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兖州 去兖州了 ...

  •   一夜清霜落尽,翌日天光澄澈,万里无云。
      京城正阳门外的十里长亭,早已清道戒严。御林军列阵而立,甲胄映着朝阳,亮得晃人眼目,沿街百姓尽数退避,整条官道静谧无声,唯有风过林叶的轻响,衬得这场送别愈发隆重庄重。
      晏淮一身藏青色常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如松,立在备好的乌木马车旁。衣料是江南最上等的云纹锦,低调却显贵,周身无过多配饰,偏生一身清冷矜贵的气度,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此番奉旨前往兖州清剿匪患、安抚地方,他并未带半分仪仗,随行之人寥寥,唯有贴身侍卫池冶与幕僚宁暮二人。池冶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周身带着久经杀伐的凛冽气场,寸步不离守在身侧。宁暮着素色长衫,面容温润儒雅,神色沉静淡然,立于后侧,眉眼间尽是沉稳审慎。
      不多时,远处传来浩荡的车马轱辘声,仪仗开道,旌旗翻飞。
      皇帝的龙驾在前,明黄伞盖遮天蔽日,尊贵无双,紧随其后的是东宫仪仗,规制仅次于帝王,层层护卫簇拥,声势赫赫。沿路御林军齐齐跪地行礼,山呼之声震彻长亭内外。
      车驾停稳,内侍躬身掀开帘幔,当今圣上缓步走下龙辇。帝王年近五十,鬓染微霜,眉眼深邃威严,半生执掌江山,周身沉淀着久经朝堂博弈的威压,一眼望去,便让人心中生畏。紧随其后的,便是东宫太子晏承璟。
      今日的晏承璟褪去了昨日暖阁中的温润假意,一身朱色锦袍,腰佩龙纹玉佩,端的是雍容端方,储君气度尽显。他胳膊上那道刻意为之的轻伤早已无碍,衣袖规整垂落,遮住了那点拙劣的算计痕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笑意,目光扫过长亭,最终稳稳落于晏淮身上。
      晏淮携宁暮、池冶二人上前,从容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帝王的声音沉稳浑厚,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目光落在晏淮身上,带着几分期许与叮嘱,“兖州匪患猖獗,祸及百姓,地方官府屡次镇压无果,愈发猖獗。你此番前去,务必肃清匪寇,安定一方水土,莫负朕所托。”
      “儿臣谨记父皇圣谕,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晏淮垂首应答,音色清泠,字字沉稳。
      一旁的太子晏承璟适时上前,脸上笑意温和,全然无了曾经朝堂试探的暗流汹涌,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抬手虚扶一把晏淮的臂膀:“七弟此行重任在肩,路途遥远,前路艰险,务必万事小心。兖州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若遇棘手之事,大可传信回京,东宫与朝堂,皆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说得坦荡恳切,字字皆是手足关怀、朝堂扶持的姿态,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见了,只会艳羡皇家有这般和睦兄弟、同心共济的佳话。
      可唯有晏淮心知肚明,这番温情脉脉的言辞之下,尽是层层算计与制衡。太子所谓的“后盾”,从来不是帮扶,而是监视,是想将他牢牢捆在棋盘之上,做一枚可供随意驱使的棋子。
      晏淮抬眼,对上太子温和深邃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疏离而得体:“多谢皇兄挂怀。些许地方琐事,皇弟尚能处置妥当,定不辱使命。”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看似温情和睦,实则暗流对冲,无声博弈尽在眼底。
      立于前方的帝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神色平淡,并未多言。帝王之心,向来权衡制衡大于亲情,皇子之间相互牵制、彼此制衡,于他而言,便是最安稳的朝局。他只需坐于高台之上,把控全局,静待局势流转即可。
