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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师兄陪练 陪练不是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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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穿林的喉咙被长剑直直刺穿,微弱哽咽被剧痛堵在喉间。
那团侵蚀他神智的血雾,正顺着伤口丝丝缕缕散逸而出。
三倍痛感几乎碾碎他的神经,意识却在极致折磨中异常清醒。
他甚至生出一丝荒诞念头——若此刻痛楚翻了三倍,那原本被一剑穿喉的疼,或许也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可怖。
可即便如此,剜心蚀骨的痛依旧席卷全身,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
时听雪垂眸,淡淡看着跪在地上徒劳挣扎的人,手腕骤然发力抽剑。
殷红血柱喷涌而出,如转瞬即逝的血色花火,也彻底斩断了禾穿林最后一丝生机。
他颤抖着栽倒在地,眼底却无半分绝望。
被血球吞噬的那些时日,意识被一点点蚕食,魂魄如同被生生剥离躯壳。
待到主格彻底被取代,生平所有痛苦不堪的记忆便如潮水般反复碾过,好似濒死前的走马灯,那是比任何肉身创伤都更残忍的凌迟。
他在混沌中盼着一双手将自己拉出,所以当长剑穿透喉咙的那一刻,他眼中盛着的,是被救赎的泪光。
秘境众人皆视他为失控的怪物,唯有这位师兄,好似懂他沉在骨血里的煎熬。
身体渐渐化作点点淡星,意识模糊消散,视线里却仍定格着师兄衣袂一角,还有那段冰冷机械的播报:
“修士零一击败本境主妖兽,获得三百点灵火值。”
竟然给了这么多灵火值…?
——况且他才不是主妖兽。
禾穿林嘴唇轻轻翕动,最后一点微弱心声,终究散在风里,化作漫天流光。
*
太清殿内,参与秘境考核的修士尽数被传送归来,人人面上写满疲惫与不耐。
秘境内妖兽长相恶心狰狞,再加上剧情式的精神折磨,早已将他们耗得精疲力竭。
禾穿林是昏沉中被传送回来的,还未及呼吸一口外界的空气,便被立在一旁的时听雪拎着后领,径直带回了清静宗。
刚踏入院门,便见薛长尧倚在石凳上小憩,似已等候许久。
脚步声惊动了他,纤长眼睫轻轻一颤,缓缓抬眸,眼里还似有一分倦怠,声音温软如春水:
“小林小雪,回来啦?”
禾穿林望着薛长尧,竟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了眼被时听雪攥着的手腕,再望向院中坐着的师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处归属。
禾穿林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嗓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嗯师尊,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时听雪便松了手,还随带捏了个清尘诀。
禾穿林刚积攒起来的一抹温情顷刻间荡然无存,但念及对方在考核中算是救了自己,终究没计较。
薛长尧将二人小动作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转入正题:
“你们都辛苦了。小雪这次依旧稳定,考核第一,甩开榜二七百余分,很好。”
禾穿林浑身一僵。
甩了七百多分?
这秘境里到底藏了多少妖兽?
他正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冷脸师兄,薛长尧的目光却骤然落在他身上,语气微沉:“小林。”
禾穿林心头一虚,下意识挠了挠自己束着红丝带的小辫子,干笑道:
“怎么了师尊?”
“你的考核积分,为何只有一点呢?”
还能为何。
他不过杀了一只最低阶的小妖,转头自己就成了被系统判定的最高级主妖兽,积分自然一分也捞不着。
禾穿林不敢直视师尊目光,挠着头含糊其辞:
“嗯…我在秘境里光吃膳了,毕竟没什么妖怪过来,而我屋子摆着膳,不吃太亏了。”
这借口假得离谱。
薛长尧却忽然失笑,笑声清浅,眼角甚至沁出一点湿意。
禾穿林愣在原地,怀疑自己的借口是不是真的滑稽到这种地步。
笑罢,薛长尧摆了摆手:“罢了,你入门尚短,日后有的是时间精进。”
“接下来,便让小雪带你修炼吧。”
“师兄陪我练?”
禾穿林诧异地看向时听雪,料定他接下来肯定也不会开口。
“怎么,凌云峰首席弟子,还教不得你?”
“不是不是,”禾穿林连忙摆手,“我是怕师兄事务繁忙,耽误他修行,不如请凌云峰首席师尊……”
“你做梦。”
薛长尧似笑非笑,“小雪清闲得很,足够教你。”
禾穿林靠近时听雪,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那人,压低声音道:“师兄,你很忙吧?”
