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余抚死 ...

  •   余抚死死的盯着门缝下那道趴着的影子。

      影子在动,它没有离开,而是在往门缝里挤。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黏液,从窄缝中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余抚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要进来了。

      黑色影子已经渗进来半个手掌大小,在地面上蠕动,像某种海面。

      然后——

      “滚。”

      一个字,从门外传来。

      不是门缝下那个东西发出的声音,是真正的、带着怒意的、属于人的声音。

      是叶行野。

      影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瞬间缩了回去,门缝下空了。

      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推开。

      叶行野站在门口,他的病号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

      “你……”余抚想说什么。

      叶行野三步走到床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走,这间房不能待了。”

      “去哪?”

      “我那边。”叶行野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那东西是从你这边开始盯上的,我那边暂时安全。”

      余抚没再多问,抓起权杖一和那瓶没标签的药,跟着他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黑暗中只有叶行野手腕上那道血痕在微微发光。

      不对,不是血痕在发光,是血痕下面的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皮肤下流动。

      “你的手……”

      “出去再说。”

      叶行野拉着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上了三楼。

      三楼和一楼不同,这里的灯还亮着。

      光线昏暗,是一种发黄的、快要熄灭的暖光,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排画。

      余抚看清那些画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原先空白的画面上,多了一个火柴人。

      叶行野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推门进去,和余抚那间一模一样的布置,瓷砖、白画、没标签的药瓶。

      “你昨天在哪醒的?”余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二楼。”叶行野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痕,“醒来的时候,那东西就趴在我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

      “对,它不敲门,不发出声音,就趴在那里看我。”叶行野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躺了大概一个小时,它没动。然后我试着用系统。”

      他顿了顿。

      “系统没反应?”

      “断断续续的。”叶行野抬起手臂,那道血痕已经不再渗血,但皮肤下面的光还在流动,“它说了一句,愚人住在墙的另一边,然后就彻底没声了。”

      余抚愣住,神塔被排斥在外,为什么那个系统还能隐隐传递消息?

      墙的另一边…

      余抚把自己在疗养院的发现,护士站、集体手术、没标签的药、多出来的火柴人全部说了一遍。

      叶行野听完,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他抬起手,给余抚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

      那圈红线还在,颜色比昨天更深了。

      余抚注意到叶行野的手指上有一道新的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的。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不知道,醒来就有。”

      余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同样位置的指尖上,也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疼,但确实在那里。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

      “同生结。”叶行野说,“我受伤,你也会受伤。”

      余抚没说话,他想起进塔罗世界之前,神塔说你第一天一定会死。

      如果叶行野和他绑定了同生结,那叶行野也会死。

      “你怕吗?”他问。

      叶行野看着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怕什么?又不是没死过。”

      余抚怔了一下,想起神塔说叶行野“重生”过。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叶行野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

      “先解决眼下的事。”他说,“你刚才说,火柴人在往右移动?”

      “对,一楼和二楼都在动。”

      “我三楼这边的画,火柴人在往左移动。”

      余抚皱眉,往右和往左,它们是往同一个方向走?还是往彼此的方向走?

      “走,去看看。”叶行野拉开门。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画前。

      这幅画上的火柴人,已经走到了画面的最右边,再往前一步,就是画框的边缘。

      余抚盯着画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一楼跑。

      叶行野跟上他。

      一楼走廊尽头的那幅画,火柴人也走到了最右边。

      “它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余抚说,“不管几楼,都在往同一面墙的方向走。”

      “墙的另一边。”叶行野接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面墙。

      那面墙上没有画,只有白瓷砖,白得发亮,像是从来没有人碰过。

      余抚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瓷砖表面,冰的。但指尖触到某个缝隙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风。

      很细、很冷的风,从瓷砖缝隙里渗出来。

      “这面墙后面是空的。”他说。

      叶行野走过来,用指节敲了敲瓷砖。声音是空的。

      “砸开?”

