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月亮》沐知春

4、姜离的慌乱与掩饰 ###

　　### 第四章：姜离的慌乱与掩饰
　　周一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
　　高三（1）班的教室里，早读声此起彼伏。姜离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英语书，视线却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单词，整整十分钟，她连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那个位置。
　　沈听肆来得很早。
　　他正趴在桌上补觉，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冷淡疏离的模样。
　　但姜离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变了。
　　自从周五晚上那个“涂改液事件”后，姜离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了个通透。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姜离的手指紧紧攥着书角，指节泛白。她甚至能回想起当时在草稿纸角落写下那行字时的心情——那是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压抑在心底最疯狂的呐喊。她以为用涂改液盖住就万无一失，却没想到，那层薄薄的白色，根本挡不住沈听肆锐利的目光。
　　他为什么不拆穿她？
　　为什么不嘲笑她？
　　甚至……为什么还要把那张纸还给她？
　　“姜离。”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姜离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抬起头。
　　沈听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过身，单手支着下巴，那双狭长的眸子透过额前的碎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早读课发呆，”他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在想什么？想我？”
　　姜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小丑。
　　“沈听肆，”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请你自重。”
　　“自重？”沈听肆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姜同学，上周五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姜离的心尖上。
　　“你……”姜离气结，却又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前桌的林舟忽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老沈，这道立体几何我怎么算都算不对，你帮我看看……”
　　林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他看看脸色铁青、眼神躲闪的姜离，又看看似笑非笑、眼神玩味的沈听肆，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呃……你们……在聊什么？”林舟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什么。”沈听肆收回视线，慵懒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林舟的错觉，“在讨论一道物理题。”
　　“物理题？”林舟一脸茫然，“可这是数学练习册……”
　　“多普勒效应。”沈听肆面不改色地胡扯，“和立体几何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舟：“……”
　　大佬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姜离深吸一口气，趁着林舟挡在中间的间隙，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读书。但她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一样，根本静不下来。
　　她必须冷静。
　　不能慌。
　　沈听肆是在试探她，他手里虽然有证据，但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拿她没办法。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姜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然而，接下来的几节课，她过得度日如年。
　　数学课上，老师提问一道难题，姜离被点名回答。她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最简单的公式都想不起来。
　　“姜离？”老师皱了皱眉，“这道题很难吗？”
　　“老师，她昨晚没睡好。”
　　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姜离惊讶地转头，看见沈听肆正举着手，神色淡淡：“刚才课间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叫了她好几次都没醒。可能是太累了。”
　　老师看了看姜离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那你先坐下吧，下课去医务室看看。”
　　姜离坐下后，感激地看了沈听肆一眼。
　　沈听肆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低头转着笔，仿佛刚才那个帮她解围的人根本不是他。
　　姜离心里的滋味更加复杂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会儿撩拨她，一会儿又帮她？
　　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她抓狂。
　　课间操的时候，姜离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去操场，而是躲在了楼梯间的角落里。
　　她需要透透气。
　　需要冷静一下。
　　需要……逃离沈听肆的视线。
　　然而，命运似乎故意要和她作对。
　　她刚在角落里站定，楼梯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不疾不徐，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姜离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想要躲进更深的阴影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听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见姜离，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
　　“躲在这里干什么？”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玩捉迷藏？”
　　姜离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
　　“沈听肆，”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沈听肆轻笑一声，将其中一瓶水递到她面前，“姜离，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不是我想要怎么样，”沈听肆微微俯身，那双漆黑的眸子近在咫尺，仿佛要将她吸进去，“是你想要怎么样。”
　　他将那瓶水塞进姜离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滚烫的温度让姜离浑身一颤。
　　“那张纸条，”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收下了。”
　　姜离猛地瞪大眼睛。
　　“但是，”沈听肆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姜离，我是个很贪心的人。”
　　“你……”
　　“既然你喜欢我，”沈听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就别想只做个‘队友’。”
　　姜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沈听肆，你……”
　　“嘘。”沈听肆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别说话，听我说。”
　　“姜离，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姜离的声音细若蚊蝇。
　　“追求我的机会。”沈听肆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我的门槛很高。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格。”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姜离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瓶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追求他的机会？
　　姜离看着沈听肆消失的方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沈听肆，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我会乖乖地按照你的规则来玩这场游戏吗？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她心底燃烧的火焰。
　　既然你已经撕开了我的伪装，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先沦陷。
　　姜离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校服，挺直脊背，大步走出了楼梯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场“谋月亮”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