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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个亲吻
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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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时听雪终究还是带着禾穿林与木等,行至殿庆宴最喧闹的地界。
此处的喧哗远比方才更甚,隔着数步距离,禾穿林便瞧见一大群人围作密不透风的圈,人声鼎沸,场面乱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木等,抓紧我的衣袍,莫要走丢了。”禾穿林松开牵着木等的手,微微侧头示意他攥住自己衣摆。
“好……”木等慢吞吞地伸出小手,指尖捻住那片白色衣料,小脸上透着几分不情愿,却还是乖乖攥紧。
三人从众人群旁擦肩而过时,禾穿林耳尖忽然捕捉到几声熟悉的呼唤,自己的名字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你说……他对我说的那些情话,全都是假的?”
“我瞧他同我说话时的模样,绝非只是同门情谊,他分明只对我一人这般温柔!”
“秦霏,莫非是你也倾心阿林,才故意这般说辞,好让我们断了念想?”
“秦霏”二字入耳,禾穿林眸光骤然一亮,猛地朝着人堆中央望去。
果然见人群中央,立着一位身姿清挺的修士,面容清秀温润,正是他寻了许久的秦霏。
“秦霏!”禾穿林欣喜出声,当即拉着木等,快步朝着被一众女修士团团围住的秦霏跑去。
秦霏本是闲来无事赴这殿庆宴,只想寻个僻静处稍作歇息,未曾想竟被一群热情得近乎执拗的女弟子围堵,半点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秦霏,你今日务必给我们说个清楚!”
万般无奈之下,秦霏只得硬着头皮,将最残忍的真相和盘托出,告知她们禾穿林的温柔体贴,不过是同门间的寻常客气,从无半分儿女私情。
一众女弟子难以接受这般事实,愈发疯了般追问不休,秦霏被缠得焦头烂额,满心疲惫。
直至禾穿林的声音传来,他心中瞬间松了口气,暗道总算能转移这些人的矛头了。
禾穿林伸手想要拨开人群,可围得水泄不通的女弟子们非但没被分开,反倒因他的到来愈发簇拥上来,层层叠叠将他围在中间。
“阿林,你可算来了。前些日子我日日盼着,就想着能在宴会上与你相遇。”一位身着水蓝衣裙的清秀女子率先上前,伸手牢牢牵住禾穿林的手腕,眼底的爱慕与暧昧毫不掩饰。
禾穿林并未抽回手,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绾儿师姐这般记挂我,我心中亦是念着师姐的。”
被称作绾儿的女子闻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指尖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那过于亲昵的力道,让禾穿林心底微微泛起一丝不适。
其余女弟子见状,皆是面露艳羡与不甘,纷纷往前挤去,转眼便将绾儿挤得没了踪影。
“穿林师弟,上次我送你的凝神丹药,用着可还顺手?”
“多谢师姐,服食之后,修为着实精进了不少。”
“禾师兄……上次我送你的那件云纹锦袍,你可喜欢?”
“嗯,料子极好,款式也漂亮,改日定穿给师妹看。”
禾穿林随口应付着周遭的问询,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目光始终越过人群,落在后方的秦霏身上。
秦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衣襟里,心中默默哀求这位小祖宗别再看自己。
“禾穿林。”
一道温婉熟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禾穿林缓缓回头,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梦师妹?”
今日的梦玥瑶褪去往日的娇俏,打扮得格外端庄,一身淡紫色衣裙衬得她温婉可人,眉眼间满是柔情。
“师兄,许久未见。”梦玥瑶笑颜温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上次宗门考核过后,我本想寻你,可听闻你一直在宗门闭关修炼,便不敢贸然打扰。”
她望着禾穿林,眼底情意真切,轻声道:“师兄,我很想你。”
“有劳师妹挂念,我亦时常想起师妹。”禾穿林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语气疏离又客气。
直到这时,梦玥瑶才注意到禾穿林身侧,牵着一个比他矮上一头的少年,少年眉眼稚嫩,看着面生得很,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这位是?”
“哦。”禾穿林抬手,轻轻揉了揉木等的圆脑袋,语气随意得很,“这是我的孩子。”
此言一出,梦玥瑶浑身骤然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孩子?”
“准确来说,”禾穿林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时听雪,语气带着几分促狭,“这是我与师兄的孩子。”
华宗主喊照顾一下的小孩儿,不就是他们的孩子吗?
