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成这样？》甜金蝶

75、被勒令不许再来 Noah愿

　　沈安游没有回答，他和花薄遮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中间隔着一块被春天太阳晒得发白的水泥地。

　　花薄遮先开口了，“沈安游。”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你找我干嘛？”

　　“你难道不清楚吗。”

　　柳竹州站在旁边，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他选择给人留出空间，走到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下，以此来表示自己没有倾听别人私人谈话的习惯，“安游，你们有话先说，我在旁边等。”

　　沈安游没看他。

　　花薄遮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的微信删了。”

　　“是。”

　　“电话也拉黑了。”

　　“嗯。”

　　“消息不回。”

　　“不想回。”

　　花薄遮手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那种疼让他清醒了一点。

　　“沈安游，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安游看着花薄遮的脸。花薄遮瘦了很多，眼睑下面的青黑色重到像被人打了两拳，他的头发长了，快戳到眼睛了。

　　“我什么意思？你跑到我学校来，问我什么意思？”沈安游不再看他，转过头盯着远处的食堂，“花薄遮，我跟你说了分手，说了很多次，你不听。你非要来找我，非要给我发消息，非要站到我们宿舍楼底下，你站了一个晚上，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在楼上，我看着你。”

　　花薄遮想开口说话，被他瞪了一眼，于是闭嘴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下来吗？因为我不想下来了，我不想再被你妈打电话，不想再被我妈关在门外，不想再听你说‘我来处理’，你呢？你家里的人还在给你介绍对象，你跟我说‘我跟她没什么’，那你跟Noah呢？你跟Noah也没什么？你们时不时就住在一起，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别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你说‘我们是朋友’，谁信？”

　　花薄遮皱着眉头想解释，沈安游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信过，我信了你两年，我不信了。”

　　花薄遮看着沈安游红了的眼眶，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柳竹州，柳竹州在梧桐树的影子下面，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棵被人种错了地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挖出来重新种好的树。

　　“沈安游……”花薄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把被压弯了的、快要断的、但还没断的弓。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沈安游转过身离开，柳竹州从树影里走出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过了校门口的广场，走过了那排刚发芽的梧桐树，走过了花坛，花坛里的粉色花瓣被风吹下来几片，落在了地上。

　　花薄遮站在原地，校门口的学生们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在看他，大概是因为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在春天的校园里显得太沉重了，有人在看他的脸，和同伴红着脸小声嘀咕，有人什么都没看，低着头走路。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花坛里不知道什么花的花粉，花薄遮的眼睛被花粉迷了一下，有点辛辣，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他走向校门口，花坛旁边的那根石柱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印着深大的校徽和一行字，“明德至善，博学笃行”。他看了那行字，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他既不明德，也不至善，他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花薄遮在机场候机厅里坐了很久，他的航班是下午的，他上午就到了，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那杯在安检外面买的咖啡，咖啡凉了，他没喝。Noah发来消息，问他几点到，他说“晚上”，Noah说“我去接你”，他没有回。

　　他想起沈安游说的那些话，“你跟Noah住在一起，别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他想起自己从来没跟Noah说过“你离我远点”，因为说不出口。Noah什么都没做错，Noah只是在他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帮他煮咖啡，帮他在花耹打电话来的时候用一句“洗枣”把气氛搞活，帮他挡掉了宣家，帮他挡掉了圈子里那些“你怎么还单身”的追问。Noah做了这么多，花薄遮不能跟他说“你离我远点”，但沈安游说“你跟Noah住在一起”的时候，语气也在指责Noah，还在指责他，他没有跟Noah关系疏远，他卡在中间，像一颗被卡在核桃夹子里的、裂了缝的、快要碎了但还没碎的核桃。

　　广播响了，他的航班开始登机，花薄遮站起来，把凉了的咖啡丢进垃圾桶，拎起背包，走向登机口。登机口的队伍排得很长，他站在最后面，前面是一对情侣，两个人牵着手，omega女生把头靠在beta男生的肩膀上，花薄遮把目光移开，看着自己的机票。座位号靠窗，他在选座的时候特意选的，因为靠窗可以看外面，外面有云，有天，有起飞的时候逐渐变小的城市，城市的灯光在夜里会像一张很大的、被揉皱了的、正在被慢慢展开的金色锡纸，这张锡纸展开过好几次，每一次展开到一半就被云层遮住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窗外跑道上的灯在往后倒退，速度越来越快，地面上的建筑物小到像乐高积木。他想起了Noah拼的那个乐高城堡，塔尖上的红色旗帜，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动的，后来城堡拼完了，Noah把城堡放在电视柜旁边，Mr. Waddles坐在城堡的城墙上，企鹅的两只翅膀搭在垛口上，像一个在站岗的、胖乎乎的、穿着黑色礼服的哨兵。

