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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悦君 尧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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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乐?高素成!
自称“尧乐”的女子提灯在前,步履轻盈,穿过愈发浓稠的灰色雾瘴。琉璃灯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两侧扭曲的怪木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空气中那股腐朽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越来越重,隐隐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
第四梯队众人紧随其后,无人说话,只有脚踏在湿滑泥地和枯枝上的细微声响,以及兵器无意擦过衣料的轻响。气氛紧绷如弦。
纪时溪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握着忘忧弓,右手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已大半变成暗紫色的发梢。这颜色她还没习惯,总觉得像是顶了别人半截头发。弓身温润,那股清冷的莲香似乎能稍微驱散周遭令人不适的浊气,让她纷乱的心跳略微平复。
她的目光不时瞟向前方那道鹅黄身影。
太巧了。尧乐仙尊怎么会刚好在隐云泽“清修”?又怎么会刚好知道他们来寻至善,还“特来相迎”?
“仙尊,”宋乾歌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您说知晓至善长老行踪?”
“尧乐”脚步未停,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是呢。三日前,长老曾路过我这小筑,取了些净心凝神的草药,说是要去‘渊墟’边缘加固一道旧封印。我见他神色匆匆,气息似有不稳,还劝他歇息片刻,他却说时日无多,必须尽快。”
“渊墟边缘?”上官苍弈皱眉,“那里浊气肆虐,空间紊乱,即便是至善长老,孤身前往也太过凶险。他为何如此急切?”
“这……小女子便不知了。”“尧乐”轻轻摇头,乌发随着动作微漾,“长老只说,感应到‘那边’的封印有异动,恐有故人……或故敌归来。”
故敌?
所有人的心头都掠过“肆邪”二字。
顾景忧一直沉默地走在队伍侧后方,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仙尊在此清修多久了?隐云泽浊气深重,并非静心之所。”
“尧乐”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轻叹道:“说来惭愧,已有数十年了。此地虽浊,却有一处‘净源’灵眼,于我修行有益。且远离尘嚣,正好整理师尊留下的诸多典籍传说。”
“哦?”顾景忧语气未变,“尊师尧乐仙尊,传闻中掌世间传说之起源,学识渊博,令人敬仰。仙尊能承其衣钵,在此静修整理,也是一番功德。”
“尧乐”似乎笑了笑,没有回头:“大人过誉。师尊她……确是非常人。”
谈话间,前方雾气略散,露出一座依山而建的简陋竹舍。竹舍外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院内种着些奇形怪状、颜色暗淡的花草,在浊气中顽强生长。竹舍檐下挂着几串风干草药,还有一串小小的、颜色陈旧的贝壳风铃,在死寂的雾气中一动不动。
“寒舍简陋,诸位莫怪。”“尧乐”推开吱呀作响的竹篱门,侧身示意众人进入。
竹舍内部比外面看着稍大,但也十分简单。一桌,数椅,一个蒲团,一个简陋的竹制书架,上面零散放着些竹简和皮卷。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泥炉,上面坐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略带苦涩的药草味。
“诸位请坐,我去沏茶。”“尧乐”将琉璃灯挂在门边,转身走向后间。
“不必麻烦。”宋乾歌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陈设,“仙尊,我等奉命寻人,时间紧迫。还请告知至善长老具体去向,以及那‘渊墟边缘’封印的准确位置。”
“尧乐”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又略带疏离的笑容:“宋队长稍安勿躁。渊墟边缘地形诡谲,空间叠错,没有确切的路径指引,极易迷失。待我为诸位绘制一份简图,也好过你们贸然闯入,平添危险。”
她说着,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略显粗糙的皮纸,又取来墨块和一支秃了毛的笔,开始研磨。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优雅。
上官苍弈与宋乾歌交换了一个眼神。程剑影抱着剑,警惕地打量着竹舍的每一处阴影。临鸯蹭到纪时溪旁边,用口型无声地说:“有点怪。”
纪时溪点头。她也觉得怪。这“尧乐仙尊”太镇定了,对他们这一行明显带着戒备和敌意(尤其是对顾景忧和她)的陌生人,接待得过于自然流畅,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她的目光落在“尧乐”研磨墨块的手上。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匀称,是一双很漂亮的手。可就在那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纪时溪似乎瞥见了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形状扭曲。
是伤疤?还是……别的什么?
