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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受制 逆风翻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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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一字落定,满场哗然的叫嚣骤然一滞。
所有匪众下意识收声,愕然看向被挟持的青年。寻常贵人落入匪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此人身陷绝境、命悬人手,竟还能如此从容镇定,出言平缓?
匪首眉头狠皱,凶目圆睁,怒声喝道:“死到临头,你还敢故作镇定!拖延时辰又有何用?今日你的性命,尽数握在我手中!”
晏淮眸光微抬,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匪首暴戾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似乎洞悉一切的凉薄笑意。那笑意无半分惧怯,反倒带着俯瞰蝼蚁的通透与了然,仿佛他从未身陷囚局,反倒将眼前这群悍匪的底牌,尽数看得一清二楚。
“本王的性命,未必由你说了算。”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笃定,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底气,在肃杀山谷中缓缓漾开。
“你想拿本王要挟官府,勒索金银粮草,谋取一时之利,是吗?”
匪首一愣,随即狞声嗤笑:“不然呢?抓你这等显贵,自然是换尽荣华富贵!难不成还留着你通风报信,覆灭我黑风寨?!”
“呵”
“肤浅。”晏淮淡淡吐出二字,眸底寒色微凝,句句直击要害,精准撕开黑风寨层层伪装的外衣,“你黑风寨盘踞诚丰谷数载,屡次劫掠商旅、滋扰地方,击溃官兵围剿,作恶多年却始终安然无恙,州府官府视而不见、剿而不灭。”
“靠的不是你们手中刀兵,也不是这山谷地利吧。”
一语终,石破天惊。
匪众脸色齐齐一变!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他们最深的隐秘,戳破了他们赖以立足的最大依仗。此事山寨上下向来守口如瓶,眼前这位被围困的贵人,竟能一语道破?
匪首心底骤然一沉,脸上的嚣张戾气瞬间褪去大半,眼底生出几分惊疑忌惮,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黑风寨立足山野,凭的全是弟兄们手上的本事,与旁人无干!”
“与旁人无干?别逗本王笑了。”
晏淮轻声反问,笑意微凉,带着全然看透的嘲讽。
“若无朝堂之人暗中庇护、通风报信、输送接济,你们这群山野匪寇,早在官府围剿中,便已尸骨无存,何来今日盘踞山谷、逍遥作乱的底气?”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土匪,声音不疾不徐,化作无形利刃,直刺土匪众人:“你们近年行事愈发拘谨,劫掠有度、作乱有尺,从不敢真正撼动地方根本、招惹朝堂重罪,每一次作乱、每一次避剿,皆有分寸,步步有人指点铺路。”
“你们看似是占山为王的草寇,实则只不过是受人驱使、听人调遣的爪牙傀儡罢了。”
这句话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山风穿谷,簌簌掠过高山林木,原本汹汹的杀气,此刻尽数化作一股冰冷的惶然,悄然笼罩所有人心头。
每一个黑风寨的土匪,脸上的张狂都彻底僵住,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错愕。
晏淮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知已然击溃他们表面的嚣张底气,随即抛出最锋利的激将,字字清晰,直击根源:
“你们如今想拿本王换取钱财富贵,倒是胆大。只是本王想问一句——你们这般自作主张、私自行事,想要借本王谋取私利,你们真正的主子,知晓吗?”
“东宫那位,他允了吗?”
轰然一语,如惊雷炸响在诚丰谷上空!
霎时间,方才暴戾张狂的匪首,此刻身躯都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握着大刀的手掌,竟隐隐开始发颤。
太子!
他们藏在暗处、侍奉数年、听命数年、畏之如虎的真正主子!
此事乃是山寨绝顶机密,除了寨主与少数核心头目,寻常匪众全然不知内情,就连兖州知州周怀安,也只知黑风寨有靠山,却不知靠山竟是当朝储君!
眼前之人,不仅知晓他们背后有人,竟连幕后之人是东宫太子都一清二楚!
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贪婪与狂妄。
他们多年盘踞此处,看着逍遥自在,实则尽数被东宫掌控拿捏。粮草、兵器、情报、皆出自东宫之手;何时作乱,都需听从东宫的暗中指令。
他们是太子安插在兖州山野、搅动地方乱象、牵制地方势力的暗棋、见不得光的利刃,从来都不是真正自在的山中王。
依附东宫,受制东宫,日夜惶恐,不敢有半分违逆。
稍有差池,便会是覆灭全寨、尸骨无存的下场。
挟持当朝亲王,私自勒索要挟,已然彻底越线,绝非东宫默许的范畴。
此事若是被太子知晓,绝不会有半分姑息,只会雷霆清算,屠戮全寨!
一念及此,所有匪众心底寒意彻骨,人人面露惧色,原本死死围困的阵型,都悄然松动了几分。
匪首心神大乱,强压心底惊惧,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你一派胡言!挑拨离间!我等不知什么太子殿下,休要在此蛊惑人心!”
