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月亮》沐知春

5、以退为进，请君入瓮 ###

　　### 第五章：以退为进，请君入瓮
　　#### 第一节：冷却期
　　姜离的“反击”，是从消失开始的。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毕竟追求一个人通常需要高频的曝光和刷存在感。但姜离太了解沈听肆了——或者说，她自以为了解。沈听肆这种人，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向来漫不经心；而对于那些抓不住、看不透的流沙，他才会产生探究的欲望。
　　既然他说“门槛很高”，那她就撤掉梯子，让他站在高台上往下看，看看没有她的日子，风景是否依旧。
　　周一那天之后，姜离彻底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接触。
　　在教室里，她不再坐在最后一排发呆，而是利用课间时间跑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或者去走廊背书。当沈听肆转过身想要找她说话时，迎接他的永远是一个空荡荡的座位，或者她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背影。
　　那张写着“我喜欢你”的草稿纸，她再也没有提过。仿佛那天在天台、在楼梯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沈听肆的一场幻觉。
　　“老沈，你最近怎么回事？”
　　周三的体育课上，林舟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凑到树荫下。沈听肆正靠在单杠旁，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却穿过操场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远处跑道上的那个身影上。
　　姜离在跑步。
　　她没有参加集体活动，而是独自一人戴着耳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机械地奔跑。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上下晃动，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透着一股决绝的韧劲。
　　“没什么。”沈听肆收回视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冷淡，“别瞎打听。”
　　“我哪有瞎打听。”林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你是因为姜离吧？最近感觉你们怪怪的。以前天天凑一块儿讨论题，这几天怎么跟陌生人似的？是不是吵架了？”
　　沈听肆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没有吵架。”他淡淡地说。
　　“那是怎么了？她不理你了？”林舟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哎，不是我说，姜离这姑娘挺有意思的。看着挺高冷，其实挺拼的。听说她这次周测数学考了满分，老周都在办公室夸她了。”
　　沈听肆眼皮一跳。
　　满分。
　　那道最后一道导数题，全校只有两个人做出来，一个是沈听肆，另一个就是姜离。
　　“她最近很努力。”沈听肆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林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为了跟上你的步伐嘛。”林舟嘿嘿一笑，拍了拍沈听肆的肩膀，“老沈，你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就别端着。女孩子嘛，脸皮薄，你不主动点，万一被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被别人追走。
　　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沈听肆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烦躁。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握在手里的风筝，线突然松了，虽然还在视线范围内，但随时可能断线飞走。
　　“她不敢。”沈听肆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什么不敢？”林舟没听清。
　　“没什么。”沈听肆直起身，将喝了一半的水扔进垃圾桶，“我去趟图书馆。”
　　“哎？你不打球了？”
　　“没心情。”
　　沈听肆转身离开操场，背影透着一股莫名的萧索。他没去图书馆，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实验楼的天台。
　　那里是他们“交易”开始的地方。
　　推开门，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没有姜离，没有习题册，也没有那支被按灭的薄荷烟。
　　沈听肆走到栏杆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姜离的头像——那是一片深海，幽暗深沉。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五晚上：
　　【沈听肆：放学。】
　　【姜离：好。】
　　再往上，是姜离发来的那张“学习计划表”。
　　沈听肆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那时候的她，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而现在的她，却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慌。
　　“姜离……”
　　沈听肆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通键。
　　他沈听肆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不过是一个女生，不过是几句暧昧的试探，他就乱了阵脚？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姜离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进来。看到沈听肆，她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沈同学，你也在这儿？”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就像是在走廊里遇到普通同学时的寒暄。
　　沈听肆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她。
　　“我来透透气。”姜离解释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天台，“没想到这里有人。”
　　说完，她抱着作业本转身就要走。
　　“站住。”
　　沈听肆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姜离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沈同学还有事吗？我还要去送作业。”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我？”沈听肆几步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躲？”姜离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沈同学说笑了。我只是在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
　　“什么约定？”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姜离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我现在的成绩还不够稳定，需要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沈听肆：“既然沈同学说我的水平不够格，那我自然要知难而退。毕竟，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死缠烂打。
　　这四个字从姜离嘴里说出来，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听肆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顺实则浑身带刺的女孩，心里的烦躁终于达到了顶峰。
　　“姜离，”他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你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姜离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沈同学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在……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
　　好一个及时止损。
　　沈听肆气笑了。他上前一步，将姜离逼退到墙角，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姜离，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姜离仰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在追求我的梦想，也在追求……更好的自己。至于沈同学，你只是我计划中的一个变量。现在这个变量太大，影响了我的正常运行，所以我决定剔除它。”
　　剔除。
　　沈听肆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怎么敢？
　　“变量？”沈听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姜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这个计划彻底破产？”
　　“你可以试试。”姜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沈听肆，你舍得吗？”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沈听肆胸口的口袋——那里放着那张写着“我喜欢你”的草稿纸。
　　“毕竟，”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有人可是把我的真心话当宝贝一样收着呢。”
　　沈听肆浑身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姜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被看穿了。
　　这次被看穿的，是他。
　　“姜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你这是在玩火。”
　　“是吗？”姜离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那就要看沈同学，有没有本事把火扑灭了。”
　　说完，她抱着作业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天台。
