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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首登热搜 前学长和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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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阳盯着剧本没动。
很形式主义的创意,被他这么一说,又显出几分隐喻背后特殊而厚重的羁绊。
甚至于让他难以言说的暧昧。
但看过去,余阅只是认真翻着剧本,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更看不出任何言外之意。
于是他又将眼垂下去。
三十分钟的剧本内容不算多,但不同于时间地点确定、冲突集中的经典独幕剧形式,《入戏者》在三十分钟内涉及两次时空切换,中间一次静场。受制于独幕的表达方式,余阅在舞台灯光控制和道具的前后衔接上花了很大心思。
剧中角色只有六个编剧,在同一间房里同步创作,但毫无交流,互相漠不关心。
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是志同道合的同学。
纠结很久的主角林声终于决定以几个人为核心写作,心绪展开,执念也随之浮现。
一次学生时代关乎文学与梦想的讨论,一场竭尽全力却半途而废的话剧演出,将他半生囚禁于名为“戏剧”的理想之中。
然而直到此刻再见才发现,原来被困的只有他,那场演出中的其他人早已走上了自己的路。
走上校园里月光下,一群人走得七扭八歪、笑闹着讲未来时毅然决然抛之于后的路。
终于再次齐聚一堂,他义愤填膺想唤醒他们的初心。
劝导、争吵,激烈对峙,最终却是他在歇斯底里中看清自己的偏执。
让将理想在象牙塔里神圣化的是他,写不出东西的是他,不要随波逐流的是他,迷失方向的也是他。
“我是一个一事无成的人。”
黯然独白下,同学们开始以行动做安慰。
算得上是理想化的发展。
孟远阳想着,却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余阅的剧本,不该只是这样。
皱眉,接着向下,直到看到林声一句:“停。我们再来一遍。”
“林声(向现场观众):观众席灯光再暗一点,感谢大家配合。”
他眼神一凛。
怪不得。
怪不得剧本里每处动作和走位都写得如此精确,甚至到了能看出来是有意雕琢的程度。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排练中的戏,所有人都是排练场上的演员,包括现场观众。
这是活在戏剧理想中的主角,自导自演的又一出剧本。
结尾照应前文意象,最后的话还是对已成为演员的观众。
“就是要一直写,一直演,才能更好,对吗?”
“你们看见月亮了吗?”
全场黑,唯有月光长明。
也许是提醒,也许是共沉沦。
到最后反而不知主角是剧中人,还是局外人。
孟远阳盯着最后一行字,沉默很久。
“他写的演的,是戏还是自己?”
余阅轻挑眉,看起来对他能理解至此还算满意,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道,”他想了想,“理解成后者层次更丰富,不过我觉得没有区分的必要。”
“是这样。但前者已经表现得足够直接,戏中戏而已,只是种形式,所以我希望你能尽量演出后者。在戏里迷茫的人,又用戏来寻找答案,这层意思不好呈现,需要演员引导。”
他没接话,听他继续分析。
“资源分级的影响不大,本来也不需要太多东西,但作关键意象的道具一定要布置好,比如那盏作月亮的球形灯。重要的是灯光、走位和音效,这些我再跟导演商量。”
“剩下的,台词、动作上的处理,就交给你了。”
他心口一沉。
避开对面清亮视线,岔开话题:“考虑过时间吗?说是72个小时,最后一天肯定要装台和彩排,现场录制的机位也要事先调,明天还得拍海报。”
余阅撑着头皱眉,用力眨眨眼。
他见状收了话头,忽然想起这人大概一整天就睡了二十分钟。
“走吧,先回去休息。”
余阅摇头:“你回,我把说的这些再捋一下。”
不想多话,他直接收了桌上零散纸笔,把剧本拍进余阅怀里。动作带起浅淡的风,他吸了吸鼻子,闻到浅淡的烟草味。
混在清冽木香里,很陌生。
他怔了一下。
这人也会抽烟了。
把剧本往余阅怀里按了按,他手指顺势滑下去,松松地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放软了些。
“我要回去睡觉。路有点远,我不想一个人走,你陪我一起?”
感到指背触着的那截手腕轻轻一抖,他抬起头,迎上余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诧异,很快又沉下去。
然后他听见那声“好”。
意料之中,但还是隐隐松了口气。
《灵感合伙人》每个赛段创排期间采取半封闭模式,所有编剧和演员都要入住节目组安排好的宿舍。节目组安排的宿舍在南杉影视基地另一角,一幢四层小楼。
十月江南晚风清爽,郊区的夜空清朗,远方灯火和星空亮在地角天涯。昏黄路灯衬得路很长,与虫鸣和桂花香一样不绝。
也和他们一样安静。
“为什么不想一个人走?”
快到楼下,余阅漫不经心开口。
还记着这茬呢。
孟远阳边腹诽边慢吞吞瞎扯:“天黑,不安全,怕碰到东西。”
“什么东西?”
“车、私生、黑粉、虫子……你管那么多干吗?”
余阅笑了声:“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孟远阳板起脸。
……还不如不解释。
他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回屋,结束这混乱的一天。
然后他就站在了双人间门口,瞪着里面两个大行李箱。
其中一个是工作人员早帮他放进去的,另一个……
余阅当年就拎着这个箱子从他家里走的。
他脚下一步都迈不动。
这人怎么能一个箱子拎这么多年?
