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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Noah的男朋友 里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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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h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瓶里斯本的沙子和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沙子装在一个玻璃瓶里,瓶口塞着软木塞。石头被他放进了乐高城堡旁边,跟Mr. Waddles并排站着,像一个新来的、不会说话的、但长得很有性格的房客。
“这个石头是什么?”花薄遮问他。
“就是事投(石头),好看。”
那块石头确实好看,灰白色的,表面很光滑,中间有一道深色的纹路,像一条在石头上冬眠的、被冰封住了的、不会醒来的小蛇。
Noah开始在网上发照片和视频。他拍自己吃蛋挞,吃的时候表情很夸张,嘴巴张得很大,一口咬下去,碎屑从嘴角掉下来,他用手接住,塞回嘴里。视频的配乐是一首很欢快的葡萄牙语歌,Noah在视频里跟着节奏晃脑袋。播放量很快就上去了,评论区的人说他“可爱”,说他“吃相好香”,说他“卫衣链接有吗”,Noah把评论区截屏发给花薄遮看,花薄遮回了一个“嗯”。
Noah的男朋友是后来才出现的。在这之前,Noah一个人来来去去,花薄遮一个人待在家里,两个人的生活像两条在同一片海域里游但方向不同的鱼。
Noah和他后来的男友Caspian是在里斯本认识的,Noah那天在一个露天咖啡馆里坐着,正在吃第二盘蛋挞,对面桌坐着一个男生,品着杯咖啡。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罐糖,手指碰了一下,Noah缩回手,那个男生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虎牙很尖,像两颗小小的、被磨过的、白色的匕首。
那个Beta男生用的语言是英文,调侃了Noah两句,带着一点欧洲大陆的口音。
然后两个人聊了起来,Noah用英文聊,Caspian也用英文回他。Caspian是beta,男beta,比Noah大两岁,在里斯本做短期项目,项目内容跟海洋生物有关,Noah没听懂具体,但不妨碍他说“听起来很厉害”。Caspian说“谢谢”,他笑起来的时候虎牙会露出来,Noah觉得那两颗虎牙很好看,他盯着看了好几秒。
沈安游后来知道了Noah谈男朋友的消息,因为Noah在里斯本时发了朋友圈。照片上除了Noah,还有一个人,比Noah高一点,头发是浅棕色的,在巴厘岛的阳光下看起来像一顶被晒褪色的毛线帽。他站在Noah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挨着肩膀,Noah的配文是“和男朋友”。沈安游把照片放大了看,那个人长得不算很帅,但看起来很舒服,像一件穿了很多年洗得很软的旧T恤。
沈安游没有评论,他只是看了看,退出了朋友圈。
Noah回国的那天,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备注名是“Caspian(虎牙)”,后面跟着一个小老虎的emoji,花薄遮看到这个备注名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第一道皱纹。
“虎牙?”花薄遮问。
“他的牙,很兼(尖),像老虎。”Noah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虎牙位置。
“所以你给他的备注是虎牙?”
“好记。”
花薄遮没有继续追问,Noah不是那种会主动说“我认识了一个人”的类型,他会等别人问他才会说。花薄遮不问他就不说。这是两个人相处十几年养成的默契,他们从小玩到大,是发小是朋友,也是知己,不问就不说,问了就说,不多不少。
Caspian的音频电话越来越多,从每周一次变成每两天一次,又从每两天一次变成每天一次,Noah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关上推拉门,坐在藤椅上,两条腿盘着,手机举到耳边。花薄遮隔着玻璃看到他的侧脸,挂完电话之后Noah会坐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颜色从蓝变成粉,从粉变成紫,从紫变成深蓝。Noah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Caspian的聊天框在屏幕最上方。
“你喜欢他?”花薄遮有一天直接问了,他问的方式很直。
Noah正在喝牛奶,听到这个问题他把杯子放下,“嗯。”
花薄遮点了一下头,“挺好。”
“你就锁(说)‘挺好’?”
“不然呢?”
Noah笑了笑,把杯子端起来将剩下的牛奶喝完,杯底有一层没化开的奶粉,他用勺子刮了一下,放进嘴里,他的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舔到了。
Caspian来伦敦的那天,Noah先是催花薄遮过来自己住的房子,说想让他们见一面,然后Noah去机场接Caspian,他出门的时候穿着那件亮黄色的卫衣,戴着那顶耳朵帽子,花薄遮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你紧张吗?”
