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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岭生扰,绿茶生事 长阙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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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阙山的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晨练修持中,平静度过了半月有余。
苏妄尘始终守着规矩,每日卯时不到,便早早候在清玄殿外的雪地中,盘膝吐纳,潜心修行。他天资本就绝佳,再加上心性沉稳勤勉,不过半月,便已顺利引气入体,经脉间灵气流转顺畅,连宋清珩偶尔指点时,眸底都多了几分淡淡的认可。
他依旧乖巧懂事,从不多言多语,不闯祸不闹腾,研读典籍时一丝不苟,师尊交代的功课,总能完成得妥妥帖帖。闲暇时便清扫殿外积雪,打理冰魄梅树,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偏殿,从不越雷池半步,连灵澈都时常感慨,这般懂事的孩童,实属难得。
可这份平静,终究被不速之客打破。
这日清晨,苏妄尘如往常般在广场上打坐修行,宋清珩立在一旁闭目调息,山间落雪轻缓,一切都和往日无异。忽闻山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着娇柔婉转的呼唤,打破了长阙山万年的清寂。
“清珩仙君~清珩哥哥~”
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拿捏的软糯,尾音拖得绵长,满是娇憨娇气,隔着老远便飘了过来,与长阙山的清冷格格不入。
苏妄尘闻声,微微睁开眼,却依旧端坐不动,只是心头有些疑惑——这长阙山向来冷清,除了灵澈,从未有外人来过,这般娇柔的声音,他从未听过。他不敢随意起身惊扰师尊,只是悄悄抬眼,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不过片刻,一道身着粉衣的娇俏身影,便踩着莲步,慢悠悠穿过白玉回廊,朝着清玄殿广场走来。女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眉眼生得娇柔,肌肤白皙,鬓边插着珠花,裙摆绣着繁复印花,周身灵气带着几分刻意雕琢的甜腻,与长阙山的清寒灵气格格不入。
她便是瑶池仙主的远房侄女,凌薇儿,素来爱慕宋清珩的风姿,隔三差五便寻由头来长阙山纠缠,次次都被宋清珩冷淡回绝,却依旧不死心,次次变着法子凑上来。
凌薇儿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雪地中的白衣仙君,眸光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加快脚步,提着裙摆,故作娇弱地小跑过去,脚下积雪被踩得簌簌作响。
“清珩哥哥,薇儿来看你啦,特意给你带了瑶池新酿的蜜露仙酿,还有我亲手做的糕饼。”她跑到宋清珩面前,仰着小脸,眉眼弯弯,语气娇得能掐出水来,双手捧着食盒,微微踮脚,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傲气。
说话间,她的目光才扫过一旁盘膝打坐的苏妄尘,瞧见这身着素色弟子服的孩童,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心头顿时升起几分不悦。
这长阙山向来只有清珩哥哥一人,清冷孤寂,何时多了个这般不起眼的小弟子?
宋清珩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淡不可查的疏离,语气冷了几分,全然没有半分温情:“瑶池贵客,长阙山清寒,不便留客,你请回吧。”
他素来不喜旁人打扰清修,更何况是这般次次纠缠、不懂分寸之人,语气里的拒绝,直白又冷淡。
可凌薇儿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全然不放在心上,反倒故作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愈发娇软,还刻意往宋清珩身边凑了凑,想要拉近些许距离:“清珩哥哥,薇儿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赶人家走嘛。我听说长阙山的雪梅开得好看,特意来赏梅,顺便陪陪你,你一个人在这山里,多孤单呀。”
她刻意强调“一个人”,目光又狠狠剜了苏妄尘一眼,满是敌意,摆明了觉得这孩童碍了自己的眼,占了她想靠近的位置。
苏妄尘被她看得一怔,却依旧乖乖坐在蒲团上,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守着自己的修行,不想卷入纷争,更不想给师尊添麻烦。
可他越是乖巧退让,凌薇儿便越是得寸进尺。
见宋清珩始终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凌薇儿便将火气全都撒在了苏妄尘身上,她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捂着小嘴,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娇气与指责:“哎呀,清珩哥哥,这是谁家的孩童呀,怎么在你修行的地方胡乱坐着?长阙山乃是清修圣地,这般脏兮兮的凡人孩童,待在这里,岂不是污了这圣地的灵气,也打扰你清修嘛。”
她刻意加重“脏兮兮”“凡人孩童”几个字,满眼嫌弃地打量着苏妄尘,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之物,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还故作娇弱地往宋清珩身后躲了躲,一副受了惊扰的模样。
苏妄尘闻言,小手微微攥紧,却依旧没抬头,也没辩解。他知道自己是师尊捡回来的弟子,守在这里修行是师尊应允的,无需跟旁人争辩,只要听师尊的话就好。
宋清珩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清冷气息更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语气冷得像山间寒冰,直接开口呵斥,护着自己的弟子:“凌薇儿,休得胡言。他是我亲传弟子苏妄尘,在此修行,乃是我应允的,何来污了灵气、打扰清修一说?”
他虽清冷,却也护着规矩,护着自己收下的弟子,不容旁人随意诋毁、轻慢。凌薇儿这番刻意挑事、针对孩童的做派,早已触了他的底线,让他心生厌烦。
凌薇儿被他这冷冽语气一吓,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哭得梨花带雨,委屈巴巴地看着宋清珩,声音哽咽,满是绿茶做派:“清珩哥哥,你凶我……我只是担心你被俗人打扰嘛,我也是为了你好呀。我从未见过你收弟子,怎知这孩子来路不明,万一心怀不轨,伤害到你怎么办,我只是担心你呀……”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瞥苏妄尘,眼底满是得意,想着自己这般哭闹,清珩哥哥定会心软,定会将这碍眼的孩童赶走。
可她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宋清珩眉眼间尽是疏离与不耐,丝毫没有半分心疼,语气决绝,没有半分情面:“我的弟子,品性纯良,无需你置喙。长阙山不欢迎你,即刻下山,日后若无传唤,不必再来。”
说罢,他抬手轻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卷起凌薇儿与她手中的食盒,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山门外送去,不给她半点纠缠的机会。
“啊!清珩哥哥,你别赶我走……”凌薇儿惊呼一声,却根本抗拒不了那股灵力,只能被裹挟着往后退,哭声尖利,却再也换不回宋清珩半分眼神。
不过片刻,那道粉色身影便被彻底送出长阙山山门,再也听不到半分声响。
山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清寂,唯有落雪簌簌,梅香清幽。
宋清珩收回灵力,周身愠怒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垂眸看向依旧端坐蒲团上的苏妄尘,语气放缓了些许,没有了方才的冷冽,多了几分师长的平和:“不必理会旁人闲言,继续修行。”
苏妄尘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师尊,小脸上满是恭敬,轻轻点了点头:“弟子知道,谢师尊。”
他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只是更加笃定,师尊是护着他的,他更要好好修行,守好规矩,不让师尊再为自己烦心,不让旁人有机可乘来打扰师尊清修。
说罢,他再次闭上双眼,凝心静气,依着心法吐纳,周遭的纷扰尽数散去,满心只有修行与对师尊的敬重。
宋清珩看着他沉稳不惊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再次闭目调息,长阙山的清晨,终究重回平静,只是经此一事,苏妄尘心中,对师尊的敬重,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