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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袭  纪时溪是 ...

  •   纪时溪是被人用脚踹醒的。

      力道不重,但足够把她从“被全城青楼小娘子轮流敬酒”的美梦里拽出来。她迷迷瞪瞪睁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看见床前立着个高挑人影。

      墨绿长发,月白外衫,黑底劲装。

      纪时溪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你——”她刚蹦出一个字,嘴里就被塞了团东西,手感像她昨儿擦刀用的旧汗巾,味儿也对得上。

      宋乾歌弯腰,单手把她从被窝里拎出来,另一只手三两下扯过外袍胡乱裹在她身上,动作利落得像捆年猪。

      “呜!呜呜呜——!”纪时溪手脚并用地扑腾。

      “别吵。”宋乾歌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夜里像淬了冰的刃,“想活命,就闭嘴跟我走。”

      她说完,也不等纪时溪反应,直接把人往腋下一夹,推窗翻了出去。

      夜风呼啦一下灌进来,纪时溪只来得及瞥见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下一瞬整个人就凌了空——宋乾歌拎着她,几个纵跃踩过屋脊,速度快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等纪时溪勉强适应了这颠簸,人已经被宋乾歌拎着落在城外荒郊。四下漆黑,只有远处城楼上零星几点灯火。

      宋乾歌松开手,纪时溪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她扯出嘴里那团汗巾,干呕了两声,抬头瞪向宋乾歌:“你有病啊?!大半夜绑人上瘾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这次我可真要报官了——等等,你就是官的人!”

      宋乾歌没理她的聒噪,只抬手指向前方。

      纪时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夜色浓稠如墨,荒郊野岭里只有风声呜咽。可就在那片黑暗尽头,地平线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光。

      那光起初只是朦胧的一线,像晨曦将醒未醒时的鱼肚白。可渐渐地,它开始流动、蔓延、勾勒——楼阁的飞檐,高塔的轮廓,长街的走向,城墙的蜿蜒……一座城池的虚影,在夜色里缓缓浮现。

      没有根基,没有来处,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半空之中。月光穿过它透明的城体,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像是把一整片星空揉碎了,铺在琉璃瓦上。

      纪时溪张着嘴,忘了呼吸。

      “宎城。”宋乾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

      宎城。

      纪时溪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茶馆说书人最爱讲的志怪传奇,坊间妇人吓唬小孩的夜半鬼话,甚至衙门卷宗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离奇悬案——都绕不开这两个字。

      海市蜃楼里的幻城,无根无凭的传说,三教九流口中“进去了就出不来”的鬼地方。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纪时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我告诉你,我可是正经在编捕快,吃朝廷俸禄的!你休想把我拐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闭嘴。”宋乾歌打断她,目光依旧锁着远处那座虚影之城,“看城门。”

      纪时溪下意识望去。

      只见那虚幻的城楼之下,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极高,极阔,通体是某种温润如玉的白。门扉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正中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珠,珠子缓缓转动,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晕。

      “忘尘门。”宋乾歌说,“踏进去,前尘尽断,现世因果一笔勾销。这是规矩。”

      纪时溪扭头就想跑。

      宋乾歌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

      “我不去!”纪时溪死命往后挣,“谁爱去谁去!我家里还有三坛子好酒没喝完,东街小娘子还等我下月发俸禄给她打新簪子,衙门食堂下个月改善伙食有红烧肉——”

      “由不得你。”宋乾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手上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往前带,“顾景忧没告诉你么?从你被我看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宎城的人了。”

      “他告诉我个屁!”纪时溪破口大骂,“那狗官就说了句我‘不长进’,合着不长进就得被抓壮丁?!”

      “不是壮丁。”宋乾歌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月光斜斜打在她半边脸上,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点别的东西,像是……怜悯?

      “纪时溪,”她说,“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凭什么在城南衙门混这么多年,一次伤都没受过?”

      纪时溪一怔。

      “你以为顾景忧为什么非把你留在衙门,哪怕你整日摸鱼打诨,惹是生非,他也从不动真格罚你?”

      “你以为……你真是普通人?”

