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月亮》沐知春

2、放学后的“单独辅导” ###

　　### 第二章：放学后的“单独辅导”
　　放学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高三（1）班的教室瞬间空了一半。
　　姜离没有走。她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将那本《五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我在老地方等你。】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目光投向窗外。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黑色的栅栏，将操场分割成明暗两半。
　　十分钟后，教室后门被推开。
　　沈听肆单肩背着包，手里转着那支薄荷烟，倚在门框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夕阳的余晖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走吧。”他言简意赅。
　　姜离拎起书包，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走廊，穿过操场，最后停在了实验楼顶层的天台门口。
　　这里是学校的禁地，平时大门紧锁，但姜离知道，这里的锁早就坏了。这是沈听肆的“秘密基地”，也是她“谋月亮”计划里必须攻克的第一个据点。
　　沈听肆推开门，侧身让姜离先进去。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衣角的猎猎声。几台废弃的空调外机堆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尘。
　　沈听肆走到天台边缘，将书包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支薄荷烟。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这里风大，适合清醒头脑。”他吐出一口烟圈，侧头看向姜离，“也适合解题。”
　　姜离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习题册，翻到昨晚那道函数题。
　　“沈同学，”她指着题目，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的解法用了洛必达法则，确实比标准答案快很多。但是，”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沈听肆，“你忽略了x趋近于0时的极限定义，导致结果偏差了0.01。”
　　沈听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姜离。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0.01？”他挑眉，“在工程力学里，这个误差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数学里，”姜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听肆手中的烟上。
　　“就像你明明不想抽烟，却习惯性地用它来掩饰情绪一样。”
　　沈听肆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姜离，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转学生。
　　姜离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这是她观察了整整一周得出的结论——沈听肆只有在极度烦躁或者思考难题时，才会下意识地摸烟，但他从不点燃，只是闻着薄荷的味道来提神。
　　刚才，他点燃它，是因为她的“挑衅”让他感到了烦躁。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沈听肆忽然低笑了一声。他将那支只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栏杆上，随手扔进垃圾桶。
　　“姜离，”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姜离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你胆子很大。”
　　姜离没有后退，她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吗？”沈听肆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那你告诉我，你费尽心思转学过来，又费尽心思引起我的注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姜离的手指微微蜷缩。
　　来了。
　　这是“谋月亮”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坦白，或者说，半真半假的坦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沈听肆面前。
　　“为了这个。”
　　沈听肆接过纸，展开。
　　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学习计划表”，详细列出了高三这一年，两人需要共同完成的复习进度、竞赛目标，以及……每周一次的“单独辅导”。
　　在计划表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甲方：沈听肆。乙方：姜离。目标：共同考入A大数学系。】
　　沈听肆看着那张纸，眉头微蹙。
　　“A大数学系？”他嗤笑一声，“你倒是敢想。”
　　“我查过你的档案，”姜离的声音很稳，“你高一就拿过全国奥数一等奖，高二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竞赛。但我知道，你没有放弃数学。”
　　沈听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让你查我的档案？”
　　“我想赢。”姜离直视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我想赢过所有人，包括你。但我现在还不够强，所以我需要一个最强的队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沈听肆，你不想看看，如果你肯认真一点，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吗？”
　　风忽然停了。
　　天台上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沈听肆盯着姜离，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他见过太多想要接近他的人，有的为了他的成绩，有的为了他的家世，有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但从来没有人，像姜离这样。
　　直白，坦荡，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
　　就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妄图挑战一头沉睡的狮子。
　　“如果我拒绝呢？”沈听肆将那张计划表折好，放回姜离手里。
　　姜离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没有放弃。她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支笔，在那张计划表的背面，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沈听肆。
　　【如果你拒绝，我就把你在天台抽烟的照片发到校园论坛。】
　　沈听肆：“……”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姜离，”他气笑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姜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谋月亮’计划的备选方案B。”
　　沈听肆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忽然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笔，在计划表的“甲方”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狂放，力透纸背。
　　“姜离，”他收起计划表，塞进自己口袋，“你最好祈祷你的计划能成功。否则……”
　　他凑近姜离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
　　“我会让你知道，月亮是怎么掉下来的。”
　　姜离浑身一僵。
　　她看着沈听肆转身离开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某种无声的契约。
　　她赢了。
　　“谋月亮”计划，第一步，成功。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时，掌心早已满是冷汗。
　　而沈听肆在下楼的拐角处停下脚步，拿出那张计划表，看着背面那行“威胁”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备选方案B？”他低声自语，“小骗子。”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猎物”的备忘录，输入了一行字：
　　【目标已上钩。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