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青春》沐知春

5、暗恋者的身份危机 ###

　　### 第五章：暗恋者的身份危机
　　#### 第一节：影子里的独白
　　市校园音乐节的初赛定在下周三。
　　为了这个舞台，杨芝几乎住进了地下排练室。但每当莫雷、莫柒他们离开后，那种隐秘的欢愉就会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名为“不安”的礁石。
　　周五下午，排练室。
　　“这里，鼓点要再密一点，情绪要推上去。”许知年站在麦克风前，手里转着拨片，目光却并没有落在谱子上，而是透过镜子的反射，紧紧盯着角落里的杨芝。
　　杨芝正坐在音箱上，手里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他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老许，你魂儿飘了。”莫柒冷冷地拨弄了一下贝斯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音，“这一段我们已经练了二十遍了。”
　　许知年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再来一遍。”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许知年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他走到杨芝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累不累？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
　　杨芝摇摇头，眼神有些躲闪：“没事，我想把这首歌唱好。”
　　“你已经唱得很好了。”许知年伸手，想要帮他理一下耳边的碎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杨芝脸颊的那一瞬间，排练室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
　　“请问，许知年学长在吗？老师让我来送……”
　　进来的是学生会的一个干事，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高一男生。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排练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许知年和杨芝身上。
　　此时的姿势有些暧昧——许知年弯着腰，脸凑得离杨芝极近，手还悬在半空。而杨芝坐在音箱上，仰着头，眼神迷离。
　　空气凝固了三秒。
　　“咳。”莫雷极其不合时宜地敲了一下镲片，打破了沉默，“送什么？送终啊？”
　　那个干事吓了一跳，连忙把手里的表格递过来：“送……送报名表。老师说要核对一下人数。”
　　许知年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冷淡疏离的“校霸”模样。他接过表格，看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字，随手扔在桌上。
　　“行了，走吧。”
　　干事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排练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刚才流淌的暧昧气氛却被彻底打断了。
　　杨芝从音箱上跳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他默默地拿起画板，低声说：“我去旁边改改海报的细节。”
　　“杨芝。”许知年叫住他。
　　杨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没事，就是有点渴，想去买瓶水。”
　　说完，他没等许知年回答，就匆匆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杨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刚才那个干事的眼神，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那是疑惑，是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老许，你刚才差点就摸上去了。”莫柒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怕被人看见？”
　　“闭嘴。”许知年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的是事实。”莫柒继续说道，“杨芝是男的。在这个学校里，就算你们再小心，也总有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你打算一直这样藏着掖着？把他当你的地下情人？”
　　“他不是情人。”许知年沉声说，“他是我的爱人。”
　　“那为什么不公开？”
　　门外，杨芝的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是啊，为什么不公开？
　　是因为怕影响乐队吗？还是因为……许知年也觉得，两个男生在一起，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想起萧白俞临走前说的话：“他像太阳，太耀眼了，靠近他会灼伤。”
　　也许，他注定只能做许知年影子里的那个人。
　　#### 第二节：流言的温床
　　杨芝并没有去买水，而是躲进了楼梯间的死角。
　　他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论坛上依然有人在讨论今天排练室的那一幕。
　　【主题：惊！校草许知年和美术班那个谁，在排练室搞什么？】
　　1楼（楼主）：今天去送表，看见许知年把那个美术生壁咚在音箱上！那个眼神，简直了！
　　2楼：卧槽？真的假的？许知年不是只喜欢音乐吗？
　　3楼：我也看见了！那个美术生看起来挺乖的，没想到……
　　4楼：恶心。两个男的，也不嫌膈应。
　　5楼：楼上的嘴巴放干净点。关你屁事？
　　6楼：听说那个美术生叫杨芝？就是上次画海报那个？
　　……
　　杨芝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冰凉。
　　那些恶毒的词汇，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恶心”、“膈应”。
　　他关掉手机，把头埋进膝盖里。
　　原来，在别人的眼里，他们的感情是这么不堪。
　　“杨芝？”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杨芝猛地抬头，看见宋尘清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宋……宋学长？”杨芝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你怎么在这儿？”
　　宋尘清是A大附中的传奇人物，已经毕业两年，现在是A大的风云人物。他和谢池慰的关系在学校里并不是秘密，但也因为他们的优秀和低调，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非议。
　　“来给老周送点资料。”宋尘清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目光落在杨芝红肿的眼睛上，“哭了？”
　　杨芝低下头，不敢说话。
　　宋尘清叹了口气，走过来，递给他一罐热咖啡。
　　“看了论坛？”
　　杨芝身体一僵。
　　“别看了。”宋尘清靠在栏杆上，语气平静，“那些键盘侠，你越理他们，他们越来劲。”
　　“可是……”杨芝声音颤抖，“他们说得对吗？我们……是不是真的很恶心？”
　　“放屁。”
　　宋尘清突然爆了句粗口，吓得杨芝一跳。
　　他转过身，看着杨芝，眼神锐利：“杨芝，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两个男生在一起，就有错吗？”
　　杨芝摇摇头。
　　“那就别听他们的。”宋尘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池慰刚在一起的时候，比这难听的话都听过。有人说我们是变态，有人说我们要下地狱。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你们是A大的传奇，我们只是……”
　　“传奇也是人做的。”宋尘清打断他，“杨芝，许知年那个混蛋虽然有时候混蛋了点，但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懂。那是想把全世界都给你的眼神。”
　　“他为什么不公开？”杨芝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宋尘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他想保护你。”
　　“保护我？”
