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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变鲛人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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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殿内。
“为何此次考核,照影石竟全无显现?”淡蓝色流光袍的女子立在殿中,指尖捻着一块流光溢彩的七彩石,眉峰微蹙。
旁侧,年过耄耋的白发老者扶光圣人面色沉凝,手中竹扇轻摇,一声轻叹落定:
“想来是考核秘境又出了岔子。只是秘境一旦开启,便无人可中途打断。好在秘境之内,弟子们只会受心神磨砺,不至伤及性命,最终结果如何,便只能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持石女子正是紫彦光。
紫彦光是宗门中唯一的女师尊,也是凌云峰的管执人。
她望着那无论如何灌注灵力,都始终沉寂的照影石,神色复杂难辨,忧虑难掩:
“可上一次考核失控,多少弟子出来后便疯癫失常……”话音渐低,她缓缓阖眼,似是不愿再忆起那场惨事。
扶光圣人摇扇的手猛地一顿,缓声开口:“此次长尧的弟子时听雪也入了秘境。前次失控,唯有他一人神色如常,仍夺了榜单首席。有他在,想来情况不至太过糟糕。”
话落,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只是终究,还是听天由命。”
沉香殿外,寒夜如墨,暗影潇潇。
男人踏着沉稳的步伐踏入殿内,每一步都裹挟着森然诡谲的气息,令人脊背生寒。
“皇后,为何不答朕的话?”
声音步步紧逼,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禾穿林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床单,抬眼望向眼前来意不善的人。
眼前的帝王俊美无俦,眉眼间尽是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周身威仪凛然,确有一国之君的气度。
“陛下,”禾穿林声线轻缓,“深夜劳驾沉香殿,不知有何吩咐?”
死寂在暗夜中蔓延,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
“皇后的屋子里,貌似有什么味道啊…”
禾穿林蹙眉,是什么味道他自己心里最明白。
可他依旧强装镇定,笑着说:“我新点的熏香,陛下觉得味道怎么样…?”
反正都是剧情里的人物,这么离谱的借口应该也能蒙混过关。
忽然,一道轻笑在耳边炸开,清冽又带着几分幽灵般的诡异,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禾穿林瞬间怔住。
皇上在笑什么?
“禾穿林你别演了。”那人笑着,目光落在一脸无措的禾穿林身上。
禾穿林:“你……”
禾穿林斜眼,仔细打量着眼前人。方才还端着帝王威仪的人,此刻活脱脱像只跳脱的泼猴,言行举止令人难以接受。
那人见状,反倒大大方方地开口:
“我是九洲师尊门下的南宫歧。你也许是第一次见我,但我不是。在这之前就听过些许你的言论,也知道你的…很多‘优点’。”
是,优点吗?
说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禾穿林身上流连,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但现下看来,我似乎是耽误了你的好事?”
禾穿林暗自思忖:若是失手将这冒牌货当妖兽斩杀,倒也说得过去。
南宫歧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转开话题:“我来,是想寻一位盟友。因为殿考核的难度系数很大,不寻盟友很难夺榜的。想来,你是第一次参加殿考核吧?”
禾穿林:“对,这考核是有故事线?”
“是啊。”南宫歧看着很无奈,“那些老东西硬说什么要于现实实况中正确运用自己的术法,就给我们来了个身份扮演,故事串联。”
禾穿林闻言,表示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还可以,这样的考核还挺有趣。”
南宫歧面露诧异:“有趣啊?那祝你天天考。你是不知道,要恭维这些情节有多累。”
南宫歧:“只是呢,我察觉这次考核可能失控了。”
“失控?”禾穿林有些狐疑地看向南宫歧。
“因为秘境里有魔气。”
话音一落,禾穿林的心便忍不住抖动一下。只不过是兴奋的颤抖。
南宫歧:“上一次失控我记不清是在多久了,只是考核一旦失控,难度便会陡增。听说那次失控后,出来的修士没几个是正常的,都在宗门调养了许久才缓过来。”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忽然落在禾穿林所坐的床底。
暗夜无声,细微的异响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你说…我们会不会也疯在这里?”
南宫歧冲禾穿林递了个眼色,禾穿林心领神会,偏头的瞬间,一道寒芒破空而出,凌厉的利刃狠狠刺穿床板,连带着床底的东西一并贯穿。
禾穿林翻身跃到南宫歧身侧,南宫歧抱胸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汩汩涌出的黑血。
南宫歧:“你这妖怪,倒会装聋作哑。”
被利刃刺穿的怪物在床板上疯狂挣扎,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是个样貌扭曲的异怪:
浑身黏着绿褐色的湿滑皮肤,寸毛不生,眼窝空洞淌血,獠牙外翻,背上生着一排锋利的鳍,指缝间连着薄薄的蹼。
它缓缓支起庞大的身躯,身高足有十丈,几乎抵住屋顶,每一次抬脚都震得整座殿宇摇摇欲坠。
“这是异变鲛人哎。”禾穿林拔高声线。
这类妖物他在魔界见得多了,乃是鲛人的异化体,战力是普通鲛人的三倍,以吞食活人补充妖力,爪撕牙咬是其主要攻击方式,体表还会分泌腐蚀性极强的腥臭汁液。
鲛人的脊背被疯长的皮肉包裹,外露的獠牙上沾满粘稠的唾液与鲜血,身下还压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身
——方才那诡异的声响,正是它啃食尸体发出的。
异变鲛人发出刺耳的嘶吼,头颅微微转动,骨头摩擦的“滋咯”声令人毛骨悚然。
禾穿林悄然取下头上的金莲发簪,紧紧攥在手中。
斩杀这头鲛人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可南宫歧就在一旁,他必须藏起实力,扮演废柴,绝不能贸然出手。
“禾皇后,”南宫歧凑到他耳边低语,“杀了这妖怪,灵火值可是翻倍涨,你不动手啊?”