顾景忧不知何时踱到了那个简陋的书架前,指尖拂过那些竹简皮卷。竹简大多古旧,但皮卷……他抽出一卷,展开少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仙尊此处藏书,倒是特别。”顾景忧忽然道,声音不高,却让屋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有些似乎并非传说典籍,倒像是……医案?脉案?”
“尧乐”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砚台里溅开一小点。她抬头,笑容不变:“让大人见笑了。隐居在此,偶有受伤或不适,需自行料理,便也胡乱记些医药心得。”
“哦?”顾景忧放下皮卷,又拿起旁边一个空的小陶罐,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然后看向“尧乐”,“这罐中残余的‘玉髓粉’气味颇新,仙尊近来炼制此物,可是神魂有损?”
“玉髓粉”三个字一出,宋乾歌和上官苍弈的眼神骤然锋利如刀!那是专门用来修补、稳固魂魄的珍稀药物,炼制极难,非神魂受创或极度不稳者,根本用不到!
“尧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她放下墨块,慢慢直起身,看着顾景忧:“顾大人,好见识。”
“不及仙尊,好定力。”顾景忧将陶罐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神魂不稳,却还能在此浊气之地‘静修’数十年,绘制精准地图,应对我等诘问从容不迫……这份心性,顾某佩服。”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程剑影的“天选”已出鞘半寸,临鸯握紧了双戟。纪时溪下意识地将忘忧弓横在身前。
“尧乐”——或者说,顶着尧乐仙尊名号的这个人,静静站在桌后,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封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怠。
“你们,”她——或者说,他——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没了那股刻意的柔软,变得有些低沉,“到底想怎样?”
“想确认你的身份。”宋乾歌踏前一步,手按剑柄,“你究竟是谁?尧乐仙尊现在何处?至善长老失踪,是否与你有关?”
“呵……”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嘲讽,“我是谁?我是这该死的地方,守着一段该死的过去,等着一个该死结果的……可怜虫罢了。”
他抬手,缓缓覆上面颊。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他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些,肩膀变宽,颈间喉结微凸,脸上柔和的线条变得硬朗。虽然依旧穿着那身鹅黄裙衫,乌发如云,但任谁都能看出,这已是个男子的身形轮廓!
“至于师尊……”他放下手,露出一张与之前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带着深刻疲惫与痛楚的男性面庞,尤其左脸,从额角到下颌,皮肤颜色明显暗沉粗糙许多,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狰狞旧痕,只是之前被某种高明术法或妆容掩盖了。
“她死了。”他平淡地说出这三个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多年前,就死在这隐云泽,死在我手里。”
竹舍内一片死寂,只有泥炉上陶罐里药汁翻滚的咕嘟声。
“为什么?”上官苍弈沉声问,刀已出鞘三寸,苍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对方。
男子——高素成,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手,从腰间那看似装饰的锦囊中,抽出了一柄剑。
剑长三尺有余,剑鞘是温润的白玉色,无任何纹饰,却自然流淌着一层莹润的光华。剑柄亦是同色玉石,造型古朴。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骨质,色泽温润如月华,内里仿佛有星河般的细微光点缓缓流动。剑锋并不显得如何锐利,但出鞘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又悲怆的气息弥漫开来,隐隐带着风铃般清越的鸣响,却又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闷。
“此剑,名‘悦君’。”高素成看着手中的骨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有悔,有痴,有疯,“是师尊的仙骨所铸。”
仙骨铸剑!