　　花薄遮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沈安游红着眼眶说“你走吧”的样子，出现了柳竹州站在梧桐树影下面的样子，出现了校门口那根贴满海报的石柱，出现了花坛里那几片落下来的粉色花瓣。他睁开眼睛，窗外的云层很厚，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飞机落地的时候，伦敦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高处往下撒盐。Noah站在到达口，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棒棒糖，也不知道他是在哪买的，吃完了能直接糖分超标的那种，他的卫衣帽子上立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夹子，不太稳，摇摇晃晃的，上面夹的是花薄遮的照片。

　　花薄遮走到Noah面前，把那张照片连同川川的塑料杠从他帽子里抽过来，叠了叠放进口袋里，“你不用每次都来。”

　　“那都没人来接泥（你）。”

　　“不用接，还有你今天怎么这个造型。”

　　“我怕泥（你）找不到我。”

　　“你站在那儿谁都看得到。”

　　Noah不太懂，“为什么？”

　　“因为你穿得太显眼了。”

　　Noah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帽子上是一对鹿角，鹿角是棕色的，毛茸茸的，站在亮黄色的卫衣帽子上面，像两棵长在柠檬树上的、还没长大的、被人刷了棕色油漆的小树苗。

　　两个人走出机场，上了车，Noah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Mr. Waddles的钥匙扣，企鹅的翅膀被他捏着，一开一合，像在飞。

　　“花薄遮。”

　　“嗯。”

　　“泥（你）找到沈安游了吗？”

　　“找到了。”

　　“他跟泥（你）说话了吗？”

　　“说了。”

　　“说什么了？”

　　花薄遮看着车窗外的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动，把雨水刮到两边，新的雨水又落下来。

　　“花薄遮？”

　　“他说让我以后别再去了。”

　　Noah咬了一口自己随身带着的零食，Mr. Waddles的翅膀停在半空中，没有合拢。

　　“那泥（你）还去吗？”

　　花薄遮沉默了，他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雨中的伦敦比平时更灰了，建筑是灰的，天是灰的，连路灯的光都是灰的。街上的行人撑着伞，伞的颜色在灰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鲜艳，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像一些在灰色的画布上被人随意点上去的、大小不一的、形状不规则的色块。

　　车开到了公寓楼下，Noah先下了车，撑着伞在车门外面等。花薄遮从车里出来的时候，Noah把伞举到他头顶，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雨落在他亮黄色的卫衣上，肩膀那块的颜色变深了，从亮黄色变成了暗黄色。

　　“你淋到了。”花薄遮皱着眉头说，把伞往Noah那边移了过去，覆盖住了他整个人。

　　“没事，唯议（卫衣）是防水的。”Noah抖了抖肩膀，水珠从卫衣表面滚下去。

　　两个人走进公寓楼，电梯门打开，Noah按了楼层，电梯上升的时候，花薄遮看着电梯门上的不锈钢面板，面板上映出他跟Noah的倒影。两个人并排站着，他比Noah高半个头，Noah的肩膀比他窄一点，头微微歪着，鹿角帽子上的鹿角在倒影里看起来像两棵长在他头顶上的、很小的、正在努力往上长的树。

　　电梯门开了。Noah先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门开了之后，他让花薄遮先进去。花薄遮换了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客厅里跟走的时候一样，乐高城堡还在电视柜旁边，Mr. Waddles站在城墙上，两翼搭在垛口上，像一个值完班但没人来换岗的、等了很久的、还没等到接替者的士兵。

　　Noah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两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圈，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他端出两杯热牛奶，一杯递给花薄遮，一杯自己端着。他端着牛奶走到沙发旁边，在花薄遮旁边坐下来，两只脚踩在茶几的边缘，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吹了吹，喝了一口，上嘴唇沾了一圈白色的牛奶印，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用纸巾擦了。

　　“花薄遮。”

　　“嗯。”

　　“你以后要是被像（不想）去找沈安游了，我可以陪你昨（做）别的事。”

　　花薄遮端着牛奶杯，杯壁很烫，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移动，换了一个位置，“什么事？”

　　“不知道，你感心去（兴趣）的都可以。”

　　花薄遮看着杯子里的牛奶，牛奶很白，白到看不到杯底。他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牛奶的热度从喉咙滑下去，暖了一小段食道，然后就没有了。

　　“Noah。”

　　“欸。”

　　“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这样天天跟我在一块儿，别人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