      临行之际,帝王又细细叮嘱数句,无非是体恤百姓、严明律法、切勿扰民、谨慎行事之类的箴言,随后抬手示意内侍取来御赐的平安玉佩,亲手递予晏淮
      “持此佩可畅通地方州县,遇事可便宜行事。”
      “儿臣谢父皇隆恩。”晏淮双手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微凉的玉面,心中毫无半分受宠若惊的热忱,只剩一片澄澈清明。
      曾几何时,他是宫中最不起眼的皇子。生母早逝,身世背负晦涩流言,身为沉坻,自幼便不得圣宠,无依无靠,在深宫之中步步维艰。彼时的太子晏承璟,已是风光无限的储君,朝野拥戴,权势滔天,眼底从来没有他这个卑微落魄的七弟。
      年少的深宫岁月,他受尽冷眼磋磨。宫宴之上,众皇子风光列席,唯有他居于末座,无人问津;朝堂宗室集会,人人追捧储君、依附权贵,唯独他孤身一隅,受尽排挤;哪怕是偶遇争执冲突,所有人都默认退让太子,而他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苛责训斥,无人为他辩解半分。
      那时的晏承璟,只需一个淡漠眼神,便可让他在人前抬不起头;只需一句随口言语,便可让宫中人人敢轻辱于他。彼时的他,无权势、无根基、无恩宠,如尘埃草芥,任人践踏,连寻常宗室子弟,都可随意轻视、肆意怠慢。
      可短短数年光阴,世事翻覆,境遇早已天差地别。
      自凉州平乱归来,他手握功绩,站稳朝堂,褪去了昔日的落魄隐忍,封昭亲王,掌一方权柄,一言一行皆能影响朝局走向。如今连当朝太子,面对他时都需收敛锋芒,刻意维系手足情谊,每一次相处都暗藏掂量与忌惮。即便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待他亦是礼遇有加,托付重任,给予地方便宜行事之权。
      昔日人人可欺的沉坻皇子,已然成为如今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慢半分的昭王爷。寻常官员见之需躬身行礼,朝堂权贵与之相交需步步谨慎,就连储君太子,亦需费心试探、刻意拉拢,不敢再有半分轻辱之心。
      风过长亭,卷起他宽大的衣袍边角,猎猎作响。晏淮垂眸看着掌心温润的御赐玉佩,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感慨。
      深宫沉浮,人心冷暖,从来无关情谊,只论权势。
      世间的敬畏、礼遇、温情、退让,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皆是自身实力换来的底气。昔日他一无所有,故而受尽磋磨;今日他手握锋芒,故而万人敬重。这世间的尊卑高低、亲疏远近,终究是权势二字定乾坤。
      短短数年浮沉,他看透了皇家虚伪亲情,看透了朝堂凉薄人心,也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趋炎附势、权衡利弊。
      心中感慨转瞬即逝,尽数敛于眼底深处。晏淮收敛心神,再度躬身行礼:“时辰不早,儿臣即刻启程,定早日平定兖州匪患,回京复命。”
      “去吧,平安回来。”帝王微微颔首。
      太子晏承璟立于一侧,笑意温润,轻声道:“七弟一路顺风,静候佳音。”
      晏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转身步入马车。池冶与宁暮紧随其后,翻身登上车马。
      车夫扬鞭而起,马蹄踏碎晨光,车轮滚滚向前,渐渐驶离十里长亭,将巍峨宫城、帝王仪仗、朝堂纷争,尽数抛于身后。
      一路日夜兼程,快马疾驰,数日之后,车马踏入兖州地界。
      兖州地处京畿以南,地域辽阔,水系纵横,本是鱼米丰饶、商旅云集的富庶之地。奈何近年匪患滋生,黑风寨盘踞山野,劫掠商旅、骚扰村落、欺压百姓,屡次击溃地方官兵,愈发肆无忌惮,导致境内人心惶惶,商旅断绝,田地荒芜,早已不复往日繁盛模样。
      车马驶入兖州州府城内,一眼望去,街道萧条冷清,行人寥寥无几,百姓面色惶恐憔悴,不复盛世烟火气,处处透着压抑萧瑟之感。
      马车尚未行至预先安排的宅邸,远处便有一队官府仪仗迎面而来。
      兖州知州周怀安,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官帽,携同州府通判、主簿等一众大小官员,早早立于城门口等候,身姿端正,神色恭敬,远远望见昭亲王的车马仪仗,立刻率众人躬身垂首,列队相迎。
      “兖州知州周怀安,率州府一众官员,恭迎昭亲王殿下驾临兖州!”