      宋乾歌不再多说,手上发力,几乎是拖着她朝那扇“忘尘门”走去。

      纪时溪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想反驳,想骂人,想说自己当然就是个普通人,顶多比普通人能打一点、机灵一点、长得好看一点——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老陈总嘀咕她“命硬”,想起顾景忧看她的眼神,总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到了。”宋乾歌停下。

      两人站在那扇巨大的白玉门前。离得近了,纪时溪才看清,那门上的琉璃珠里,流淌的不是光,是无数细密如蚁的符文,正随着珠子的转动明灭闪烁。

      “手放上去。”宋乾歌松开她,退后一步。

      纪时溪盯着那珠子,没动。

      “放上去,”宋乾歌重复,“或者我帮你放。”

      纪时溪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抬手按在那琉璃珠上。

      触手冰凉,像按在冬天的井水上。

      下一瞬,珠子里的符文疯狂流转起来,星光大盛,刺得纪时溪闭了眼。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心钻进了身体,沿着经脉一路烧到心口,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然后,是一种奇异的剥离感。

      像是有无数根细线,从她身体里、记忆里、甚至魂魄里被一根根抽走。她看见走马灯似的画面闪过——老陈骂她时喷飞的唾沫,东街小娘子颊边的梨涡,顾景忧嫌弃的眼神,还有衙门值房里那盏总也修不好的油灯……

      那些画面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化为流萤般的碎光,消散在琉璃珠深处。

      珠子黯淡下去,门无声洞开。

      门后不是荒郊,是一条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白玉回廊,两侧壁上嵌着明珠,照得廊内亮如白昼。

      纪时溪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她就是觉得,丢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走。”宋乾歌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纪时溪踉跄着踏进门内。在她脚后跟离开地面的一刹那,身后那扇白玉门无声合拢,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连同门外那个世界,一并消失。

      回廊很长,长得纪时溪几乎以为要走一辈子。两侧明珠的光冰冷均匀,照得人脸上一丝阴影也无,像刷了层白惨惨的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又出现一扇门。

      这扇门与“忘尘门”截然不同。它是玄铁铸的,门上没有琉璃珠,只有无数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是什么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仔细看,那些刻痕隐约组成两个字:

      铸心。

      “第二重门。”宋乾歌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荡起回声,“铸心门。走过去,你就不再是‘人’了。”

      纪时溪喉咙发干:“什么叫……不是人?”
      她反应过来:“你骂我呢?!”

      宋乾歌没答,只抬手按在门上。

      玄铁门应手而开。

      门后是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纪时溪一脚踏进去,像踩进了无底深渊,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坠落的过程里,无数声音钻进她耳朵。

      有老陈的骂声,有小娘子的笑声,有顾景忧冷淡的吩咐,有街坊邻居的议论,有她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狠狠勒在她心口。

      疼。

      不是皮肉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让人喘不上气的疼。

      她蜷缩起来,想喊,却发不出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是她遗忘的前尘,是她断掉的因果,是她再也不能回去的“人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片虚无里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像玉,却有力得惊人。

      “纪时溪。”宋乾歌的声音穿透层层杂音,清晰得可怕,“听好。”

      “你丢了什么,就找回什么。”

      “你断了什么,就接上什么。”

      “你不是人,那你就做‘非人’。”

      “铸心铸心——心若自己都守不住,还铸什么?!”

      话音落下,那只手猛地发力,将她从虚无里拽了出来。

      纪时溪重重摔在实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高台的中央,四周是茫茫云海,头顶悬着七颗硕大明珠,按北斗方位排列。

      而她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跳动。

      咚。咚。咚。

      每跳一下,就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驱散那股蚀骨的冰冷。她低头看去,只见心口处皮肤下隐隐透出金色光纹,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正在苏醒、生长、烙印。

      “那是‘心印’。”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纪时溪猛地抬头。

      只见高台边缘的云海里,不知何时立着个人。是个老者,白发白须,披一袭朴素葛衣,负手站在那里,却像是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纪时溪心口,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忘尘不断根,铸心不灭性。”老者说,“小姑娘,你过了。”

      纪时溪挣扎着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您、您是……”

      “老夫鞠陵于天。”老者抚须一笑,“宎城七玄尊之一,掌‘枢机殿’。”

      七玄尊。纪时溪脑子里嗡了一声——这是宎城最高的七位主宰,传说中近乎神明的存在。

      “您……您认识我?”她舌头有点打结。

      “不认识。”鞠陵于天摇头,却又道,“但老夫认得你心口那枚‘心印’。”

