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月亮》沐知春

3、赫兹与心跳 ###

　　### 第三章：赫兹与心跳
　　“单独辅导”的第一课，定在周五晚自习后的旧图书馆。
　　这里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抗议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窗外，深秋的夜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姜离坐在靠窗的位置，台灯昏黄的光圈将她笼罩。她面前摊开着两张试卷，一张是沈听肆的，一张是她自己的。
　　沈听肆坐在她对面，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展，占据了大半的过道空间。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并没有落在试卷上，而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姜离。
　　“这道导数题，你用了换元法。”沈听肆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思路很野，但计算量太大，考试时你来不及。”
　　姜离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要能解出来，就是好方法。”
　　“效率至上，是理科生的基本素养。”沈听肆轻笑一声，身体前倾，越过两张试卷之间的距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姜离草稿纸上的一处，“这里，如果引入泰勒展开式，三步就能出结果。”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清冽的雨水气息，瞬间侵入了姜离的安全距离。
　　姜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落在他指尖点着的那个公式上。
　　“我不喜欢走捷径。”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数学里没有捷径，只有更优解。”沈听肆收回手，拿起她的试卷，扫了一眼上面的红叉，“就像你现在的策略，姜离，你太急了。”
　　姜离心头一跳。她知道他在说题，也知道他意有所指。
　　“急什么？”她强作镇定地反问。
　　“急着求成，急着证明，急着……”沈听肆拖长了尾音，目光深邃地锁住她的眼睛，“急着把月亮摘下来。”
　　姜离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沈听肆，”她咬了咬唇，“我们在讲题。”
　　“是吗？”沈听肆挑了挑眉，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算式，“那就讲题。这道物理题，关于多普勒效应。”
　　姜离低头看去。
　　题目是：当波源和观察者有相对运动时，观察者接收到的频率会发生变化。
　　沈听肆手中的笔在纸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当波源靠近观察者时，接收到的频率变高，音调变尖；当波源远离时，频率变低，音调变沉。”他一边写一边念，语速不疾不徐，“就像现在。”
　　“什么？”姜离没反应过来。
　　沈听肆忽然停下手中的笔，图书馆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微微俯身，那双漆黑的眸子近在咫尺，仿佛能映照出姜离慌乱的心跳。
　　“姜离，”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你的心跳。”沈听肆指了指她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频率变高了。是因为这道题太难，还是因为……我离你太近？”
　　姜离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在冰冷的椅背上。
　　“沈听肆，你越界了。”她试图用冷硬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越界？”沈听肆轻笑一声，并没有退开，反而更进一步。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姜离，是你先闯入我的领地的。既然签了‘卖身契’，就要遵守甲方的规则。”
　　“什么规则？”姜离警惕地问。
　　“诚实。”
　　沈听肆直起身，将那支钢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道题的答案是，观察者接收到的频率 $f' = f \frac{v \pm v_o}{v \mp v_s}$ 。”他指着公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在我的规则里，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观察者是沈听肆，波源是姜离。”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么，无论姜离怎么运动，沈听肆接收到的频率，永远是心动频率。”
　　轰——
　　姜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物理题，这是赤裸裸的调情！
　　她猛地合上试卷，站起身：“今天的辅导到此为止。”
　　“还没到九点。”沈听肆依旧坐着，抬头看着她，神色慵懒，“按照计划表，我们要学到九点半。”
　　“我改计划了！”姜离抓起书包，转身就走。
　　“姜离。”
　　身后传来沈听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姜离脚步一顿。
　　“你忘了拿东西。”
　　她回头，看见沈听肆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那是她刚才紧张时剥开包装纸放在桌角的。
　　“补充点糖分，”沈听肆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低血糖会影响智商，我不希望我的队友变笨。”
　　姜离看着他，心跳依旧快得惊人。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巧克力，转身跑进了雨夜里。
　　沈听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他拿起姜离留下的那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但在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被涂改液覆盖过的字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拿起笔，轻轻刮去那层涂改液。
　　下面露出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沈听肆，我喜欢你。】
　　沈听肆盯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无尽的温柔。
　　“原来是你先动的手啊。”
　　他轻声呢喃，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乐章。但在沈听肆听来，那分明是姜离落荒而逃时，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