Noah在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用嘴型说了一句什么,花薄遮没听清,电梯门合上了,楼层数字开始跳动,从12跳到了11,11跳到了10。花薄遮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开着,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用很夸张的语气介绍一道看起来很难吃的菜,花薄遮没有关电视,他把声音调小了一点,拿起平板开始处理家里长辈给他发过来的邮件。
Noah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他走在前面的,Caspian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Caspian比Noah高半个头,头发是卷曲的,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那两颗虎牙会露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翻出一截白色的毛衣领子。
“这是花薄遮,我朋友。”Noah用英文介绍。
“你好。”Caspian伸出手。
花薄遮跟他握了一下手,“你好。”
Noah倒水,切水果,把零食拿出来摆了一茶几,全是他自己喜欢的,他和Caspia两个人在沙发上并排坐着,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还在熟悉彼此的身体边界。
Noah和Caspian在这里待了两天。第三天两个人就飞去了爱丁堡,Noah说“他想看城堡”,Caspian说“我陪他去”,他们走后房子里安静了很多,厨房的灶台不再有煮糊的牛奶的味道,客厅的地毯上不再有Noah随手扔的卫衣,看起来整洁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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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司横虎在格大的生活跟沈安游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沈安游以为司横虎会在北欧的雪地里撒欢打滚,结果司横虎每天都在那栋他全款买的房子里照顾李适绪。
这是司横虎来北欧的好几个月了,他考上了格大,家里人很高兴,给他打了一笔钱,说“买个好点的房子住”。司横虎把那笔钱存起来了,没动。他自己之前做了一些小投资,攒了一笔钱,所以司横虎买房子的时候不缺钱,也没跟家里要,付款时用的全是他自己攒的钱,加上以前跟人合开小工作室赚的,再加上一点点投资回报,凑在一起已经够了。
这栋房子在学校附近,两层,带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苹果树,树的年纪大概比司横虎大,树干很粗,春天开白花,秋天结青色的果子,果子很酸,酸到连鸟都不来啄。院子很大,冬天积雪很厚,司横虎每天早起铲雪,铲出一条从门口到马路的小路。
李适绪也在这里,但是他不上学,他休学了,跟家里断了关系。他爸妈在他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说“你就是想太多了”,说“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李适绪听完这些话,没有再解释,收拾了东西搬出去住,他那个时候自媒体账号已经做起来了,流量很好,光是接广告的钱就已经足够养活自己了。
司横虎后来把他接过来的时候,李适绪的行李箱里只有几件衣服、两本书、和一瓶没开封的抗抑郁药,司横虎把那瓶药放在床头柜上,跟他说“你吃的时候跟我说,我去拿”,但是李适绪后来不怎么吃药了,他把时间花在了互联网上做大账号,心情好了很多。
其实最初的时候李适绪只是在某个平台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发东西,起初是随手拍的窗外风景,后来是写的句子,再后来是随手录的自己生活的片段,被很多人看到了,评论从“好看”变成了“你长得好温柔”,又变成了“能不能多发一点”。他的关注者从几十个变成了几千,又从几千个变成了几万、几十万、几百万,有几家品牌来找他合作,他接了,拍了几条广告,钱很多,但比他之前打零工赚的多。
司横虎在电话里跟花薄遮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你看他多厉害”的、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花薄遮说“他本来就该赚这么多”,司横虎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这句话跟我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花薄遮说“那说明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司横虎笑了一声,花薄遮隔着电话都能听到司横虎那边的背景音,李适绪在哼歌,断断续续的,像在练一首新曲子。
李适绪是司横虎办签证接过来的,办签证的时候填了一堆表,司横虎填得头都大了,李适绪坐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这里填错了”,司横虎划掉重填。签证批下来的时候,李适绪正在家里收拾行李,他妈站在他房间门口,又是典型的批评式和愧疚式教育,骂骂咧咧的,李适绪没有回头,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拉链卡了一下。
“你父母跟你说什么了?”司横虎在机场接他的时候问。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别回来了。”
司横虎接过他的行李箱,“那就不回来了。”
李适绪抬头看了他一眼,李适绪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快遮到眼睛了。他上车之后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面倒退的树木和房子,一句话都没说,司横虎也没有说话,他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李适绪的半张脸,安静得像一幅被挂在墙上的、不会被任何人摘下来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