饶是见多识广如宋乾歌、顾景忧,眼中也掠过震动。
“当年,我奉师命外出,采集一味只有绝地才生的‘九死还魂草’。”高素成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地方……很危险,我花了很久,受了很重的伤,才勉强采到。回来时,已是数年之后。”
“我满心欢喜,想着师尊定会高兴。可回到隐云泽,却发现竹舍无人,只有这雾,这浊气,还有……一个半边脸烧得焦黑溃烂、气息狂暴、见我就要扑上来厮杀的‘怪物’。”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以为,是哪里来的邪祟占了师尊的清修之地,或是师尊遭了毒手。我与那‘怪物’在雾中搏命厮杀,打了三天三夜……直到我一剑,刺穿了她的心口。”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着我,烧毁的半边脸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滚下泪来。然后,她身上的伪装术法……散了。”
高素成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看到了她的脸……虽然毁了半边,但我认得,那是我的师尊,尧乐。她一直在这里,等我回来。是我离开太久,久到她以为我死在了外面,心神失守,被浊气侵袭,又在一次炼丹意外中毁了容貌,乱了神智……她等我等疯了,等我等得……连自己是谁,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亲手,杀了这世上待我最好,也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竹舍内,落针可闻。临鸯捂住了嘴,纪时溪只觉得握着弓的手心一片冰凉。
“后来呢。”顾景忧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后来?”高素成抚摸着“悦君”剑身,那姿态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我将师尊的遗蜕,葬在了净源灵眼处。但她的仙骨……我取了出来。仙骨不朽,内蕴她毕生修为与灵韵。我要记住她,记住我犯下的罪。所以,我以自身丹火,耗费数十年光阴,将她的仙骨,炼成了这柄‘悦君’。”
“悦君,悦君……”他喃喃重复,“师尊从前总说,我奏的箫声,最能悦她。我便铸了这剑,代替我,陪着她,也代替她……活下去。”
“所以,你冒充尧乐仙尊,在此数十年?”宋乾歌道。
“是。”高素成抬起眼,眼中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师尊掌管传说,知晓太多秘辛。她‘活着’,有些传说才能是真的,有些人……才会有所顾忌。比如,至善。比如,肆邪。”
他看向众人:“至善确实来过,也确实是去了渊墟边缘。他说感应到肆邪的气息在复苏,封印在松动。他必须去加固,甚至……彻底了结。但他也告诉我,若他回不来,或宎城派人来寻,便让我将这东西,交给来人。”
高素成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满符文的黑色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正面,是一个古朴的“善”字。
“这是进入渊墟核心区域一处秘境的钥匙。至善说,若他失败,那里或许有阻止肆邪的方法,或者……至少能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
“那你为何不早说?”上官苍弈质问。
“早说?”高素成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宎城?七玄尊?我连自己都能骗,连师尊都能杀,这世上还有谁可信?至善可信,是因为他与师尊是故交,因为他身上有和师尊一样……令人作呕的慈悲!”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左脸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我本想拿着这令牌,自己去看看。看看那所谓的真相,看看那让师尊念念不忘、让至善赌上性命的‘传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你们来了……也好,省得我跑一趟。”
他抓起桌上的令牌,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紧握“悦君”,骨剑上的光点流动加速,发出轻微的嗡鸣。
“令牌我可以给你们,渊墟的路径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但有一个条件——”高素成盯着顾景忧,又瞥了一眼纪时溪和她手中的忘忧弓,眼神晦暗不明,“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宋乾歌断然拒绝,“你身份不明,意图不清,且有弑师……”
“弑师的前科?”高素成替她说完了,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是啊,所以你们更该带上我。我对渊墟比你们熟,我对浊气的抗性比你们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如果真要在那里面对肆邪,面对那该死的‘真相’……我想亲眼看看。看看我守护(冒充)了这么多年的传说,看看我师尊到死都放不下的执念,到底值不值得!”
宋乾歌看向顾景忧,用眼神询问。
顾景忧沉默片刻,道:“你的实力?”
高素成手腕一振,“悦君”轻吟,一道月华般的剑气无声掠出,擦着程剑影的耳边飞过,将他身后竹墙上悬挂的一串干辣椒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而程剑影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够么?”高素成收剑。
程剑影脸色发白,握剑的手更紧了。
顾景忧点了点头:“可。但需种下‘锁魂契’,若有异动,魂飞魄散。”
高素成嗤笑一声,却伸出了手腕:“随你。这魂魄,早就该散了。”
锁魂契的术法光芒在竹舍内亮起又熄灭。高素成脸色白了白,但神情不变。
“地图。”宋乾歌道。
高素成不再多言,快速在皮纸上绘制起来。他的笔法精准,对隐云泽乃至渊墟边缘的地形果然了如指掌。
就在地图即将完成,众人稍松一口气,准备商讨具体行动方案时——
竹舍外,那死寂的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什么东西?”临鸯竖起耳朵。
宋乾歌瞬间闪到门边,向外望去。雾气翻滚,看不清具体,但那“沙沙”声已近在篱笆之外,而且不止一处!