此话落下,周遭瞬间一片死寂,随即掀起轩然大波。
不只是梦玥瑶,周遭所有女弟子全都变了脸色,震惊得说不出话。
梦玥瑶捂着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脚步连连后退,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眸中打转,声音颤抖:“你……你和他……有了孩子……”
木等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惊异,随即又涌上浓浓的伤心,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攥着禾穿林的衣摆。
秦霏站在角落,看着禾穿林随口一句话便惹出这般大乱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这毫无顾忌的说话方式,彻底无言。
就在众人哗然之际,禾穿林忽觉腰间一紧,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后拽去,他心中瞬间了然,便知是时听雪动了手。
时听雪取出捆妖索,牢牢缠在禾穿林腰间,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往外走,禾穿林无奈,只得顺手牵着木等。
“师兄,我还没同秦霏说上话……”
“回去。”时听雪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力道不容抗拒。
禾穿林被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开口冷嘲:“你自己逛够了,便不顾木等,他还没玩尽兴呢。若是他回去向华宗主告状,看你如何交代。”
“随他。”时听雪面不改色,脚步丝毫未停,攥在手中的捆妖索在夜色中泛着淡淡金光,刺眼得很。
木等看着那捆住禾穿林的绳索,只觉得万分可恶,伸手便使劲去扯,可任凭他用尽全身力气,那绳索如同长在禾穿林身上一般,纹丝不动。
禾穿林见时听雪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回宗门,只得妥协,放缓语气说道:“好了师兄,我跟你回去便是,可木等怎么办?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时听雪忽然顿住脚步,缓缓回头,冰冷的目光直直看向躲在禾穿林身后的木等。
那眼神太过凌厉,木等吓得身子一缩,将禾穿林的衣摆攥得更紧,脸上满是惧意。
“你是回去,还是去死。”时听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冰冷。
“师兄,你何必吓他一个孩子。”禾穿林嘴上嗔怪着,可瞥见木等脸上的惊惶,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木等咬着唇,踟蹰了许久,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声说道:“我……我自己回去。”
他缓缓松开攥着禾穿林衣摆的小手,直直站在原地,小身子僵着,却没有挪动半步。
时听雪看着他这磨蹭的模样,脸色愈发阴冷,索性抬手收回捆妖索,转身便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禾穿林看着腰间的绳索消失,正疑惑时听雪为何突然放手,刚要开口询问:
“你怎么还不……”
话音未落,身旁的木等忽然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微微跃起,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右脸颊上。
轻柔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禾穿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全然没反应过来。
木等做完这一切,小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满是羞涩与慌乱,匆匆说了一句“再见”,便转身一溜烟跑远了,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禾穿林呆立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右脸颊,那抹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眼底原本的温和渐渐散去,悄然染上几分阴鸷,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又有几分厌弃:“这就是亲吻吗?”
令人感到厌烦。
禾穿林在心底,冷冷地给出了结论。
等他回过神转头望去,时听雪早已没了踪影,只得独自一人,往清静宗的方向走去。
修仙界的夜色渐深,殿庆宴的喧闹依旧远传天际,可清静宗内,却是一片静谧,连风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不过这份清静,只限于外院。
师尊薛长尧常住的主院内,依旧灯火通明,窗棂上映出两道人影,隐约有交谈声从屋内传出。
禾穿林放轻脚步,缓缓走到院门口,身子轻轻倚在门柱上,闭上眼,静静聆听屋内的对话。
一道轻柔温润的声音,隔着窗纸飘出来,若有若无:“小林还在外面贪玩吗?”
屋内没有立刻传来应答,禾穿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与薛长尧说话的人,定然是时听雪,想来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未曾开口。
随即,薛长尧长长的一声叹息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小雪啊,你是不是不喜欢你这个新师弟?你觉得,小林这孩子如何?”
屋内再度陷入沉寂,久久没有声响。
薛长尧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我倒是觉得,小林是个极有趣的孩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看着也温和,唯独修炼上不上心,还有他……”
禾穿林敛声屏气,想要听清下文,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穿透窗纸,如同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呵斥:“小林。”
声音不算响亮,却精准地传入他耳中,分明是对着门外的他说的。
“你进来。”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禾穿林心中早有预料,毕竟在师尊与师兄面前,他这点小动作根本藏不住,只不过是想偷听过过瘾罢了。
他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乖巧的神情,抬手推门而入,屋内果然坐着薛长尧与时听雪二人。
“师尊。”禾穿林垂首行礼,语气温顺,仿佛方才在门外偷听的人根本不是他。
薛长尧伸手,轻轻摩挲着案板上的茶杯,指尖缓缓划过杯壁,动作优雅,可禾穿林却总觉得,那姿态如同蛰伏的毒蛇,看似温和,却暗藏危险。
“以后可不许再偷听了,小林。”
薛长尧的声音温柔,如同春日暖风,可禾穿林却清楚,这温柔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思,当真是表里不一。
面对这份暗藏的危险,禾穿林愈发懂得收敛锋芒,如同绵软的沼泽,看似无害,却能溺人于无形。他垂着眼,语气满是歉意:
“弟子知错,师尊。弟子本想直接进门,又怕打扰师尊与师兄谈话,便在门外稍作等候,并非有意偷听。”
薛长尧闻言,低笑出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为师不怪你。”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一本泛黄的古籍凭空出现在手中,他缓缓翻开,指尖点在其中一页:
“今日在宴上,与其余宗门宗主闲谈,他们向我推荐了这本灵书,上面记载了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还配有图样,甚是有趣。”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书上的图样,看向禾穿林与时听雪:
“你们看,这花名为炽红莲,世间稀有,据说现存不超过三朵。得此莲者,悉心照料,日日受其灵气蕴养,修为可实现质的突破。不过为师倒不是贪图它的灵气,只是觉得这花的模样,甚是别致。”
禾穿林抬眼望去,只见书页上画着一朵奇异的莲花,花瓣边缘微微上翘,色泽描绘得流光溢彩,除此之外,与寻常莲花并无太大差别。
“弟子愚钝,不知此花妙在何处,还请师尊解惑。”禾穿林故作不解地问道。
薛长尧低头看向书页上的注解,轻声念道:“炽红莲,七叶交叠,色呈七彩流红,状若朝日初升……倒与我院中池里的冰莲,甚是相配。”
禾穿林心中暗自无奈,合着师尊连这花的真面目都没见过,只是瞧着图样好看,便想要得到。
他本以为,薛长尧不过是随口一提,绝不会让他们去寻这世间难寻的奇花。
可下一秒,薛长尧抬眼,看向二人,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
“小林,小雪,你们二人,即刻动身,去寻这炽红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