      他抬手,隔空一点。

      纪时溪心口的金色光纹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上,直直撞入头顶那七颗明珠中的第四颗。明珠光芒大盛,洒下柔和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权之位,缺了百年。”鞠陵于天望着那光,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不想今日,竟是被个丫头补上了。”

      他收回手,光柱与明珠齐齐黯淡。纪时溪心口的符文也渐渐隐没,只留下一道浅金色的痕迹,像胎记。

      “从今日起,你便是宎城天权殿所属,列第四梯队。”鞠陵于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却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忘尘门断你因果,是为‘舍’;铸心门烙你心印,是为‘得’。舍得之间,方见本心——纪时溪,你很好。”

      纪时溪呆愣愣听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天权殿,什么第四梯队,她一个字也没听懂。可那句“你很好”,却像小钩子似的,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从小到大,骂她的人多,夸她的人少。老陈嫌她鲁莽,顾景忧嫌她麻烦,街坊邻居嫌她招摇,连东街小娘子都嫌她俸禄少。

      可眼前这位,可是七玄尊之一,宎城顶尖的大人物。

      他说,她很好。

      纪时溪的尾巴,不知不觉翘了起来。她挺了挺胸脯,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个沉稳得体的样子:“那个……多谢尊上赏识!属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

      “行了。”鞠陵于天摆摆手,打断她的表忠心,“去天权殿报到吧。你的队长和队友,应该等急了。”

      他袍袖一挥,云海翻涌,竟凭空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长长的白玉阶梯。

      “顺着这‘天阶’下去,自有人接引。”鞠陵于天说完这句,身影便渐渐淡去,融进云海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纪时溪站在高台上,吹了会儿冷风,总算把那股飘飘然的劲儿压下去点。她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还是那身皱巴巴的捕快服,但如今她可是“天权殿第四梯队”的人了,得有点派头。

      她昂首挺胸,迈着方步,走下天阶。

      天阶尽头,是一座巍峨大殿。殿门高悬匾额,上书“天权”二字,铁画银钩,气势逼人。

      纪时溪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殿内很空旷,只中央摆着张长案,案后端坐着个人,正垂眼翻阅卷宗。淡紫长发,玄色紫袍,腕上那截红绳手链在明珠光下格外扎眼。

      纪时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景忧从卷宗里抬起头,桃花眼微微一挑,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那身皱巴巴的捕快服上。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

      “真慢。”

      纪时溪:“……?”

      没等她开口,殿侧珠帘一掀,宋乾歌从里面走出来,墨绿长发束成了高马尾,依旧是那身月白外衫黑劲装,只是腰间多了块巴掌大的玄铁令牌,刻着“天权”二字。

      她走到顾景忧身侧站定,目光落在纪时溪脸上,没什么表情:“第四梯队,纪时溪。”

      “到!”纪时溪条件反射立正。

      “你的队长,宋乾歌。”顾景忧合上卷宗,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副队长,上官苍弈。”

      珠帘又是一动,走出来个青年。
      纪时溪在心中默默吐槽,怎么有点像走秀呢?

      那人身量很高,比顾景忧还要高出半头,一身苍青色劲装,腰间佩刀。最惹眼的是那头苍绿色的长发,用根银簪半绾着,垂在肩侧。他眉眼生得极俊,却绷着张脸,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而且,他两个耳朵上,各戴了一枚细长的银质流苏耳坠,随着走动轻轻摇晃,映着殿内明珠光,晃得纪时溪眼晕。

      纪时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宋乾歌和上官苍弈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绿发。绿发。

      连耳坠都一个色系。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里“青梅竹马”“师兄师妹”“爱恨纠葛”的桥段,眼神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上官苍弈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眉头一皱,冷冷开口:“看什么?”

      “看您……器宇轩昂!”纪时溪张口就来,“一看就是咱们天权殿的栋梁之材!有您和宋队长珠联璧合,咱们第四梯队必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闭嘴。”宋乾歌和上官苍弈异口同声。

      连语调里的不耐烦都一模一样。

      纪时溪立马噤声,心里却更加笃定:这俩人,肯定有猫腻。

      “你的另外两位队友。”顾景忧像是没看见她那些小动作,抬手指向殿角,“程剑影,临鸯。”

      纪时溪这才注意到,殿角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一身黑衣,抱着柄长剑,刘海长得遮了半边眼。见纪时溪看过来,他缓缓抬头,露出刘海下那双漆黑的眸子,然后,缓缓抬手,用剑鞘指了指纪时溪,沉声道:

      “吾之剑,名‘天选’。出鞘必饮血,今日,便以你试剑!我必将成为这江湖最强的剑客!”