他嘴上强硬,语气却早已底气全无,慌乱破绽尽显——他拿刀的手在抖。
晏淮依旧眸光沉静,丝毫不管他脖间的刀,洞悉他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继续开口:
“你们无需否认,亦无需惶恐。本王深知你们的处境。”
“数年以来,你们蜗居深山,刀口舔血,替东宫遮掩暗流、牵制地方官府,日日活在刀尖之上,看似占山为王,实则事事受人掣肘、步步受人拿捏。”
“所得财物大半上交,所作所为皆是为人作嫁,稍有不慎便要承受雷霆清算。”
“你们终年活在胁迫与惶恐之中,可曾有一日真正自在?”
这番话,没有威逼,没有恐吓,只有全然的洞悉与通透。
精准戳中了所有匪寇心底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怨气。
他们本就只是山野亡命之人,所求不过自在活命、安稳求财,谁愿终生屈居人下,做旁人隐秘的棋子,日日惶恐、任人摆布?
数年受控东宫,不敢肆意妄为,不敢自主行事,稍有异动便会被掐断粮草,甚至被当做弃子、灭口肃清,其中的压抑憋屈,早已积满匪寇的胸臆。
只是东宫势大,权倾朝野,他们无力反抗,只能隐忍听命。
山谷之中,一众匪众垂首沉默,脸上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复杂的隐忍与不甘,人人心绪翻涌,心思彻底动摇。
似乎,时机已至。
晏淮抬眸,目光坦荡,顶着刀刃,声音沉稳有力,抛出足以颠覆全局的交易,字字诚恳,自带千斤分量:
“今日,本王可以给你们一条出路,。”
“你们今日放本王脱身,弃暗投明,归顺于本王。过往数年,你们受命作乱、身不由己,所有罪责,本王可以一概既往不咎。”
“从今往后,你们无需再对东宫俯首帖耳。本王可保你们安稳立足兖州山野,既往罪责一笔勾销,往后依旧可守这诚丰谷,做自在无拘的山中王。”
一言落地,风起林叶,满场寂然。
所有匪众眼底轰然亮起微光,满脸震动,心绪彻底翻涌。
无需臣服太子、无需受制于人、既往不咎……
这是他们数年来梦寐以求,却从来不敢奢望的结局。
匪首呼吸骤然急促,眼底惊疑不定,死死盯着晏淮:“你凭什么保证?你是朝廷亲王,我等是作乱匪寇,朝廷向来斩草除根,你如何能让我等安然立足?”
人心浮动,却依旧尚存忌惮疑虑。他们混迹山野多年,深知朝堂虚伪,从不轻信权贵空口白话,唯恐是诱降之计,卸甲之后尽数被屠。
晏淮了然众人顾虑,神色从容不惊。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动,从内衬衣襟之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质地缜密的白玉令牌。
玉牌形制规整,色泽纯白无瑕,边缘雕琢极简云纹,正面镌刻端正肃然的四字篆文——昭王监镇,笔力沉雄,气韵尊贵。
此乃他奉旨巡察地方、掌便宜行事大权的专属御赐监镇玉牌。
不同于昨日长亭帝王所赐的玉佩,这枚玉牌是朝堂规制亲王权柄信物,可监地方吏治、可赦轻罪、可招安流民匪寇、可临机决断地方诸事,是实打实、有律可依、有据可凭的权柄象征。
玉牌一出,淡淡玉辉映着天光,自带皇室独有的尊贵威仪,绝非寻常权贵饰物可比。
晏淮指尖轻捏玉牌,任由众人看清上面篆文规制:
“此乃御赐昭亲监镇玉牌,为陛下亲授,持此牌,本王在兖州境内,可临机专断,便宜行事。”
“招安归降者,赦过往非罪,许立身之地,皆合朝堂规制,绝非空口白话。”
“你们若信,便弃戈归诚,得一世自在安稳。”
“你们若不信,大可此刻动手。只是你们需想清楚——杀了本王,东宫只会顺势将你们推出来,当做祸乱朝局的弃子,到时全部屠戮灭口,以平朝堂之怒,你们今日作乱,明日便会全寨覆灭、鸡犬不留。想必各位也是明眼人,自行分辨。”
一边是归顺可得赦免、重获自在、脱离桎梏,从此不受东宫摆布;
一边是顽抗到底、沦为弃子、全员覆灭、死无全尸。
山谷风声萧萧,满场匪众看着那枚莹白尊贵的御赐玉牌,看着绝境之中依旧从容运筹、洞悉一切的青年亲王,心底所有的狂妄、侥幸、迟疑,尽数崩塌。
匪首僵立原地,握着大刀的手掌不住颤抖,眼底贪婪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权衡与动摇。
诚丰谷的生死棋局,在无人预料的绝境之中,悄然逆转。
挟持之危仍在,可攻守之势、人心向背,已然彻底变换。
—哐当—
刀刃掉落,匪首扑通跪地。
“草民愿为昭王殿下效犬马之劳,望殿下信守承诺。”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王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做,诸位心里清楚。”
马车渐渐消失在诚丰谷的阴霾中……
冶:主子,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淮: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又不是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