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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从塔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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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罗世界出来后的第三天,叶行野出现在了余抚家门口。
准确地说,是蹲在门口。
余抚早上开门扔垃圾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在他身上。
“你怎么——”
叶行野抬起头,那张冷淡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还穿着那身病号服,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我找不到别的地方去。”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余抚愣了三秒,侧身让开。
叶行野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余抚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碰到他手臂的瞬间,无名指上的红线烫了一下。
很轻,像被针尖戳了一下。
叶行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那圈红线也在,颜色比余抚的深一些。
两人同时沉默。
“进来吧。”余抚先开口。
叶行野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占卜桌、蜡烛、散落的塔罗牌、墙角堆着的快递箱——整个屋子有一种“一个人住了很久并且不打算让第二个人住进来”的气质。
他最后把目光落在占卜桌上,那张愚人牌还放在桌面上,牌面上的愚人站在门前,门开着。
“你也没告诉我,”叶行野说,“你的牌灵长我的脸。”
余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在厨房倒水,背对着客厅,声音听起来很平:“那不是牌灵。”
“那是什么?”
余抚没回答。他端着水杯走出来,递给叶行野,两人手指碰了一下,红线又烫了。
这次烫得更明显,余抚差点没端稳杯子。
叶行野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余抚发现他的脖子侧面有一道很淡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已经愈合了很久,只剩一条白色的线。
“你之前在哪儿?”余抚靠在占卜桌边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聊天气。
“不知道。”叶行野把水杯放在膝盖上,“我从那个疗养院出来之后,就站在一条街上。街上有路灯,但一个人都没有。我走了很久,走到天亮,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你住的小区。”
他顿了顿。
“你的窗户挂着彩灯招牌,很好认。”
余抚想起自己窗外那个“恋爱、占卜、婚姻、事业”的灯牌,有点想把它拆了。
“你走了多久?”
“不知道。”叶行野重复了一遍,“那条街没有尽头,我一直走,周围的东西一直在变。有时候是医院走廊,有时候是学校操场,有时候是一条河,河对岸有个人站着,但我过不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
余抚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你一直在走,没有停过?”
“停不下来。”叶行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停下来,地上就会长出影子,从脚底往上爬。爬过膝盖就走不动了,爬过胸口就喘不上气。”
余抚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你走了三天?”
“大概吧。”叶行野说,“我不确定,那条街上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路灯。”
余抚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卫衣和运动裤,都是黑色的,尺码偏大。
“去洗个澡,把病号服换了。”他把衣服递过去,“浴室在左边。”
叶行野接过衣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余抚。”
“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
余抚看着他。
叶行野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一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是我在那边唯一认识的人。”叶行野说,“而且……”
他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的红线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
“这东西一直在发烫,朝着你这个方向。”
余抚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红线在发烫。他的也在烫。
从叶行野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烫。
“去洗澡。”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叶行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余抚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红线绕在无名指上,温温热热的,像一根细细的血管,连通着某个人的心跳。
他走到占卜桌前,把愚人牌翻过来。
牌面背面朝上,什么都没有。
“神塔。”他低声叫。
没有回应。
“神牌塔罗。”
还是没有回应。
余抚皱了皱眉。从塔罗世界出来之后,神塔就像消失了一样,偶尔冒出来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他盯着愚人牌的背面看了很久,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了。
叶行野走出来,卫衣穿在他身上刚好,袖子长了一点,他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那道血痕已经不见了,但余抚记得那道痕在发光的样子,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你那个系统,”余抚开口,“现在还能用吗?”
叶行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摇了摇头。
“从那条街出来之后就没了。”他说,“偶尔会闪一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死寂。”
“说什么了?”
叶行野沉默了两秒。
“它说,你的牌灵不是牌灵。”他抬起头,看着余抚,“它还说,让我不要相信你。”
余抚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闭嘴。”
余抚愣了一下。
叶行野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就这么跟你的系统说话?”
“它又不是人。”叶行野走到沙发前坐下,卫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而且它话太多了,从我在那条街上醒来就开始说,‘宿主请注意,您已进入未知区域’、‘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宿主请注意’——”
他学系统说话的语调平平的,带着一点不耐烦,莫名有点好笑。
余抚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叶行野看到了,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也动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松动了一些,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