      整齐划一的跪拜之声响彻街道,所有官员尽数垂首,姿态恭敬至极,无一人敢有半分懈怠。
      车帘被池冶轻轻掀开,晏淮微微侧首,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跪拜的官员,神色平静无波。
      “诸位大人免礼。”清泠声线传出,温和却带着不容僭越的亲王威仪。
      “谢殿下。”
      一众官员齐齐起身,依旧垂首躬身,不敢直视天颜宗亲。
      知州周怀安率先上前,脸上堆满诚挚恭敬的笑意,语气谦卑有礼:“殿下千里奔波,莅临兖州巡查平乱、安抚民生,一路风霜劳苦,臣等早已备好接风宴席,备下薄酒小菜,恭请殿下移步知州府歇息赴宴。”
      晏淮缓步走下马车,身姿挺拔,气度雍容,淡淡颔首:“有劳周知州费心。”
      “能为殿下效力,是臣的荣幸。”周怀安连忙躬身引路,态度愈发恭谨。
      谁都清楚,眼前这位昭亲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落魄皇子。如今的晏淮,圣眷在身,功绩卓著,深得帝王信任,在朝堂话语权极重,就连东宫太子都需忌惮三分。此番奉旨全权处置兖州匪患,手握便宜行事之权,便是兖州境内最高的掌权者,一言一行,皆能决定地方官员的前程荣辱。
      周怀安在兖州任职数载,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只想借接风宴席的机会,好好攀附拉拢,求得几分庇护。
      一行人移步知州府。兖州知州府庭院宽阔,楼阁雅致,雕梁画栋,绿植掩映,虽是地方官署,却也规制规整、雅致恢弘。府内早已清扫一新,灯火备齐,宴席设在内院主厅,珍馐佳肴罗列满桌,美酒香茶一应俱全,处处尽显隆重周到。
      一众地方官员依次落座,全程屏息凝神,言语谨慎,句句皆是恭维问候之词,无人敢妄议半句朝政私事。
      席间,周怀安频频举杯敬酒,言语间极尽奉承,不断诉说兖州匪患难治、地方难处、官员束手无策的窘迫境遇,字里行间皆是暗藏诉求。
      酒过三巡,宴席过半,周遭气氛愈发温和松弛。周怀安见晏淮神色平和、待人谦和,并无皇室权贵的倨傲冷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找准时机,躬身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恳切恳请之意。
      “殿下,微臣有一事,斗胆恳请殿下垂怜。”
      晏淮抬眸看向他,神色淡然:“周知州但说无妨。”
      周怀安面露为难之色,长叹一声,故作愁苦道:“兖州匪患积年已久,根基颇深,非一朝一夕可肃清。臣能力浅薄,数年治理无果,早已心中惶恐,唯恐辜负圣恩,招致陛下责罚。此番殿下亲临兖州,定能一举肃清匪患,安定地方。臣斗胆奢望,待殿下回京复命之时,若陛下问及兖州政务,可否为臣稍作美言,替臣分辨一二,免去责罚,臣与兖州百姓,皆感念殿下大恩大德!”
      这番话说得谦卑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目的再明显不过,便是想借助晏淮在帝王面前的话语权,为自己数年治理不力的罪责开脱,保住自身官职前程。
      厅内一众官员皆是心照不宣,纷纷垂首沉默,静待晏淮答复。谁都知道,只要这位昭亲王肯开口美言一句,胜过他们百次陈情辩解,足以抹平兖州治理不力的所有罪责。
      晏淮坐在主位之上,指尖轻扣杯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却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早已看透地方官员的心思,为官者,大多惜命惜官,趋利避害,不过是寻常人性。
      周怀安数年坐镇兖州,匪患愈演愈烈,百姓流离失所,本就是履职不力、疏于治理,罪责难逃,岂能凭几句恳请,便一笔勾销?