      “动静太大,会惊动护士。”余抚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权杖一。

      不对,他摸出来的是愚人。

      牌面上的愚人站在悬崖边,脚边没有狗,空荡荡的,像在等什么。

      余抚把牌贴在墙上。

      牌面开始发光,发出一种很旧的、发黄的暖光,和走廊尽头的灯光一模一样。

      瓷砖开始松动,某一块瓷砖在往外凸,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的另一边在推它。

      叶行野伸手按住那块瓷砖,另一只手拉住余抚的肩膀把他往身后带了半步。

      “我来。”

      他用力一推——

      瓷砖像一扇小门一样被推开。

      墙后面是空的。

      一个方形的洞,大概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风,有声音。很远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余抚把愚人牌伸进洞里。

      牌面上的光芒照亮了洞内的一小片空间。

      他看到了,墙的另一边,是另一条走廊。

      一模一样的瓷砖,一模一样的画。但画上的火柴人,不在左边也不在右边,它们在画面的正中间,面朝前方,像是在看着洞这边的他们。

      而在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白病号服。

      余抚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是他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是空的,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瓷珠子。

      “余抚!”叶行野猛地把他拽回来。

      瓷砖门“啪”地关上了。

      余抚靠着墙大口喘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是我。”他说,“墙那边有一个我。”

      叶行野皱眉:“不是,那是牌灵。”

      余抚低头看向手里的愚人牌。

      牌面变了。

      悬崖上的愚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墙上有扇小门,门开着。门后面站着一个人,正往外看。

      那个人,是余抚自己。

      牌面下方,浮现出一行之前没有的字:“你找到我的时候,就是你找不到自己的时候。”

      余抚盯着这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愚人牌灵……不是在疗养院里。”他慢慢说,“它就是疗养院本身,墙这边是‘现实’,墙那边是‘牌灵’。但我们看到的那个‘我’,才是真正的愚人。”

      叶行野没听懂。

      余抚解释:“愚人牌象征开始,象征‘第一步’。它不是在某个地方等我找到它,它是在等我走进去。走进墙的另一边,走进那个有另一个‘我’的地方,那才是第一步。”

      “走进去之后呢?”

      “不知道,但神塔说,愚人牌比较特殊,第一天一定会死。”余抚看着叶行野。

      “如果我走进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叶行野沉默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余抚的手腕。

      “那就不进去。”他说,声音很沉,“找别的办法。”

      余抚看着他,叶行野的掌心是热的,和他之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不是要找牌灵续姻缘线吗?”叶行野说,“死了还续什么,找别的办法。”

      他松开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先回房间,天亮再说。”

      余抚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无名指上的红线,热了一下。

      ---

      两人回到三楼病房。

      叶行野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余抚知道他没有,他的手一直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余抚躺在另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

      瓷砖,全是瓷砖,他忽然想,如果这间病房的瓷砖也有一扇门,门后面会不会也有一个“他”?

      天花板正中间的那块瓷砖,好像比其他的要凸出来一点点。

      余抚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天花板上面,有声音。

      很轻,像脚步声。

      不是走路的脚步声,是……有人在爬。

      在天花板上面爬。

      余抚猛地坐起来,看向叶行野。

      叶行野也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天花板上的爬行声停了。

      然后——

      “嗒。”

      一滴水,从天花板正中间那块凸起的瓷砖缝隙里,滴落下来。

      落在余抚的枕头上。

      是红色的。

      余抚抬头,那块瓷砖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

      是头发。

      一缕黑色的头发,从瓷砖缝隙里垂下来,在他头顶正上方,轻轻摇晃。

      叶行野已经站了起来,一把将余抚从床上拽下来。

      “走。”

      “去哪?”

      “一楼,天亮之前,我们不能待在三楼了。”

      两人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所有的门同时打开了。

      每一扇门里,都站着一个人,穿着蓝白病号服,背对着他们。

      然后,那些人开始转身。

      余抚听到叶行野低骂了一声,他攥紧了手里的愚人牌牌面上的字变了,

      “天亮了,他们醒了,你该走了。”

      但你没有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