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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婚太监
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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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穿林手持嚣月斩,目光锁着方才踏出的屋门。
死寂的院落里,唯有衣料擦过地面的细碎声响,在夜空中荡开微弱的余音。天上的繁星垂在墨色天幕上,像濒死的萤火,昏昏沉沉,仿佛这漫漫长夜,永无天明之时。
昏昧的光影里,一道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自黑暗深处缓缓浮现。
那人裹着一身艳红喜服,脸色白得像纸,双臂却异常粗长,垂落时几乎拖到地面。
他的头歪歪地贴在左肩,嘴角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弧度咧到耳根,涎水顺着裂开的唇缝,不断往下淌。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太监吧,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南宫歧嗤笑一声:“可能太孤单,想成家了。”
话音未落,那太监骤然发出一阵阴寒的笑。
那声音诡谲难辨,忽而粗粝如壮汉,忽而尖利如妇人,忽而又带着孩童的稚嫩,在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张大了嘴,那裂口几乎要占满整张脸,嘴角撕裂的“刺啦”声,清晰地撞在两人耳畔。
紧接着,他用那诡异的声线,轻轻哼起了歌谣。
禾穿林眉头一紧,被这聒噪的歌声扰得心烦。他脚尖轻轻一勾,勾起方才扔在地上的发簪,随即猛地飞踢出去。
金簪裹挟着劲风,在空气中飞速旋转,带着刺眼的金光,直直朝着那大张着嘴的太监射去。
只听“噗”的一声,金钗自他口中贯入,直直穿透后脑,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太监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不错啊皇后。”南宫歧低呼一声。
禾穿林却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掩饰道:“我经常踢竹球,练出的准头。”
话音刚落,那阵诡异的笑声,竟又从太监口中传了出来。
“还笑?”南宫歧的眼神冷了下来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拨出几根银针。
被钉在墙上的太监,用力晃了晃被贯穿的脑袋,见挣脱不开,竟猛地往前一冲,任由金钗将自己的脑袋洞穿。
脑袋终于摆脱束缚,他的笑声愈发欢快,在寂静的夜里,像催命的符咒,刺耳至极。
南宫歧咬了咬牙,指尖运力,银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太监体内。
太监吃痛闷哼一声,眼中终于翻起怒意。他眼珠飞速转动,双臂竟在顷刻间疯长,像两条灵活的水蛇,朝着禾穿林二人狠狠抽来!
两人双双跳开,禾穿林足尖点在伸长的手臂上,借力跃至半空,挥剑劈下。
赤红的剑锋斩中手臂,溅出大团黑血。那血腐蚀性极强,落在禾穿林的衣袍上,瞬间蚀出好几个破洞。
两条扭曲的手臂被嚣月斩利落砍下,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比千年怨鬼还要凄厉,听得人耳膜生疼。
穿喜服的太监红了眼,一蹬地,整个人朝着那边毫无防备的南宫歧猛扑过来。
可南宫歧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在看见这怪物扑来的瞬间,露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那怪物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才惊觉另一个人竟直直朝着屋内冲去!
太监脸上瞬间爬满惊恐,慌忙要往回追,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身着龙袍的少年,正用各种浸满毒的飞刀,将他残留的断臂,死死钉在地上。每一次挣扎,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可太监早已顾不上疼痛,眼瞅着禾穿林就要冲进屋内,他猛地发力,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臂膀,疯了似的朝屋子奔去。
身后的男人却响起声音:
“小太监,要和我结个婚吗?皇上亲自嫁给你,怕不怕砍头啊?。”
话音未落,太监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烈震颤,像是皮下藏着什么濒死的活物,在拼命挣扎求救。
只听“嘣——”的一声巨响,太监的血肉被硬生生撑裂,当场炸得四分五裂。
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肉块,那只被砍下的断臂,还在不住地抽搐。太监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在空气里:
“神女………神女…新娘…”
院落里的血迹与碎肉,缓缓化作星点流光,消散在夜色里,唯有禾穿林衣袍上的破洞,再也无法复原。
南宫歧静静看了片刻,便立刻转身,朝着屋内奔去。
屋内,禾穿林正抱着一个女子,准备往外走,抬头便撞进了南宫歧的视线。
“哎,那太监死了吗?”禾穿林问道。
“死了,死得莫名其妙的。”
说完,南宫歧低头看了眼禾穿林怀里的姑娘:话说皇后,你怎么知道这屋里有人?”