      沉吟片刻,晏淮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分寸:“周知州言重了。”
      “地方治理,各司其职,各担其责。兖州匪患积年,由来已久,症结繁杂,非一人之过,亦非一日之弊。”他目光清淡,扫过周怀安略显紧张的面容,字字清晰,“本王此番奉旨前来,只为肃清匪寇、安抚百姓、安定地方。朝堂奖惩升降,皆凭律法规矩、功过事实,由圣心独断,由吏部核定。本王身为臣子,当秉公行事,恪守本分,不敢私徇人情,干预地方官员考评,还望周知州见谅。”
      一番话语,温和有礼,却彻底婉拒了周怀安的所有请求,不伤人颜面,却立场坚决、寸步不让。
      既没有断然斥责,落得严苛无情的名声,也没有含糊应允,沾染徇私枉法的嫌疑。一言一行,皆是皇室宗亲、朝廷重臣的沉稳格局。
      周怀安脸上的恳切之色瞬间凝滞,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与惶恐,却不敢有半分不满,连忙躬身致歉:“是臣思虑不周,冒昧叨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臣日后定尽心履职,全力配合殿下肃清匪患,弥补前过!”
      “尽心履职即可。”晏淮淡淡一语带过,不再多言。
      宴席继续,气氛却悄然沉静了几分。众人皆知昭亲王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行事公正、底线严明,绝非可以人情拿捏、随意攀附之人,心中愈发敬畏,不敢再有半分投机试探的心思。
      席间闲谈之时,晏淮目光无意扫过席间侧位。
      知州周怀安的夫人杜氏,端坐席间,身着素雅锦裙,妆容精致,眉眼温婉端庄,是难得的温婉佳人模样,礼仪规矩无一差错,随夫待客。
      可细细望去,便会察觉异样。
      杜氏虽是端坐得体,却全程神色恹恹,眉眼倦怠,眸光涣散,毫无神采。明明正值盛年,面容姣好,却面色苍白虚浮,眼底藏着浓重的疲惫与暗沉,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萎靡之气,似是久病未愈、心神不宁。
      席间众人举杯谈笑,氛围热闹,她却始终沉默寡言,少有回应,偶尔垂眸饮茶,指尖微微发颤,神色恍惚,仿佛身心俱疲,全然融不入周遭的热闹氛围,只余下一片沉沉倦怠与压抑。
      晏淮目光淡淡一扫,转瞬收回,并未流露半分异样神色,依旧从容赴宴,闲谈自若,仿佛未曾察觉分毫异常。
      只是心底已然悄然记下。
      杜氏精神萎靡、神色异常,绝非寻常体虚劳累那般简单。这般长久的心神耗损、情志低迷,要么是身患隐疾、久病缠身,要么是心境郁结、终日惶恐,亦或是……身处在看不见的桎梏与危机之中,不得安宁。
      兖州局势本就暗流汹涌,匪患之下藏着朝堂博弈,地方官府之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杜氏的异常,未必是私事,或许,正是兖州暗流的一处破绽。
      整场宴席,晏淮从容应对,温和疏离,进退有度,面对一众官员的恭维攀附,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亲近、不冷漠,不结私党、不徇人情,稳稳拿捏着宗亲与地方官的分寸。
      日暮西沉,夜色渐临,接风宴席方才落幕。
      晏淮婉拒了周怀安想要挽留其入住知州府的好意,带着宁暮、池冶二人,移步前往州府早已备好的宅邸。
      宅邸位于州府城内僻静地段,院落清幽,雅致整洁,院落错落,花木环绕,环境安静,安保规整,是地方专门用来接待朝廷钦差、皇室宗亲的别院,规制体面,清净安全。
      一路奔波劳累,三人简单洗漱休整,褪去风尘疲惫。
      夜色沉沉,月色微凉,整片兖州城陷入静谧之中,唯有晚风穿庭,枝叶轻响,看似安宁无波。
      夜深人静,厅堂之内灯火微明。
      宁暮立于窗下,负手而立,眉眼微蹙,神色带着几分沉凝,久久未语。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看向端坐案前静坐调息的晏淮,低声开口,语气审慎凝重:“殿下,属下自入城以来,便隐隐觉得处处不对劲。”
      “兖州城看似平静,地方官员恭敬顺从,市井百姓只是寻常惶恐,可这平静之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滞与诡异。全程太过规整,太过稳妥,反而处处透着刻意,属下心中始终不安,总觉得暗处藏着未知的隐患。”
      今日入城、赴宴、闲谈,全程看似顺理成章、毫无波澜,可正是这份毫无破绽的平静,反而显得刻意虚假,让人心中难安。