高素成脸色骤变,猛地扔下笔:“是‘蚀魂雾蠹’!浊气孕育的妖物,专噬生灵魂魄!它们通常只在渊墟最深处活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篱笆外的灰色雾气猛地被撕开数道口子,几条通体灰黑、细长如蛇、却生着无数细足和口器的丑陋怪物钻了进来,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嘴,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速度快如闪电,直扑竹舍内的众人!
“戒备!”宋乾歌清叱,剑已出鞘,一道凌厉剑气斩向最先扑来的雾蠹。
上官苍弈刀光如匹练,程剑影娇喝一声“邪祟受死!”,“天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出。临鸯双戟舞动,红蓝光芒交织。
纪时溪下意识地抬弓,可她没有箭!情急之下,她灌注灵力于弓弦,猛地拉开——一道紫色的、完全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光矢瞬间成型,嗖地离弦,精准地射穿了一只从侧面袭向临鸯的雾蠹!那雾蠹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纪时溪自己都愣了一下。忘忧弓……可以这样用?
顾景忧并未直接出手,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战局,又望向雾蠹涌来的方向,眉头微蹙。这些妖物……像是被什么驱赶,或者……吸引过来的。
高素成挥舞“悦君”,骨剑挥洒出月华般的清辉,所过之处,雾蠹纷纷溃散。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过纪时溪手中紫光闪烁的忘忧弓,和她那在战斗中无意识飘拂的紫发时。
战斗结束得很快,这几只雾蠹不算太强,只是偷袭突然。竹舍内外残留着几缕即将消散的黑烟和淡淡的腥臭。
“不对劲。”上官苍弈收刀,警惕地望向雾瘴深处,“蚀魂雾蠹习性畏光惧清,此处虽有浊气,但有净源灵眼和仙尊……高素成的结界在,它们不该如此大规模主动来袭。”
宋乾歌看向高素成:“你这里,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或者,吸引了浊气的东西?”
高素成脸色阴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纪时溪身上,尤其在忘忧弓上停留许久,又快速扫了一眼顾景忧,眼神变幻不定。
就在此时,纪时溪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脚边一只雾蠹消散后留下的灰烬中,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块非常薄的、半透明的黑色晶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晶片内部,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暗红色光芒。
“这是什么?”纪时溪捏着晶片,好奇地举到眼前。
顾景忧和高素成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晶片上,脸色都是一变!
“魂引碎片!”高素成失声道,“是肆邪麾下‘影侍’用来追踪、标记目标的东西!它怎么会在这里?还藏在雾蠹体内?”
顾景忧一步上前,从纪时溪手中拿过那碎片,指尖灵力吞吐,碎片内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为一小撮黑粉。
但就在它碎裂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充满恶意的神念,仿佛隔着无尽空间,朝着这个方向,极其短暂地“扫”了一眼!
竹舍内,温度骤降。
“我们被发现了。”顾景忧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或者说……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高素成猛地看向纪时溪,眼神锐利如刀:“是你!是你身上的气息!还有这张弓!是它们引来了这些东西!肆邪的残余力量,在寻找拥有特定气息或物品的人!”
纪时溪被他看得后退一步,握紧了弓:“我……我不知道!这弓是顾大人给我的!”
“他给你的?”高素成倏然转头盯住顾景忧,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和更深刻愤怒的表情,“顾景忧!你竟然……你竟然把‘忘忧’给了她?!你明知道肆邪在找什么!你这是在拿她当饵,还是在报复谁?!”
顾景忧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暗流。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现在争论这个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既然已被标记,此地不再安全。”
宋乾歌当机立断:“高素成,地图好了吗?最快通往渊墟边缘封印处的路径!”
高素成狠狠瞪了顾景忧一眼,快速在地图上标出最后几笔,然后将地图和那枚黑色令牌一起拍在桌上:“沿着这条路,穿过‘断魂峡’,就能抵达封印外围。但这条路现在肯定布满了陷阱和眼线!至于这令牌……你们自己看着办!”
“你跟我们一起走。”宋乾歌收起地图和令牌,不容置疑。
“当然!”高素成咬牙,“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有你,顾景忧,这件事了之后,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冲出竹舍,按照地图指示,扎进了隐云泽更深处、雾气更加浓重、浊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险恶之地。
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原本竹舍所在的位置,空间微微扭曲,几道完全由阴影构成、看不清面目的纤细人形,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