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尘渡》云知澈

3、雪径修持，晨练习心 苏妄尘

　　苏妄尘跟着灵澈缓步退下清玄殿正厅，脚下白玉石阶覆着薄薄一层新雪，踩上去绵软无声。山间风轻，卷着细碎雪沫掠过冰魄梅枝，枝头凝霜的花苞微微颤动，暗香清浅，漫过整条回廊。

　　他一路走得规规矩矩，腰背挺得笔直，既不左顾右盼，也不多言多语，唯有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欢喜与郑重。方才师尊注入识海的《清雪诀》心法，字句清晰流转在脑海中，平和温润，与长阙山的清寒气息浑然相融。

　　“苏公子，仙君素来清冷，修行上向来严苛，往后每日卯时练气吐纳，切不可迟到懈怠。”灵澈走在身侧，语气温和地叮嘱，眼底带着几分善意提点，“山间禁地多在西侧雪崖与后山寒潭，无事万万不可靠近，仙君定下的规矩，需得牢牢谨记。”

　　苏妄尘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声音软糯却笃定：“多谢灵澈哥哥告知，我定会牢牢记住，绝不违规，也绝不迟到，好好跟着师尊修行。”

　　他自幼漂泊，比寻常孩童更懂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半点都不敢糟蹋。灵澈见他这般懂事，也不再多言，只带着他将清玄殿周边的居所、膳堂、修习场地一一指认清楚，路线讲得明明白白，才躬身告退，自行前去侍奉仙君。

　　偏殿内暖炉依旧燃着，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周身。苏妄尘回到殿中，先是将身上的弟子服理得齐整，又把榻上被褥铺得平整，而后便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眼默念《清雪诀》的心法要诀。

　　字句在识海中缓缓流转，他依着心法指引，慢慢调匀呼吸，感受着周身稀薄却纯净的灵气，一点点往经脉中汇聚。虽只是初学，尚不能引气入体，却也能感受到灵气轻抚经脉的暖意，心中愈发坚定了修行的念头。

　　这一夜，他睡得安稳，不再有漂泊时的惊惶，夜半醒来，听着窗外落雪的簌簌声响，只觉满心踏实。天未亮透，天际泛着鱼肚白，苏妄尘便已起身，麻利地整理好衣饰，束好发髻，静静坐在殿内等候，生怕耽误了卯时的晨练。

　　待到天际微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他便立刻起身，快步朝着清玄殿外的雪地走去。

　　彼时长阙山晨雾未散，漫山素白被晨光染得淡淡金黄，雾霭与雪气交织，如梦似幻。宋清珩早已立在殿外的白玉广场上，白衣胜雪，墨发轻垂，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却与这片雪山晨景融为一体，清冷孤绝，宛若谪仙。

　　他闭着眼，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周遭落雪似被无形力量阻隔，落不到他身周三尺之内。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眸色清冷如寒潭，看向快步走来的小小身影。

　　苏妄尘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师尊。”

　　没有半分迟滞，也没有孩童的慵懒，准时抵达，礼数周全。

　　宋清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开始传授练气之法：“《清雪诀》重在静心，长阙山灵气清寒，最适合根基修行。今日起，便在此处盘膝而坐，依心法吐纳，引天地灵气入体，疏通经脉，不可急躁，不可分神。”

　　说罢，他抬手轻挥，一股温和灵力落在苏妄尘身前，化作一方洁净蒲团，浮于积雪之上：“坐。”

　　苏妄尘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目微闭，严格依照师尊所言与心法要诀，调匀呼吸，摒弃杂念。孩童心性本易浮躁，可他却硬生生沉下心来，不去听风声落雪，不去想旁的琐事，只一心感受着周遭灵气，慢慢引导着往体内汇聚。

　　宋清珩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见这孩子虽年幼，却能沉心静坐，毫无焦躁之态，引气的姿势与呼吸节奏也分毫不差，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长阙山孤寂万年，他收徒本为传承道统，并非心软恻隐，眼前弟子的心性，倒确实不负那一身先天灵骨。

　　晨雾渐渐散去，日光洒落，积雪泛着清冷微光。

　　苏妄尘端坐于蒲团之上，一动不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薄汗，却依旧咬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虽微弱，却实实在在，每一次吐纳，都让他觉得身子轻快一分。

　　宋清珩便立在一旁，偶尔开口指点，纠正他呼吸间的疏漏，语气清冷，却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要点：“气息再缓，莫要强行吸纳，灵气需顺经脉而行，不可逆冲。”
　　“心神守一，杂念尽消，修道先修心，心不静，则灵不入。”

　　苏妄尘立刻依言调整，慢慢找准节奏，周身灵气汇聚的速度，也渐渐快了几分。

　　这般修行，一晃便是两个时辰。

　　日头升至半空，山间雾气尽散，寒意稍减。宋清珩才淡淡开口，叫停了修习：“今日便到此为止，初学不可操之过急，需循序渐进，回去后自行默念心法，巩固气息，明日此时，依旧在此处修习。”

　　“是，师尊。”苏妄尘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虽有疲惫，却更亮，起身恭敬行礼，周身经脉通畅，浑身都透着轻快之感。

　　他看着眼前的师尊，满心都是敬重。这位仙君看似清冷疏离，却在修行上悉心指点，不曾有半分敷衍，救他于绝境，授他以大道，这份恩情，他此生都不敢忘。

　　宋清珩看着他，又淡淡叮嘱后续事宜：“午后灵澈会送来修仙基础典籍，你在偏殿研读，熟记仙门规矩与灵草、灵力基础常识，三日后，我会考校。”

　　“弟子谨记师尊吩咐，定会认真研读，绝不偷懒。”苏妄尘连忙应声，小脸上满是认真。

　　宋清珩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清玄殿内，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风雪。

　　苏妄尘站在原地，望着殿门片刻，才转身缓步走下广场。阳光洒在积雪上，晃得人眼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感受着体内微弱却真实的灵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往后每日，都能跟着师尊修行，都能守在这长阙山上，这般日子，便是他心中最好的归处。

　　他沿着雪径慢慢走回偏殿，脚步轻快，却依旧守着规矩，不曾奔跑喧闹。一路落雪簌簌，梅香清幽，小小的身影走在漫山素白间，恭敬而安稳。

　　长阙山的岁月，向来缓慢而清寂，自此往后，这片终年覆雪的仙山，便多了一份晨练相伴的身影，一冷一暖，一师一徒，在漫漫雪色里，开启了日复一日的修行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