“我?”禾穿林一愣。
鲛人似是察觉到了动静,头颅猛地垂下,180度折转,两只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盯住二人。
眼看鲛人就要发起攻击,禾穿林正欲掷出发簪,却见鲛人口中狂喷黑血,原本愈合的脊背竟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在皮肉的撕裂声中,鲛人面目狰狞,不住呕血,最终轰然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脸朝下砸落,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而在它撕裂的脊背血肉中,竟隐隐开出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
禾穿林蹙眉看向还抓着自己不放的南宫歧:“你早就在它体内种下了毒种,却还怂恿我出手?我会死的。”说着,他将发簪重新插回发间。
南宫歧讪讪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上前将鲛人尸身上那朵即将消散的海棠采下,递到禾穿林面前:
“孤送你。”
“不要。”禾穿林毫不留情地抬手将花打落在地,随后便上前去查看鲛人尸体。
“唉,自古美人多薄情。”南宫歧低叹一声,紧跟着上去一并看着在地上泛着恶臭的鲛人尸体。
被这鲛人所啃食的可怜家伙不过是秘境里一个普通的奴婢,她的身体早已不完整,只有那一张脸还露着惊恐无比的神情。
禾穿林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具鲛人尸体,总感觉有些怪异。
“这鲛人没有灵力。”
南宫歧:“哦,怪不得这么容易就死了。”
南宫歧望着鲛人空洞无比的眼神,不免有些发毛,“我记得鲛人得有灵力才能正常行动吧?那它刚才…不就相当于一个傀儡?”
鲛人固然强悍,可也有弱点——就是要无时无刻地吸取灵力,灵力就相当于它们的心脏,而吃人就是其中一个极快获取灵力、滋养它们心脏的方法。
那么没有一丝灵力丹鲛人,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原本就是尸体的尸体,突然“活”了过来,这样毫无逻辑理念的东西,很难不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那么它们的灵力去哪里了?操控它们的又会是谁?”禾穿林感觉提起“操控”有些似曾相识,毕竟在闲遥宗外的兰亭附近,季封也曾被操控过。
看来,他得找找——这让秘境失控又还吸取灵力、操控他人的罪魁祸首了。
殿内,鲛人的尸身与那具被啃食的尸体,渐渐化作光点消散。
“修士拾陆击败异变鲛人,获得十点灵火值。”
机械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响起,透着彻骨的阴森。
虽是深夜,可考核秘境之中,绝不会有修士真正安睡,所有人都在四处搜寻妖兽、积攒灵火。
凌云峰足有半数弟子参与考核,数千人都在这个故事线里拥有身份。
如今故事线里权柄最重的两人都在此处,其余人又在何方?
“其实吧,”南宫歧突兀开口,“我本来也不会来寻你这个皇后的。是有个太监来给我上报,说什么允妃娘娘要死了,叫我过去看看。”
禾穿林:“你是一国之君,妃子死了,为何要叫你亲自去看?”
“我也不清楚,”南宫歧语气满是无奈,硬朗高挺的五官却在夜色里格外分明,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说是允妃半夜被掳走,那黑影往沉香殿来了,怕皇后你有性命之忧。”
“不对劲……”禾穿林低声呢喃,“你那太监有问题的,出了这种事,本该先护你龙体,调宫中禁军追捕黑影,叫你去做什么?”
南宫歧叹了口气:“是啊,但我就是循着他的心意做了。”
禾穿林随即皱起眉:“那这太监就是在调虎离山,他是成功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吧。管他什么诡计,我们的任务,不过就是杀妖攒灵嘛。”南宫歧毫不在意地说着,大步走出屋外。
“你出去做什么?”
“等妖。”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一股狂暴的劲风轰然冲碎,木板四散飞溅,落地的瞬间便化为齑粉,院中花草被震得枝叶纷飞。
疾风卷过,南宫歧束起的高发狂飞,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男人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禾穿林顿感不妙,也跟在一旁。
“皇后,虽然我们才休息不到一会儿,但不得已。准备作战吧。”南宫歧沉稳的声音响起。
须臾间,禾穿林的丹田处红光乍现,照亮了暗夜中俊逸的脸庞,额前碎发向后飞扬,一道比发带更艳的寒光自他身前凝聚。
一把缠绕着艳红流光的精美宝剑自风中幻化而出,那一刻,宛若神器降世,锋芒毕露。
“好吧,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