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月亮》沐知春

6、裂缝中的光 ###

　　### 第六章：裂缝中的光
　　#### 第一节：薄荷味的早安吻
　　确立关系后的第一周，高三（1）班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粉红色的泡泡，尽管这些泡泡大多被当事人刻意压在了书山题海之下。
　　早晨七点，教室。
　　姜离刚把书包放进桌肚，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温热的纸袋。撕开包装，里面是一盒纯牛奶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那是学校食堂最难抢的招牌。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斜前方。沈听肆正趴在桌上补觉，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点鼻尖。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沈听肆动了动，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桌面上盲打似的摸索了一阵，最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姜离放在桌角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摩挲了一下姜离的手背，然后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尾泛红，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早。”姜离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压低声音，“沈听肆，松手，要早读了。”
　　“再握一会儿。”沈听肆耍赖似的收紧手指，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昨晚那道导数题我想出了新解法，晚自习给你讲。”
　　“好。”
　　“还有，”沈听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姜离嘴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放学别跑，陪我去趟书店。”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姜离看着他那双此时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这就是现在的沈听肆。
　　在外人面前，他依然是那个高冷疏离的学神，惜字如金，生人勿近。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会变得像个粘人的大猫，会在讲题时故意用膝盖碰她的腿，会在收作业时借机捏捏她的指尖，甚至会在她发呆时，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吹气。
　　这种反差极大的宠溺，像是一种慢性毒药，让姜离一点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姜离，发什么呆呢？”前桌的林舟转过头，手里转着一支笔，“老沈又给你开小灶了？”
　　姜离脸颊微热，瞪了林舟一眼：“没有，在背单词。”
　　“切，信你才有鬼。”林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老沈最近心情好得离谱。昨天老周骂他上课睡觉，他居然没顶嘴，还笑了！笑了你知道吗？我都怀疑他被夺舍了。”
　　姜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知道，那是因为昨晚他在天台上收到了她偷偷放进去的巧克力，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沈老师，辛苦了。】
　　这种隐秘的快乐，比考满分更让她上瘾。
　　然而，生活总不会一直一帆风顺。
　　就在姜离以为这种甜蜜的平衡会一直持续下去时，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 第二节：深渊的凝视
　　周五下午，姜离正在图书馆刷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姜离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拿着手机走出了图书馆。
　　“喂。”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离啊，是你妈。”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略显尖细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最近怎么样？听说你转学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没什么好说的。”姜离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女人的语气立刻变得尖锐起来，“我和你爸最近手头有点紧，那个……你生活费还有吧？能不能先转两千块钱回来？你爸打牌输了点，急着用。”
　　“我没有钱。”姜离闭了闭眼，“我转学是为了好好学习，不是来给你们提款的。我的生活费只够吃饭。”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让你拿点钱都不行？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忘了本了？我告诉你，姜离，别以为你躲到重点班我们就管不了你了！你要是敢不给，我就去你们学校闹，看你还怎么读书！”
　　“随便你。”
　　姜离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像潮水般涌来。
　　她以为转学就能逃离那个家，以为努力学习就能改变命运，以为……只要有了沈听肆，她就能拥有光。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那个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论她怎么逃，怎么挣扎，都会被无情地吸回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根本不配站在沈听肆那样耀眼的人身边。
　　“姜离？”
　　一道清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离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擦掉眼角的泪水。
　　沈听肆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两瓶水，显然是来找她的。看到姜离狼狈的样子，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蹲下身，眉头紧锁，伸手想要碰她的脸，“谁欺负你了？”
　　“没……没事。”姜离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沙哑，“我就是……有点累。”
　　“姜离。”沈听肆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看着我。”
　　姜离咬着唇，不敢抬头。
　　她怕。
　　怕沈听肆看到她眼底的狼狈和不堪，怕他知道她背后那个烂透了的家庭，怕他会因此嫌弃她，离开她。
　　“是不是家里的事？”沈听肆忽然问。
　　姜离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他：“你……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表情很难看。”沈听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姜离，我不是傻子。你一直不肯跟我说你的家事，但我知道，那个家让你很不开心。”
　　他伸手握住姜离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姜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们要钱……”她哽咽着说，“他们又要钱……沈听肆，我觉得自己好脏，好累。我好像永远都逃不掉……”