禾穿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疲惫:“这是允妃吧?来,扶着。”
禾穿林将那人轻轻地转交给南宫歧扶着。
这人被发现时,瘫倒在屋子中央,可方才他们出屋时,屋内明明空无一人。
更让南宫歧诧异的是,她竟也穿着一身喜服。
“这太监要跟允妃成婚,他来上报,就是贼喊捉贼了。那他是故意引我过来杀死他的吗?”南宫歧语气里带着戏谑,又晃了晃那闭着眼的少女,自腰间摸出一颗聚气丹,喂她服下。
禾穿林有些惊讶:“你还随身带着这些啊?”
“嗯,不然呢。你没发现我攻击都用毒吗?我是炼丹师,对这些药物自然了如指掌。”
“炼丹师?你?我以为宗门里只有梦师妹是……”禾穿林认识的人里,确实只有梦玥瑶是炼丹师,只是他本就没认识几个人。
南宫歧没好气地说:“皇后,这就是你见识短了,我的炼丹技术,可比梦玥瑶厉害多了。”
禾穿林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头时,才发现那少女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一睁眼,便看见两个“人”正盯着自己,六只眼上下打量,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女子微微蹙眉,才发现那个男人正搂着自己的腰,举止亲昵。
她瞬间被吓醒,猛地起身,直直退出去好几米,躲到了看起来是“同性”的禾穿林身后,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南宫歧。
“你是谁?搂我干嘛?”女子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善。
她生得很美,不过不是寻常女子那般的美。
她不是梦玥瑶那样可人的美,也不是紫彦光那种清柔的美。她是独有一种洒脱且英气的奇异美感,冷然的眉眼携杂着一丝近人的柔和。
南宫歧的手僵在半空,被她兴师问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才救了你便翻脸不认人,姑娘倒是狠绝啊。”
女子显然不信,转头掰了掰禾穿林的肩膀,问道:“姐妹,真的是他救了我吗?”
这“姐妹”的肩膀,着实有些厚实。
禾穿林被突然询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他救了你,还给你服了聚气丹。”
“聚气丹?!”
女子几乎惊叫起来,“哎呀,我们是同道中人!不,同门之人啊!”
她连忙上前,握住禾穿林的手,感激涕零:
“同修,我是九洲师尊门下的弟子虞念,多谢你们救我于危难!那傻太监,可把我吓死了!”
“那你就是师尊常提的那个懒猪了?”南宫歧问。
虞念的“懒猪”事迹在九洲师尊门下的弟子耳里也算是耳熟能详了。
说是这师姐前期刻苦努力,创造了奇迹,晋升到了金丹期。
后因太过自傲,干脆懒得再修炼,直接在宗门里混吃混喝待了个好些日子,日子甚至长到一些新弟子都不知道他们还有个师姐。
九洲师尊也拿她没办法,所以便到处宣扬她的“懒猪”事迹。
虞念被这称呼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哈哈……不至于不至于,师尊还跟你们提起我呢?”
“嗯,经常提。”南宫歧一脸平淡地说,“他是总拿你当反面例子。”
虞念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连忙转移视线,温和地问:“各位怎么称呼?”
“我是你同宗门的南宫歧。”
“南宫歧?我知道你,炼丹很厉害的那个嘛。不过我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硬气的男孩子,竟然是个柔柔弱弱的炼丹师啊…”
南宫歧乐了:“你怎么以貌取人啊?”
“哎,我就是惊叹一下。”虞念笑着拍了拍南宫歧的胳膊,“炼丹师也不错,以后要好好干啊。”
她随即转头看向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的“姐妹”,笑容愈发柔和——她向来见不得好看的东西,一看见美人,心情就好。
南宫歧却别过身,留给他们一个背影,肩膀不住地抖动,显然是在憋笑。
禾穿林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扯出一个僵硬的假笑:
“虞师姐好,我是长尧师尊门下的弟子,禾穿林。”
虞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再迟钝,也听过“禾穿林”的大名——那不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废物小师弟吗?
小师弟……男……
“对不住禾师弟!”虞念连忙深深鞠了一躬,头上的金饰重重砸在了禾穿林的脸上。
虞念心里大喊“完了”,强装镇定地捋了捋飘飞的发丝。
禾穿林依旧眯着眼笑,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真的对不住师弟,你长得太……秀色可餐,我这才认错了。”虞念双手合十,再次诚恳道歉。
禾穿林本就不是爱计较的性子,匆匆说了几句“没事”,便独自走出了屋子。
屋外早已恢复了平静,方才的歌谣、血腥气都已消散,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枝头唯一的活物,是一只未鸣的鸟。它扑腾了两下翅膀,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就在那一瞬间,禾穿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猛地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