在巴厘岛的沙滩上晒太阳。花薄遮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Noah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Noah永远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站在各种地标前面,比着剪刀手,剪刀手有时候是两只手一起比,有时候是一只,有时候他用Mr. Waddles的钥匙扣代替手,小企鹅的翅膀被举起来,像在跟全世界打招呼。

      花薄遮会回一个“嗯”或者“到了说一声”,Noah不会因为回复短就不发,他每天都发,有时候是风景,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自拍,自拍的角度永远是从下往上拍,下巴显得很大,眼睛显得很大,脸显得很圆,Noah似乎对自己的圆脸很满意,从不找角度,从不修图。

      沈安游当初误会花薄遮和Noah的关系,后来慢慢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不是某一天突然想通的,是很多细节慢慢叠在一起,像一叠被雨水打湿的纸,干了之后粘在一起,撕不开。他看到Noah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照片里的Noah永远是一个人站在地标前面,花薄遮不在旁边,Noah在评论区跟人互动,有人问“你有男朋友吗”,Noah回“没”。这条回复被沈安游反复看了好几遍。

      沈安游也看到过花薄遮给Noah的回复,花薄遮说“到了说一声”,Noah回“到了”,花薄遮就不发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但各长各的植物,根系不缠在一起,叶子不挨着,只是共享同一片土。

      沈安游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想道歉,但“对不起”三个字卡在他的喉咙里,像一块咽不下去的、又吐不出来的、堵在食道入口的硬糖。他知道自己之前没少伤害花薄遮。走廊上那句“分手”,教室里摔东西,校门口冷着脸走过去,把花薄遮的微信删掉,把他的电话拉黑。那些事情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过分,花薄遮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喜欢沈安游而已,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被沈安游当成了花薄遮的罪证,一桩一桩地列出来,每桩都判了刑。

      沈安游把“对不起”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有一次他打完了整句话,“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最后把整句话删掉了,退出了聊天框。花薄遮大概已经不在乎了,花薄遮有新的生活,有在国外的一切,沈安游觉得自己再出现,只会让花薄遮重新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他不想再伤害花薄遮了,哪怕以道歉的方式也不行,于是他什么都没发。

      两个人再没有什么交集,沈安游的大学在北方的雪里,花薄遮在伦敦的雨里。两座城市隔着时差,沈安游睡觉的时候花薄遮在开会,花薄遮睡觉的时候沈安游在上课。

      他们的生活像两条从同一座山上流下来的、在山脚分岔的、流向不同海洋的河,各自拐各自的弯,各自冲各自的泥沙,各自汇入各自的那片蓝色。

      花薄遮已经习惯了,Noah的护照盖满了章,每一页都花花绿绿,他出门从不提前规划,想去哪儿就买机票、订酒店,收拾一个很小的背包,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Mr. Waddles的钥匙扣,还有一本旅行指南,那本指南唯一的作用是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垫咖啡杯。

      “我后天取(去)里斯本。”Noah在周四的早餐桌上宣布,桌上摆着两片吐司、一碟黄油、一罐果酱,还有两杯牛奶,花薄遮正在给吐司抹黄油,刀子停了下来。

      “你前天不是说想要去维也纳吗?”

      “改住衣(主意)了,维也纳太冷。”

      “里斯本不冷?”

      “它有海,”Noah答非所问,把果酱涂在吐司上,涂得很厚,果酱从吐司边缘挤出来,滴在盘子上,像一小摊红色的、浓缩过的、被人不小心打翻了的颜料。

      花薄遮拿起吐司咬了一口,Noah的行程安排向来没有道理可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改就改。花薄遮曾经问他,你这样飞来飞去,不累吗。Noah说,累。花薄遮又问,那为什么还去。Noah想了想,说,因为在家里更累。

      Noah去了里斯本,在那边待了一周,每天给花薄遮发照片。第一天是海,蓝的,跟天空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第二天是蛋挞,装在白色的纸盘里,撒着肉桂粉,看起来比刁美娇做的圆。第三天是他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塔下面,穿着亮黄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两只兔耳朵竖着,表情很用力地做了一个鬼脸,嘴巴歪到一边,眼睛瞪得很大。

      花薄遮对着那张鬼脸看了两秒,把照片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