　　“在这个学校里，许知年是靶子。如果他公开了，那些箭矢就不会只射向他，还会射向你。他不想让你受伤。”宋尘清看着杨芝，“但他忽略了一点，你也想和他并肩作战。”
　　“去找他谈谈吧。”宋尘清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罐子扔进垃圾桶，“别让他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那家伙，看着挺狂，其实心里比谁都怕失去你。”
　　#### 第三节：失控的吉他
　　杨芝回到排练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只有许知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吉他，正在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琴弦。
　　灯光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杨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许知年没有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
　　“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
　　杨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许知年。
　　许知年也看着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我不该在排练室那样对你。”许知年把吉他放在一边，声音沙哑，“我不该让你难做。”
　　“不是你的错。”杨芝低下头，“是我太敏感了。”
　　“杨芝，看着我。”许知年握住他的手，强迫他抬起头。
　　“我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许知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我想去删帖，但莫柒拦住了我。他说，越是删，越是在意。”
　　“我不在意。”杨芝反握住他的手，“我只在意你。”
　　许知年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我在意。”他低声说，“我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在意你会不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杨芝，我不想让你成为我的软肋。”
　　“那就让我成为你的铠甲。”杨芝坚定地说。
　　许知年愣住了。
　　“许知年，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杨芝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能面对风雨。如果你怕受伤，那我们就一起面对。如果你怕被人指指点点，那我们就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下周三的音乐节，我要站在你身边，唱我们的歌。”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杨芝，我是你的主唱，也是你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许知年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安静内敛的少年，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好。”他伸手将杨芝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那就一起疯。”
　　“但是杨芝，”他在杨芝耳边低声说，“如果到时候有人骂你，我就把麦克风塞进他嘴里。”
　　杨芝在他怀里闷笑：“那你可能会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抓进去。”
　　“那就让你去探监。”许知年亲了亲他的耳垂，“记得给我带红烧肉。”
　　“想得美。”
　　两人在昏暗的排练室里相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虽然前路依然会有流言蜚语，会有荆棘坎坷，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爱是铠甲，也是软肋。
　　是彼此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 第四节：风暴前的宁静
　　周二的晚上，杨芝回到家，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是论坛里的那张偷拍照。
　　“小芝，过来。”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
　　杨芝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坐下。
　　“这是什么？”母亲指着照片，“你和那个许知年，在干什么？”
　　“我们……我们在排练。”杨芝试图解释。
　　“排练需要靠得那么近吗？”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杨芝，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
　　“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杨芝突然大声反驳，“他是我的男朋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杨芝的脸上。
　　杨芝被打蒙了，脸颊火辣辣地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你再说一遍？”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一个男的，敢跟我顶嘴？”
　　“他是我的男朋友。”杨芝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喜欢他，不管他是男是女，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你……你气死我了！”母亲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杨芝的小腿。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袜子。
　　但杨芝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试图扼杀他幸福的女人。
　　“明天音乐节，我会去唱歌。”杨芝转身，拿起书包，向门口走去。
　　“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母亲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吼道。
　　杨芝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打开门，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知年的电话。
　　“喂？杨芝？”电话那头传来许知年焦急的声音，“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
　　“许知年。”杨芝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离家出走了。”
　　“你在哪？别动，我去接你！”
　　“我在楼下。”杨芝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许知年，我只有你了。”
　　“别怕。”许知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了楼下。
　　许知年摘下头盔，看着靠在墙边瑟瑟发抖的杨芝，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杨芝身上，然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在杨芝耳边轻声安抚，“没事了。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杨芝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许知年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明天，我们一起去面对。”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紧紧相依。
　　虽然前路未卜，但他们知道，只要握紧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