　　沈听肆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伸手，将姜离紧紧抱进怀里。
　　“不脏。”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发誓，“姜离，你听好了。你不是他们的女儿，你是姜离。你是那个在全校只有三个人解出来的数学题上拿满分的姜离，是那个敢在天台上跟我叫板的姜离，是那个……我喜欢得要命的姜离。”
　　“可是……”
　　“没有可是。”沈听肆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以后这种事，交给我。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如果他们敢来学校闹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会让他们后悔。”
　　姜离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明明比她小几个月，明明看起来那么清冷矜贵，可此刻，他却像是一座山，挡在了她和那个深渊之间。
　　“沈听肆……”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别哭。”沈听肆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以后你的眼泪，只能为我流。”
　　#### 第三节：并肩作战
　　那个周末，姜离没有回家。
　　她留在了学校，和沈听肆一起在图书馆刷题。
　　沈听肆说到做到，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她做数学，他就做物理；她背英语，他就背单词。偶尔累了，他就剥一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或者牵着她的手去操场散步。
　　那种无声的陪伴，像是一剂良药，慢慢治愈着姜离心里的创伤。
　　周一早上，姜离刚进教室，就接到了班主任老周的电话。
　　“姜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姜离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果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父母。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哭天抢地，父亲则一脸凶相地站在旁边，指着老周骂骂咧咧。
　　“……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我女儿转学过来才多久，就不认爹娘了？电话不接，钱不给，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位家长，请您冷静一下。”老周推了推眼镜，脸色很难看，“姜离同学在学校的表现很好，至于家庭纠纷，我们不方便插手……”
　　“什么家庭纠纷？这是不孝！”父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今天必须让她给钱，不然我们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姜离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他们还是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最难看的方式。
　　“姜离！你个死丫头，你还敢躲？”母亲看到她，立刻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住手。”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听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手里还拿着两本习题册，看起来就像是个路过的普通学生。
　　但他身上的气场，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是谁？”姜离的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瞪着沈听肆，“这是我们要事，闲杂人等滚开！”
　　“我是姜离的同学。”沈听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也是她的……监护人。”
　　“监护人？”父亲嗤笑一声，“你算哪根葱？”
　　“我是沈听肆。”
　　沈听肆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字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姜离的父亲脸色瞬间变了变。在这个城市，沈家的名号并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你……你是沈家的那个……”
　　“既然知道，”沈听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那就最好识相点。姜离现在的学习很重要，如果你们再敢来骚扰她，影响她的成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像是在看垃圾：“我不介意让沈家的律师团跟你们谈谈。”
　　姜离的母亲吓得缩了缩脖子，拽了拽丈夫的衣角：“老姜，要不……我们走吧？这学生不好惹……”
　　“走？凭什么走？”父亲虽然色厉内荏，但显然也忌惮沈家的势力，“她是我们女儿，我们要点钱怎么了？沈家有钱，让她借点给我们怎么了？”
　　“她没钱。”沈听肆冷冷地说，“而且，以后她也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你说什么？”
　　“我说，”沈听肆上前一步，挡在姜离身前，像是一堵墙，“从今以后，姜离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她的钱，她的未来，都由我来管。你们要是敢再来骚扰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保安吗？高三办公室有人闹事，麻烦上来处理一下。”
　　几分钟后，保安赶到了现场，将还在叫嚣的两人强行带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老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沈听肆，欲言又止：“沈听肆同学，这事儿……”
　　“周老师，”沈听肆转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姜离最近压力很大，希望能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如果学校处理不了，我会让我父亲跟校长沟通。”
　　老周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姜离是个好学生，学校会保护她的。”
　　沈听肆点了点头，转身拉起姜离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
　　姜离看着沈听肆的侧脸，眼眶微红。
　　“沈听肆……”
　　“别怕。”沈听肆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姜离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一直笼罩在她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原来，月亮真的可以被太阳照亮。
　　而她，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孤单的、在黑暗中挣扎的女孩了。
　　“沈听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谢谢你。”
　　沈听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傻瓜，”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保护你，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