禾穿林非问似答,毕竟他可不想再傻乎乎地学那些他根本不需要学的东西。
时听雪冷冷瞥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不忙。”
禾穿林了然摇头——果然,师尊发话,再高冷的师兄也只能从命。
“就这么定了!”
薛长尧拍板,“小雪,明日一早,便带小师弟修炼哦。”
“明日?!”
轰隆——
次日卯时刚至,禾穿林的房门便被琉云剑一剑捅穿,木屑飞溅。
禾穿林吓得从床上弹起,头发炸成一团鸟窝,几根呆毛笔直竖起。
看清门口立着的清冷少年,脸上只剩无奈。
“师兄,你就不能对我的门温柔一点的?”
时听雪收剑入鞘,随手捏了两道诀后,抬脚便入内:“这是房舍的门,不是你的门。”
禾穿林一时语塞。
他将一旁的衣物往自己那边扯,看着时听雪,勉强扯出一抹笑,尽量和善:“师兄,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时听雪却置若罔闻,依旧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师兄?”禾穿林咬牙。
“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看的。”时听雪语气平淡。
?!不值得看?他在魔界的身材也是一等一的绝色,别人想看都得交魔珠的。他倒好,不来贴合,还如此贬低。
禾穿林本来没有起床气,此刻却被气得心头冒火:
“好…就你有值得看的。”
他作势便要撩起里衣,可刚露出一截纤细腰肢,对上时听雪毫无波澜的眼神,便顿住了
——这人是真打算不走。
最终,禾穿林败下阵来,服软道:
“师兄,你不出去,我换不了衣服的。”
时听雪这才冷着脸转身。
待禾穿林换好衣衫出门,便见时听雪倚在梅树之下闭目养神。
今日他墨发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只静静立着,便自带一身清绝气场。
禾穿林又一次在心底暗叹,这位师兄的容貌,实在太过惹眼。
他小跑过去,时听雪恰好睁眼。
“师兄,你发型天天换啊。”
禾穿林好奇打量,“前日披发,昨日低束,今日又高束,帅是帅,就是说这个爱好挺不符你的。”
时听雪未理他,径直走向院中空地。
禾穿林快步跟上,絮絮叨叨:“下次,我给你扎我这种辫子吧?”
他捏了捏自己侧边的小辫子,一脸期待。
时听雪连眼神都未分给他,淡淡开口:“我不扎这么蠢的东西。”
禾穿林默默闭了嘴,决定今日不再自找没趣。
“哎,今天练什么?”
“练剑。”
“好吧。”
禾穿林其实根本不想学这些繁琐的东西,但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取得宗门信任、拿到地契灵根的第二步。
禾穿林唤出嚣月剑,握在手中,献宝似的递到时听雪面前:
“师兄你看,我的剑是不是很漂亮?名字叫嚣月,好听吗?”
时听雪无视他的显摆,自顾自挥剑起式。
禾穿林耸耸肩,也跟着练了起来。
庭院之中,两道身影并肩挥剑,剑气轻震,抖落枝头残花碎叶。
禾穿林一边练一边嘴不停:
“师兄,你叫听雪,我叫穿林,穿林听雪,听雪穿林,是不是还挺押韵?”
“你的剑叫琉云,我的呢,叫嚣月,嚣月琉云,天生一对哎。”
禾穿林猛地挥剑劈出,地面被剑气震出一圈浅浅云纹。
他继续努力搭话,企图和裴听雪拉进距离。
“况且我们都是师尊的弟子,长得又都这么好看…”
下一瞬,时听雪骤然转身,弯转的琉云剑直取他咽喉。
禾穿林心下一惊,要出口的话霎时便被梗在喉中。
他下意识侧身闪避,动作迅捷得超乎自己预料。
时听雪接连几剑快如流星,禾穿林都是面对着这来势汹汹的杀气而来不及思考地躲闪着。
他正要质问对方是不是疯了,触到裴听雪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骤然一紧。
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废物”,而现下他却躲过了凌云峰首席弟子的剑式。
虽说时听雪没有使出全部气力,不过寻常的内门弟子是难以躲过这些招式的,像许苛那样的金丹期修士也只能勉强避过。
可他却毫发无损地悠悠躲过了?
都怪时听雪每一件剑都溢满了杀气,完全看不出有半分情面,仿佛他对面的少年不是他的师弟,而是仇敌。
待到最后一剑袭来,禾穿林不再躲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柄寒剑以破空之势刺向自己脖颈。
剑锋在距他肌肤分毫之处稳稳停住,寒气贴着皮肤掠过,惊出他一层薄汗。
禾穿林抬眼,望着歪头打量自己的时听雪,又惊又气:
“师兄,你…病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