余阅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绕过去,进门,往沙发上一靠,看着他。
“不是急着睡觉吗?进来啊。”
只当听不见,他揣着兜轻咳一声。
两个男的同住一间房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睡一张床。
默念几遍才进门,身后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不轻不重让他浑身不自在。挺直脊背端得一副从容模样,抓了东西转头钻进浴室。
水声渐起,盖过屋里一切声响。
余阅才收了目光,垂着眼回拨一通电话。
“抱歉温总,刚刚一直在排练室,现在才看到手机。”
对面的中年男声带着点笑意。
“没关系,我就是来问问你,一切都还顺利?”
“挺好的,谢谢温总。”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帮你做什么。”
他望着浴室门上的朦胧水雾,弯了弯嘴角:“我能顺利闯进《灵感合伙人》就已经多亏温总了。而且还挺惊喜的。这应该会是南杉和温总的又一档口碑综艺。”
“借你吉言。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余阅抿着唇收了笑。
“谢谢温总好意。但您感谢也好弥补也罢,我爸都已经走了。很多事情我想自己解决,希望您能理解。”
那头沉默几秒:“我知道,但我的心意不会变。祝你顺利。”
筋疲力尽的大脑给不出更到位的反应,他只应了一声就挂掉电话。
随便挑了张床,几乎是瘫进去。模糊意识里最后只剩那层玻璃后的水声,断断续续。
醒来时正值拂晓,天色迷蒙,细密雨滴落在窗上。
他眯眼看了会儿,余光瞄见窗边侧坐的单薄身影。
孟远阳一身真丝睡衣,和天光一样是月白色的,身上搭着条毯子,手里拿着剧本,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下雨了?”
他嗓子有点哑,撑着手坐起来。
不自在地动了动,孟远阳抬手朝他一扬剧本:“我把词背完了,感觉有些可以改得更生活化一些。”
“背完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孟远阳把毯子掀了,猫似的趴着向前舒展身体,睡衣顺着滑落,露出一截细腰。
他自己浑然不觉,带点得意邀功似的:“我专门定的闹钟,等会儿化妆的时候继续看。”
视线落在那截腰上,又移至微敞的领口,混沌思路突然拐了个弯。
他眯起眼:“这是我送你的那套睡衣?”
话音未落,孟远阳一下收了动作坐得笔直,满脸正经:“八点化妆,十点拍海报,现在七点半,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头也不回拿了衣服进卫生间。
出门的时候雨丝连绵,走廊尽头有粉丝等着,远远举着手机喊孟远阳的名字。
走到门口蹲下系鞋带,他把余阅叫住,看都没看,手往旁边一伸。
余阅无奈笑了声。
伞、剧本、外套、水杯,他递一个他接一个,稳稳当当。
窸窸窣窣的议论从站定起就没断过,有一句没一句飘进耳朵。
“这谁?”
“……新助理?”
“这节目不让助理跟吧?”
“助理也长不成这样……”
他没在意,对付好鞋带起身,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余阅已经顺手帮他披了外套,撑好伞和他并肩走出去。
动作太流畅,孟远阳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
这人拿了满手东西又给他撑伞,自成一派的从容温雅却丝毫不变,挺括身姿带起的气场不容忽视。
他照常带着笑签名接信,耐心回应粉丝,却隐隐察觉到有些镜头开始对向别的角度。
不拍他,拍他旁边的人。
人很多,还有等其他几个演员的,不知是见了谁从楼里出来,后面的人开始耐不住往前挤,正递信的几个女生被推得一个趔趄,朝孟远阳撞过来。
他条件反射要躲,然而本该向后,却不知为何下意识扎进旁边人怀里。
余阅反应迅速接住他,揽着腰稍一转身,背向混乱将人护在怀中。
“没事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背后的手松得很快,没多停留一秒。
孟远阳摇摇头,被人半护着离开。
斜风细雨轻扫在脸上,他顺手扶正了有意无意偏过来的伞。走在路上脑子里还背着词,心绪却一片平和。
浑然不知定格在镜头下的几个画面已经迅速燃了粉圈。
“不是,成裕真让我哥参加这南杉和千景合作捧人的综艺了?”
“拒绝孟远阳扶贫!”
“千景传媒你真该倒闭了!”
骂了会儿热点稍转。
“远阳旁边的人是谁?”
“要么是工作人员,要么是千景的新人,要么是南杉的编剧,还能是谁!”
“来蹭你哥热度的。”
“能说吗就是这两个走在一起很配啊,而且孟远阳这个躲人怀里的动作很……我不好说!”
“楼上姐妹!隔壁聊!”
直到一条评论悄悄出现在评论区中间,之后迅速被抬上顶楼。
“我去,这不是以前的学长吗,怎么跟我偶像搞到一起了!”
“什么叫搞到一起?黑粉吧?”
“知情人士!话筒拿来!”
“两分钟内!我要此帅哥的全部信息!”
一个电话砸过来。
化妆间里正跟余阅聊剧本的孟远阳听了两句就蹙起眉。
话头全部打住,他盯着手机上五花八门的照片和词条,翻屏幕的动作越来越慢。
“怎么了?”
“上热搜了。”
余阅神色带着疑惑。
“你?”
孟远阳上热搜是家常便饭,他根本懒得理。但这次不一样。
他摇头,屏幕斜过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