      一旁的池冶闻言,瞬间神色一凛,周身气息骤然收紧,身形一晃,如轻鸿掠影,瞬间纵身跃上院中的高处阁楼。
      他立于檐角屋脊之上,身形挺拔,隐于沉沉夜色之中,敛去所有气息,目光如鹰隼锐利,不动声色地俯瞰整座院落与周遭街巷。
      夜风拂动他的衣袍,四下寂静无声,可他锐利的目光,却精准捕捉到了无数潜藏的暗影。
      街巷暗处、墙头角落、树影深处、民居檐下……看似空无一人的暗处,藏着一道道收敛的气息,呼吸沉稳,隐匿极深,绝非寻常路人百姓,皆是训练有素的探子暗卫。
      这些人藏于夜色角落,不靠近、不打扰、不显露,却牢牢将这座别院层层锁定,监视着院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池冶静静伫立片刻,将所有暗处隐患尽数摸清,确认无遗漏之后,才纵身跃下阁楼,步履沉稳走入厅堂,沉声回禀:“主子,宁暮所言不假。别院四周、街巷暗处、墙头林木之间,遍布暗藏的探子,人数众多,隐匿极深,全程监视我院动静,戒备森严。”
      话音落下,厅堂内气氛微沉。
      宁暮眉眼愈发凝重:“看来兖州的水,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周怀安的恭顺是假,处处刻意伪装平静,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暗中监视,步步设防。”
      二人目光齐齐落向案前的晏淮,静待他示下。
      烛火摇曳,映得晏淮眉眼沉静深邃,无半分波澜。他端坐于椅上,指尖轻搭膝头,神色淡然,不见丝毫诧异与慌乱,仿佛早已预知此事。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眼,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音色清泠平稳,不见起伏:“无妨。”
      “宴席之上,我便已然察觉异样。”
      自踏入兖州地界,见地方局势刻意平静、官员态度过分恭顺,他便心生警惕。方才在知州府宴席,席间看似欢声笑语、宾主尽欢,可四下暗处气息紧绷、暗藏戒备,无数视线隐晦锁定于他,看似敬重,实则监视。
      再加上杜氏那过于萎靡惶恐的神色、周怀安刻意圆滑的姿态、兖州匪患积年难平的诡异局势,所有蛛丝马迹交织一处,早已让他洞悉,这座看似安稳的兖州城,早已布下重重罗网,暗流密布,危机四伏。
      暗处遍布探子,不过是意料之中。
      “他们不敢明动,只敢暗中监视窥探,便是心中胆怯,有所顾忌。”晏淮目光澄澈,看透局势本质,“既如此,便无需理会。”
      “不必打草惊蛇,无需刻意排查,更不必显露戒备。”他缓缓开口,语气从容笃定,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想暗中窥探,便让他们窥探。想暗中布局,便让他们布局。我们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暗处的人越急,藏的手脚越多,露出的破绽,自然也就越多。”
      他此番前来兖州,本就不是单纯只为清剿山野匪寇。
      黑风寨盘踞数年,屡次对抗官府却安然无恙,背后定然有地方势力乃至朝堂之人撑腰。太子近日暗中布局兖州,私兵暗藏此地,图谋深远,这层层暗处的监视、诡异的局势,想来也与东宫脱不了干系。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急于破局,而是静待对方露形,顺势深挖,揪出藏在匪患背后的所有黑手,斩断太子扎根兖州的所有隐秘势力,摸清所有布局,将这盘暗流汹涌的棋局,彻底握在自己手中。
      夜色深沉,烛火悠悠摇曳。
      别院四周的暗处,无数双眼睛静静窥探,看似掌控全局,监视着昭亲王一行的所有动向。
      可无人知晓,他们自以为掌控的棋局,看透所有脉络。
      风雨未至,暗流深藏。
      兖州这盘棋,才刚刚真正落子。而这场无声的博弈、隐秘的厮杀,终将在不久之后,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波。
      晏淮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深沉冷寂,静待风起,静待落子,静待所有隐匿的阴谋,尽数浮出水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兖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