      “程剑影。”顾景忧打断他,语气淡淡,“上个月你偷吃厨房供奉的猪头肉,账还没算。”

      少年——程剑影的气势顿时垮了,蔫蔫低下头,小声嘀咕:“那是祭剑……祭剑用的……”

      纪时溪嘴角抽了抽,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那是个姑娘,瞧着跟她年纪相仿,穿着身红蓝拼色的短打,头发却是最扎眼的——左边是火焰般的红,右边是深海般的蓝,分明对半劈开,用根木簪松松绾着。她脸上扣着顶宽檐斗笠,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线条姣好的下巴。

      见纪时溪看她,那姑娘一把掀了斗笠,露出一张明媚鲜活的脸,眼睛弯成月牙:“你就是新来的?我叫临鸯!听说你是捕快?真巧,我祖上也是干这个的!哎你平时用刀还是用剑?我使长矛,改天切磋切磋?”

      她语速快得像蹦豆子,纪时溪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凑到跟前,亲亲热热挽住纪时溪的胳膊:“我可算等到个能说话的了!这殿里一个个闷得像棺材板,队长副队长整天板着脸,小程弟弟开口就是‘吾之剑’,顾大人就更别提了,一张嘴就能把人噎死——你可算来了!以后咱俩一块玩儿!”

      纪时溪被她挽着,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稻草的味道,莫名觉得亲切。

      “行啊!”她咧嘴笑,“我带你逛……呃,这儿有街可逛么?”

      “有!东市西市南市北市,好玩的可多了!”临鸯眼睛发亮,“改天我带你去!我知道哪家酒最烈,哪家赌坊出千最少,哪家小馆儿的姑娘最水灵——”

      “临鸯。”宋乾歌冷冷开口。

      临鸯瞬间松手,立正站好,斗笠规规矩矩扣回头上,只从斗笠檐下朝纪时溪挤了挤眼。

      纪时溪忽然觉得,这宎城,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人齐了。”顾景忧站起身,踱到长案前,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天权殿第四梯队,今日起,由宋乾歌任队长,上官苍弈任副队长,程剑影、临鸯、纪时溪为队员。”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首要任务——三日内,将天权殿藏书阁所有卷宗,分门别类,整理归档。”

      纪时溪:“……”

      临鸯:“……啊?”

      程剑影默默抱紧了剑。

      上官苍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只有宋乾歌,面不改色地颔首:“是。”

      “有异议?”顾景忧挑眉。

      “没有。”宋乾歌答得干脆,转身看向身后四人,目光在纪时溪脸上多停了一瞬,“明日辰时,藏书阁集合。迟到者,清扫全殿茅厕一月。”

      她说完,径自转身,朝殿外走去。

      上官苍弈紧随其后。

      临鸯哀嚎一声,拽着纪时溪跟上去。程剑影抱着剑,慢吞吞走在最后。

      纪时溪被临鸯拽着,踉踉跄跄跨出殿门,回头看了一眼。

      顾景忧还站在长案后,正垂眼整理袖口。明珠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截红绳手链映得愈发鲜亮。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看来。

      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纪时溪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猛地扭回头,拽着临鸯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追上前面的宋乾歌。

      殿内,顾景忧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那枚冰凉的玉符上轻轻摩挲。

      玉符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溪”字。

      “纪时溪……”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这一次,你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殿外,纪时溪忽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临鸯关心道。

      “不是。”纪时溪揉了揉鼻子,嘀咕,“总觉得,好像被什么脏东西惦记上了……”

      走在前面的宋乾歌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上官苍弈侧目看她。

      宋乾歌没回头,只淡淡道:

      “快点。明日辰时,迟到者扫茅厕。”

      纪时溪哀嚎一声,拽着临鸯跑了起来。

      身后,天权殿的大门缓缓合拢,将殿内那点明珠光,彻底隔绝。

      而远处云海深处,那座悬浮的虚幻之城,依旧静静悬在那里,流光溢彩,恍若梦境。

      “也不知道这儿的食堂,管不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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