　　只留下沈听肆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乱了沈听肆的头发。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姜离……”
　　他低声呢喃，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行，算你狠。”
　　这场博弈，他好像……真的有点陷进去了。
　　#### 第二节：失控的临界点
　　姜离的“冷处理”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像个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她的排名在一次小测中突飞猛进，直接冲进了年级前十，成了班里的一匹黑马。
　　而沈听肆，则变得有些反常。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姜离的视线范围内。
　　以前他从不屑于参加集体活动，现在却会在姜离去打水的时候“刚好”路过饮水机旁；以前他从不主动交作业，现在却会借着收作业的名义，在姜离桌边多停留几秒。
　　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关注。
　　周五下午，是全校的大扫除。
　　姜离被分到了打扫实验楼的走廊。当她拿着抹布擦到三楼楼梯口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喂，你们干什么？”
　　“别碰我！”
　　姜离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
　　只见楼梯拐角处，几个外班的男生正围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姜离认识，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长得挺漂亮，平时也挺受男生欢迎。
　　“装什么清高啊？”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伸手去拉那个女生的手腕，“哥几个就是借你的手机玩玩，又不是不还你。”
　　“我不借！你们走开！”女生吓得脸色苍白，拼命往后缩。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黄毛男生脸色一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住手！”
　　姜离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挡在那个女生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黄毛男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到姜离，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哟，又来一个美女？”他松开那个女生，转而打量起姜离，“这谁啊？挺横啊。”
　　“我是高三（1）班的姜离。”姜离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叫保安了，你们最好现在就滚。”
　　“高三（1）班？”黄毛男生嗤笑一声，“吓唬谁呢？1班的人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他一步步逼近姜离，伸手想要摸她的脸：“小妹妹，长得不错啊，陪哥几个玩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黄毛男生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脸，转头看向身后。
　　沈听肆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上方。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沈听肆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沈……沈听肆？”黄毛男生显然认识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在这儿？”
　　“滚。”
　　沈听肆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狠戾，让那几个男生瞬间怂了。
　　“算……算你狠！”黄毛男生恶狠狠地瞪了沈听肆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吓得腿软，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沈听肆一步步走下来。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女生，直直地落在姜离身上。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离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听肆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似乎是想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但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吓到她。
　　“以后别这么冲动。”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万一他们动手怎么办？”
　　“我相信你会来。”姜离忽然说。
　　沈听肆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姜离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因为沈听肆是个英雄。”
　　英雄。
　　这个词从姜离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讽刺，却又让沈听肆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
　　但在姜离面前，他却想要扮演一次英雄。
　　“姜离，”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抓住了姜离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你赢了。”
　　姜离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沈听肆，你干什么？这里有人……”
　　“让他们看。”沈听肆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姜离，我承认，我输了。”
　　“输什么？”姜离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一丝慌乱。
　　“输给你了。”沈听肆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说过，我的门槛很高。但你……你不仅跨过了门槛，还直接把我的房子给拆了。”
　　姜离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沈听肆……”
　　“别说话。”沈听肆收紧手臂，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个被欺负的女生早就看呆了，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哭都忘了。
　　走廊的尽头，几个路过的学生也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
　　但沈听肆毫不在意。
　　他只觉得，怀里这个女孩，是他这辈子最想抓住的光。
　　“姜离，”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个计划……算数吗？”
　　“什么计划？”
　　“追求我的计划。”沈听肆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既然你说要追求我，那就别想半途而废。从现在开始，我允许你……正式追求我。”
　　姜离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是沈听肆的妥协，也是他的告白。
　　“好。”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沈听肆，我会让你知道，选择我，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沈听肆笑了。
　　那是姜离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信你。”他说。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 第三节：月亮的背面
　　那天之后，高三（1）班发生了一件大事。
　　高冷学神沈听肆，和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姜离，在一起了。
　　虽然两人没有公开承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听肆的桌子上多了一杯每天准时出现的热牛奶；姜离的书包里多了一本写满解题思路的笔记本；两人在走廊里相遇时，沈听肆会自然地接过姜离手里的重物；而姜离则会递给沈听肆一颗薄荷糖。
　　那种默契，那种眼神里的拉丝，根本藏不住。
　　“老沈，你变了。”
　　晚自习的时候，林舟看着正在给姜离讲题的沈听肆，忍不住感叹道。
　　“哪里变了？”沈听肆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公式。
　　“以前你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现在……”林舟指了指沈听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现在像个……人。”
　　沈听肆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姜离。
　　姜离正认真地看着他写的步骤，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却像是点亮了沈听肆整个世界。
　　“是啊，”沈听肆轻声说，“因为月亮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什么月亮？”林舟没听懂。
　　“没什么。”沈听肆收回视线，继续给姜离讲题，“专心做你的题，别废话。”
　　林舟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刷题。
　　但他没看到的是，沈听肆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月亮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你是我的月亮，也是我的太阳。】
　　而姜离，在听到那句话时，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沈听肆是在回应她。
　　回应她那个“谋月亮”的计划。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只是想“谋”月亮。
　　她想做的，是成为月亮本身，与太阳并肩，共同照亮彼此的人生。
　　窗外的月光洒进教室，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将他们的影子温柔地包裹。
　　这场关于爱与成长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都将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