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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捆妖索
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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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穿林眼睁睁看着时听雪的脸色一分一分沉下去。
心底的寒意，比山巅刮骨的朔风更甚。
围观的修士们也瞧出不对了。这位师兄生得确是顶顶好的样貌，可那张脸——怎么臭得像是凌云峰上下全欠了他八百万灵石一样？
时听雪冷着一张脸，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毫无波澜，睨着高台上罚跪的红衣少年。
禾穿林被他这审视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时听雪抿了抿唇，全然不理会禾穿林的故作姿态。他径自抬手，掌心凭空幻化出一团流转金光的物事。
众修士都想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可金光乍现，刺得人头晕目眩，只当是什么神圣的高阶法器。不知何时起，周遭空气骤然凝滞，连凌云峰上的灵树都跟着簌簌震颤。
倏尔，那团金光自少年手中蜿蜒而出。
它如灵蛇般细长，穿梭在修士们衣袍之间的缝隙，被它擦到的修士慌忙逃窜，反倒给这“灵蛇”让出一条直通高台的坦途。
侥幸躲过的修士回头望去，才惊见那长条状的金光，竟直直朝着高台上的红衣少年扑去！
禾穿林全然没料到这一变故。
躲闪不及，被那东西结结实实捆了个正着。
直到绳索在禾穿林身上缠定，众人才终于看清那是一个泛着金光的绳子。
绳索捆缚的力道极大。禾穿林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任凭他在考核台上如何挣扎打滚，那绳索都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身上一般。
他又挣了几下，毫无起色。
禾穿林一脸懵地停下来，讪讪地看向将自己捆住的罪魁祸首。
不知情的修士不停望着时听雪，私下议论纷纷——这位天才师兄，怕不是个面瘫。
这时，有人仔细端详了那绳索的纹路，骤然惊呼出声：
“这不是捆妖索吗？！”
捆妖索？
用来捆妖的？！
“我没记错的话，捆妖索是上品缚妖灵器……价值连城。”人群中的秦霏默默攥紧了袖口，目光落在高台上徒劳挣扎的禾穿林身上，“穿林这下，是真的惨了。”
灵器分三六九等，上品已是最顶尖的存在。能拥有上品捆妖索的，非富即贵，非尊即强。更何况捆妖索是一次性法器——被它捆住的妖兽，哪怕是天鬼恶煞，也绝无逃脱的可能，只能乖乖被擒回。
当然，寻常妖兽也没那么容易被捆妖索缚住。
除了禾穿林。
禾穿林还在绞尽脑汁琢磨：时听雪为什么要用捆妖索捆自己？
答案没想出来，绳索的另一端却突然被人猛地一扯。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拉力带倒在地，闷哼一声，脊背在冰冷的台面上擦出一道闷响。
“禾师兄你没事吧！”一旁的梦玥瑶这才从惊惶中回过神，想要上前去扶。
可她的手刚要碰到禾穿林，时听雪又猛地一扯绳索。
红衣少年直接被拖出两三米远。
一个人。二话不说。冷着脸上来，就用捆妖的上品灵索捆了自己的师弟。
捆也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拖着往前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兄……是师尊叫你带我回去的吗？”禾穿林被一路拖拽，躺在地上站不起身，说话都打了磕巴。
而时听雪——
悠闲得像是在遛自家养的灵兽。
他一言不发，全然不顾周遭修士的目光，拖着禾穿林就往回走。
师尊确实是叫他来带禾穿林回去。可他懒得开口，便干脆利落地用了这种方式，“带走”了这个新师弟。
禾穿林忍不住开口：“师兄，你说一声，我自己会回去！会走回去的！”
时听雪像是没听见。
禾穿林在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
这一路被“遛”着回来，还是用捆妖索“遛”的。等进了宗门，禾穿林的脸色却还是撑着笑。
“哎呦，小林回来啦？”
进门就听见薛长尧那虚伪至极的寒暄。
禾穿林此刻还被金索捆得死死的，像条毛虫似的扑在地上。准确地说，是条被牵着的、动弹不得的宠物虫。
薛长尧看清这情形，忍不住闷笑一声：“这是……在玩游戏？”
禾穿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他——还得维持乖徒弟的人设。
于是他强撑着抬起毫无血色的脸，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师尊，徒儿回来了……”
薛长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转头示意面无表情的时听雪把捆妖索收起来。
下一秒，金黄绳索化作飞灰，消散在云气之中。星星点点的碎芒落了满地，禾穿林这才感觉双臂重新有了知觉。
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缓缓抬起刚被解绑的双臂，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薛长尧摆了摆手，眼中满是促狭：“不用谢我。是小雪把你带回来的，你该谢他才是。”
禾穿林闻言，身子一僵。
片刻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偏过头，“诚心”地看向时听雪。
咬牙切齿。
“多谢师兄……带我回来。”
时听雪依旧默不作声。
薛长尧今日总算是看了场好戏，心情大好，转身坐回石椅上，笑眼弯弯地看着禾穿林：“你们两个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外面是不是很冷？”
“是很冷。”禾穿林说话时牙齿还在不住地打颤，“我怎么感觉今天比以往都要冷……师尊可曾觉得？”
薛长尧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身子向来孱弱，冷暖……难以分清。”
对上禾穿林毕恭毕敬的目光，他只觉得心虚，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你们不饿吗？”
禾穿林诚实地点点头：“饿。”
跪了半天，又被拖了半天，不饿才怪。
时听雪却一言不发，径自转身离开了。
望着时听雪离去的背影，禾穿林有些疑惑：“师尊，师兄他这是去……”
“去做饭了。”薛长尧淡淡开口。
“做饭？！”
禾穿林差点惊叫出声。
这个面瘫哑巴天才师兄——竟然会做饭？！
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堪比废物突然练成了天下独门武功。宗门里有几个会做饭的修士？更何况是这位……冷脸的时师兄。
“宗门里还要亲自做饭？不是可以用法术吗？”
薛长尧闻言，耐人寻味地摇了摇头：“小雪做的，更好吃。”
禾穿林顿时好奇起来。
时听雪做饭，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悄悄跟去了灶房。
灶房里，隔窗隐约透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时听雪将墨发束成低低的侧马尾，腰间细细系了一条围裙，正垂眸淘洗着菜枝。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竟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软化了几分。
禾穿林愣了一下。
这么一看……师兄居然还有点贤惠。
得知师兄会做饭，禾穿林瞬间把刚才被“遛”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以后在宗门，可就不愁吃的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灶房，一把抢过时听雪手里的菜叶，脸上堆起献殷勤的笑：“师兄，我来帮你洗吧。”
抢菜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听雪的手指。
那温度，比井里的冷水还要冰寒。
时听雪手里的东西被猛地抢走，修长的手悬在半空。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蹙眉看着眼前这个抢了菜、正在粗鲁地胡乱淘洗的少年。心里竟缓缓生出一个念头——
想把这少年……和菜一起炖了。
扎着小辫的少年浑然不觉，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洗菜。鬓间雾棕色的碎发衬得他愈发白皙秀丽，溅起的水珠沾在衣袍上，倒是有几分罕见的鲜活气。
禾穿林洗着洗着，才发现旁边的人一直站着，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洗菜。
“师兄你不去开灶，看我洗菜干嘛？”
时听雪没有回答。
下一瞬，禾穿林看见了一幕让他怀疑自己眼睛的画面。
时听雪的嘴角，竟诡异地掀起了一个弧度。在那张冷得发僵的脸上，缓缓咧开——像是尘封多年的宝剑，终于出鞘。
禾穿林脑海里只能搜刮出这么个比喻。
因为，这位师兄……笑了。
他会笑？
不过禾穿林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笑，好像并不是善意的笑。
饭很快就做好了。
禾穿林说好是来帮忙的，可胡乱洗了个菜之后，就只能在一旁干站着，看着时听雪一个人忙活。
关键是被他洗过的菜，时听雪还特意捏了个清尘诀，重新清理了一遍。
时听雪确实极会做菜。没一会儿，灶房便飘出勾人的香气，满满一桌子丰盛菜肴摆了上来。
禾穿林看着满桌子菜，有些愣：“师兄你做这么多，我们吃得完？”
薛长尧笑了笑：“你快尝尝小雪的手艺。”
三人围坐在桌前。旁人看来，气氛或许僵持得可怕，可禾穿林全然不在意。他依旧维持着乖徒弟的人设：“师尊先吃。”
薛长尧微微点头，动筷夹了一片菜叶。
禾穿林见师尊动了筷，二话不说就夹了一块红桂酥放进碗里，咬了一口。
“这糕点好好吃。”禾穿林忍不住感叹。
薛长尧：“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于是他接连吃了好几个。
瓷碟本就盛不下多少精致的糕点，没一会儿，为数不多的红桂酥就被禾穿林一扫而光。
“你们快吃啊，这个真的挺好吃的。”禾穿林边说边嚼着，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
却见时听雪一直没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吃。
他的眼神依旧像冰锥一样刺骨。而薛长尧——
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禾穿林：“你们……”
“哎呀，”薛长尧戏谑地开口，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小林可太会吃了。”
“这红桂酥，是小雪最爱吃的。平常他都不怎么吃饭，就独爱这一口红桂酥。你们两个……倒真是喜好相投。”
话音刚落。
“哐当”一声，筷子被重重撂在桌上。
不是你叫我多吃点的？！！
禾穿林整个人像是被劈了道天劫，晕晕乎乎的，嘴里还残留着糕点的甜味。那甜味此刻却泛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敢偏头。
不敢去看那道能把他戳成筛子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